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 文 第二十一集
萧鼎
第一章神秘人
中土,河阳城外,荒弃义庄。
荒野之上,一眼看去,地质大致是比较平坦的,除了向北眺望,远处有那么一座巍峨耸立的青云山脉之外,其余的方向连起伏的丘陵都比较少见。远近杂乱的生长着许多树林,或大或小分布在这片原野之上,义庄周围,只有那几棵稀稀疏疏的树木立着。
天色正是最黑的时候,加上天际云层很厚,遮住了月亮,只有边缘几颗小星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耀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这一晚起了风,不是特别的大,但吹过树梢枝头,树枝摇曳,黑影闪动,发出‘沙沙’的低沉声音,听在耳中,吹在身上,却特别冷。
周一仙和小环、野狗道人三人紧紧站在一起,注视着前方那个神秘人物。从周一仙发现那人开始,过了好一会儿,可是那人却似乎如僵尸一样,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只是他堵住了门口,周一仙三人却是出不去了。
小环定了定神,压低了声音,轻声对周一仙道:“爷爷,你当真看清楚了,他穿的乃是青云门的道袍。”
野狗道人也转过头来,留意听着,周一仙目光向那个木然而立的身影看了一眼,然后确定地点头道:“不会错了,你们看他袖口那个剑形标志,确是青云门的。”
小环嘀咕道:“青云门不都是名门正派吗,哪里会半夜三更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吓人的?”
野狗道人也点了点头,显然纵是一向对正道没有好感的他,也不大相信青云门下弟子会干这种事情。周一仙白了他们二人一眼,咳嗽了一声,不管怎样,虽然刚发现那个人影时有些震骇,但时间稍久,那个诡异人影虽然依旧神秘,但并未做出伤害他们或是敌对摸样的事来,周一仙胆子也不由的大了一些。
他慢慢走上一步,干笑了两声,道:“这位……这个……先生,请恕我们冒犯了,我们并不知晓此处乃是你的居所……”
“爷爷!”小环在背后叫了声,打断了周一仙的话,口气中微带恼火,而前头那个人影突然间身子居然动了一下,似乎对周一仙的话有所反应。
周一仙眉头一皱,但立刻反应了过来,此处乃是一座义庄,自己说此处是此人的居所,岂非就是当面骂人是死人活鬼吗……周一仙背后忍不住凉了一下,连忙赔笑道:“这个,这个……老朽是说,我等三人乃是深夜散步,误入此地,并无他意,先生不要在意。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他扭头向小环