正 文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倭人来了
寒江
午夜尉府。
“王哥,别急,不是知道他是忠武将军府的人么?忠武将军府在河南府,跑不了,我们可以找他去。”轮子安慰着坐在床边发呆的寒江。
寒江突然触了电似的一把握住轮子的手说道:“对!我们到河南去找他,快,这就走。”他拉着轮子就欲往外冲。
“哎,哎,哎,王哥,你别急,你听我说。”轮子按住寒江,严肃的说道:“你冷静的听我说,他刚在这里买了玉佩,我们现在去河南府也遇不到他。你别急,我们起程去京都的时候再顺道去河南也不迟。何况,当铺老板也说了,那人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到了忠武将军府跑不了他的。”
“是啊,人海茫茫,我到哪儿去寻他?只有忠武将军府才有可能查到这个人……”寒江慢慢的安静了下来。轮子陪了一会儿,见寒江冷静了下来,悄悄的走了出去,离开的时候还是看了一眼,最后摇着头带上了门。
日落一朝出一朝,花开一季谢一季。
两日惶惶忽忽间过去了,因无心恋战,寒江在和冯汪的两盘棋中尽皆败北。
太原府今日注定热闹,陈九言换上朝服,整顿好迎接的队伍,列队等在府门外,冯汪也穿戴齐备的站在边上。陈九言低声和他说道:“冯兄,恭喜恭喜啊!”冯汪道:“恩?何喜之有?”,“九局四对二只消再赢一局你便可功德圆满了。”,“输他两盘已无颜面了。”,“冯兄,我已经奏请圣上让你出战此次棋赛了。”,“哦?那我多谢陈大人抬举了。如果真让我出赛,定不辱了使命。”,“恩!好!一会儿,倭国使团来了,你便可以探探他们的虚实了。”
两人说话间,远处走来一队锣鼓队伍,路人都瞧景般的围在两边。“你们看啊!倭人都穿着厨子的衣服。多可笑,哈哈……”,“哎,哎,你们看,他们穿着木拖鞋,是木头的。”,“嘿嘿,这小胡子留得,有点儿意思。”
食为天二楼靠窗坐着四人,正是薛玉等人。薛玉问道:“你们都认清楚了么?”众人点了点头。薛玉指着一人轻声道:“你留下盯着。其余人和我下去看看,然后出城。”
倭国使团人马在尉府台阶下突然停住了脚步,为首一人留着方胡,他身边站着一人,矮短身材国方脸,后面紧跟着三人穿着素布和服,最后是配着腰刀的五名武士。方胡子抱起双臂,站在原地目光炯炯的抬头看着陈九言,不言语也不抬脚上台阶。陈九言和冯汪等人则站在台阶上,他整了整衣襟低首冷冷地注视着倭人。冯汪刚想迈步上前去迎,陈九言用手轻轻拽住了冯汪。冯汪看了看陈九言,只见他面无表情,一派威严气度,心里顿时明白了过来。
两队人就这样僵持着,太阳毒辣辣的晒着,所有的人汗都在流,可这第一步却谁不肯先迈出去。
人群渐渐的围了起来,大家闹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都交头接耳起来。薛玉带着手下也混在了人群中,他心里暗暗叹道:“陈九言的气度果是不凡,难怪皇上会让他来首接使团。好,我就助你一臂。”他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子,丹田运气冲上指尖,将石子弹射出去,石子像枚子弹般飞了出去。不偏不依正打在方胡子膝盖后面的委中穴上。这一下出奇不意,加上在太阳底下晒了半晌,方胡子腿上吃不住力,单腿“嗵”的一声跪了下去。陈九言正当是为如何冲破僵局而闹心,单见那倭国通使突然单腿跪了下去,他乘机赶紧冲了下去,说道:“哎呀,鄙人官职低微,通使大人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起来!”说着一把将他扶了起来。
“我,我……不是,是那个……”方胡子脸涨的通红欲转身去寻用石子打他的人。轮子站在一边忙拿起人员名单,高声呼喝道:“倭国使团,通使户田芳夫;棋士井上淳;遣唐使,野田羽泰、高川雄……崎,崎矢山野”轮子低头嘟囔着:“这都什么名儿啊!弃尸山野?”
介绍完毕,陈九言在一片哄笑声中手拉着通使,将他们领进了尉府。
寒江昨夜想了一宿,也自我安慰了一宿,好坏都想到了尽头,心自也就宽了些,直到后半夜方才迷迷糊糊的睡去。一早醒来,胡乱的梳理好了便往湖心亭走去,沿路心想:“不去多想了,现在急也是白急,倒不如静下心来下完剩下的棋局。”
来到湖心亭,居然没见冯汪,四下查看也没见有丫鬟,湖心亭里只留下了空荡荡的石桌石凳。“恩?平日都比我早到的冯汪今天却要迟到不成?丫鬟怎也不见?”想着就听见府外锣鼓喧闹起来。细回想这才明白,“对,轮子好象和我说过,日本使团近日要来,棋局停滞几天……无事可做,玉佩也寻不到……不如去找老酒鬼喝酒去!”
寒江抱着酒坛子晃进了魏延庭的小院里,就见魏延庭坐在院子里发呆。他一见寒江抱着酒坛子进来,一下蹦的老高叫道:“哎呀,你可来了,可想死我了。”说着来抢寒江怀里的酒。
寒江道:“想我?得了吧,你就惦记我的酒了。”
魏延庭抢过一坛子憨憨地笑道:“嘿嘿,你和酒,我都想了,只是这酒多了想些。嘿嘿……咳,咳……”
寒江问道:“老酒鬼,你咳嗽了?”
“都是你,两天不来给我送酒,你看,害我咳嗽了吧。不和你废话了,我先尝一口。”魏延庭说着敲开手里的酒坛子便喝将起来。
两人在院子里闹了一会儿,魏延庭突然说道:“咳,咳……臭小子,和我下一盘吧。”寒江说道:“好吧,反正也没事做。”
两人移到屋里,摆开了战局。一盘下来,寒江自觉发挥的尚还稳定,只是棋中略有失误,终盘小输了两路。魏延庭咳完喝了口酒润了润喉咙说道:“你心里有事。心不静!”
寒江心里一惊,说道:“你怎么知道?”
魏延庭道:“棋,你的棋出卖了你。咳,咳,你前半盘行云流水,我原当你已然领悟了自然流。可后半盘的忍让却是你在压制内心的某种恐惧。咳,咳……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寒江叹道:“我掉东西了,一件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寒江心里一想到玉佩的事,竟又烦躁起来,他寻来一坛酒也自敲开来喝了一口。
“重要的东西?咳,咳,我也掉了最为重要的东西。那年秋天我丢掉了我的家人……咳,咳咳咳……”魏延庭猛咳了起来。一想到家人遭受的一切,年过半百,须发花白雕刻着满脸沧桑的老人心里咳出了血。寒江忙上前扶了扶魏延庭的后背心。平息一会儿后,魏延庭问道:“臭小子,你掉了什么?”
寒江道:“玉佩,回家的希望!我本不属于这个朝代,的家在遥远的地方,没了这块玉佩我就无法回到属于我的那个时代。”
魏延庭摇着头说:“不懂你这臭小子在说什么。咳,咳……不过,一朝一代一盘棋,活在一个朝代,你就是这盘棋上的一枚棋子,你可以被人杀掉,就像棋子被人从棋盘上提走一样。可是,你总不能自己从棋盘上跳走吧!咳,咳咳……”
寒江见魏延庭咳的实在厉害,忙将他扶到床上道:“老酒鬼,你酒喝多了,快休息一下,别再多说了。”
寒江将魏延庭安顿好了,独自往尉府走去。“……一朝一代一盘棋,活在一个朝代,你就是这盘棋上的一枚棋子,你可以被人杀掉,就像棋子被人从棋盘上提走一样。可是,你总不能自己从棋盘上跳走吧……”魏延庭的话居然让寒江内心荡起丝丝疑虑。
夜里,尉府歌舞笙萧,灯烛燎人,连月色也嫌多余,羞愧的躲入云中,却又好奇的探出半只脸来看着底下欢庆的苍生。
陈九言站起来,招呼一桌的宾客举杯共饮:“来,来,来,诸位,诸位,我们一齐举杯,预祝吾皇龙体康健,大唐永昌!”桌上官员无不附和举杯将酒饮尽。倭国通使户田却虎着脸将杯子放了下来,其余使团成员也皆不举杯。半晌,户田复又抬手将杯子举起道:“祝,天皇陛下安康!”所有倭国使团的成员整齐划一的举杯高呼:“祝,天皇陛下安康!”而后仰脖一饮而尽。陈九言脸上火烧般的绯红,当着面又不便发作,尴尬的说道:“这个……吃,吃菜。”心里却在骂:“好你个户田,胆敢藐视皇上,要不是你通使的身份担当着,看我不抽你个丫的!”
席间,众人的话题自然又转到围棋之上。户田酒吃的高兴,话也多了起来:“我们日本国的男人都会围棋的下,我们的棋士求道的精神,你们的不行。”
陈九言笑道:“哈哈……户田通使,别说男子了,我们大唐的女子也会下围棋。”
冯汪看着他们的所做早已嗤鼻,这会儿便按耐不住火气一摔手里的杯子说道:“求道?你们求道求到我们大唐来做甚?我看是来求地吧!”陈九言用眼瞪了瞪冯汪,转而向户田说:“他喝醉了,我们不理他。”
户田似乎听出了冯汪话里的意思,他一瞪怒眼,指着冯汪的鼻子毫不客气地问道:“他是谁?”
冯汪针锋相对的说道:“你爷爷我是大唐的棋待诏,冯汪。”
户田听到“棋待诏”三个字笑着伸出大拇指来道:“要西要西!棋待诏大大地好,棋士的干活。我的高兴,你和我们的遣唐使较量较量的?”户田向端坐的一名遣唐使使了个眼色。那遣唐使站起来说道:“在下崎矢山野,斗胆向冯棋士讨教讨教。”在坐的官员随从都吃惊如此标准的汉语居然能一个倭人嘴里说出来。
轮子方才夹了一块肥美流汁儿的鸡腿,塞进嘴里咬了两口,就听到“崎矢山野”,他差点将一嘴的鸡肉喷出来。那边冯汪正是火头上,推去就酒杯就要应战了。陈九言心里一算,户田这只老狐狸,派个遣唐使来刺探冯汪的实力,不成!他一眼将欲要站出来接受挑战的冯汪给瞪了回去,笑道:“呵呵……哎……通使太心急了,待以后自有机会。今日我们只顾喝酒,不下棋。”户田却无罢休之意。
满席僵持之际,寒江从外回到尉府。他走进大厅但见席间坐的皆是官员,赶紧往边上躲了去。陈九言正坐在面对门口的首席上,寒江没逃过他的眼睛。他自一细想:“日后我力保冯汪出赛,他当然不能将实力暴露出来,可这王积薪却是块不错的试金石。如他输了,棋赛他也就休想再上了,赢了也可涨我方气势。”想罢,陈九言对户田说:“呵呵,既然通使兴致如此之高,我们如果再推却就显得小气了。好吧……”
冯汪以为陈九言此言是要允了自己出战的心愿,忙抢道:“我们这就开始……”陈九言忙又把话头抢了回来:“对,这就开始,只是,冯汪近日身体不适,就让在下的一位朋友替他出战。”冯汪很是不解的看着陈九言,满眼流露出惊讶。
陈九言不理会冯汪的怨怒的眼光,把手一招叫道:“王兄弟,来,来,你来的可巧了。通使大人正找人下棋呢!”寒江本想躲在一边,胡乱吃口饭便去厢房休息。被陈九言这一呼唤,只能走了出去。
陈九言将寒江引到户田面前道:“这就是鄙人的朋友,王积薪。胡乱下得几手棋,就让他代替冯汪。”户田斜眼横视一番,见寒江比起冯汪来年少,一脸少不更事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满,问道:“他的棋士?”陈九言笑着道:“尚不是。”户田摇着头说:“不是棋士的不要,他的小孩子。”寒江起先还摸不着头脑,当下环视眼前的这些个日本人,却正是自己在五台山、代州东来客茶楼里接二连三遇到的那些日本人。他心里自是明白了三分,他们就是轮子说的倭国使团,用现代的话说就是参赛棋队。再看那为首的户田留着可恼的方胡子,趾高气扬,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气一下冒了上来。他用井上平日里教的日语严肃地说道:“求道不分年龄。”
全场突然静的出奇,轮子夹着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人却吃惊的盯着寒江。户田瞪着圆眼,张着嘴,慢慢的方才吐出一句:“你,你……我们语言的会?”
寒江又用日语回道:“会一点。”
户田将吃惊转成了一脸笑容:“呵呵……要西要西!你的会下棋?”
寒江看了一眼在坐吃惊的官员们忙换回汉语道:“会!”
户田一拍桌面道:“好!你们的下!”
府内下人忙碌一番撤去酒席换来棋盘棋子。
陈九言乘个机会走近寒江低声耳语道:“维护大唐威严,展现大唐气度!”
寒江走到桌边坐下,看了一眼棋盘抬眼又看了对手。那人也很寒江一样二十出头,长方脸梳着一条滑稽的冲天辫。他微微的一躬身述说道:“我叫崎矢山野,请多多关照!”
寒江心里纳闷了一下,恩?弃尸山野?什么鸟名儿!还礼道:“我叫王积薪。”说完打开棋钵的盖来,只见里面盛着是白棋就欲取过来。不料,户田一把按住寒江的手说道:“我们的要白,我们的先下!”寒江奋力抖开户田的手,说道:“你下还是他下,他都没说话,你急什么?来者是客的规矩懂不懂?”说着搬过棋钵放在了右手下。崎矢山野看了户田一眼,自也取了黑棋去。
两人拍下座子,一堂的人都围了上来。寒江抱起双臂想着:“维护大唐威严,展现大唐气度。自然不光是要赢,而是要在气势上震住这些自大的家伙。”想了半晌,寒江将手伸进棋钵里,他捻起一子却又将棋子扔回了棋钵里。心里问道:“我是不是走那一手呢?”
冯汪站在边上焦急的等着心里叫道:“王积薪,你这个绿林棋手,你在想什么?你要敢输,我和你没完。”
陈九言也皱着眉头在边上来回跺着:“王积薪,千万不能输啊!”
轮子更是心焦的守在寒江边上:“王哥,你还在想什么?你还在想玉佩么?快下啊!下你最拿手的点三、三啊!”
一屋子的人只有那矮个子国方脸眯着小眼的井上淳坐端着茶杯坐在一边,似和这边的紧张格格不入,自我营造出另一派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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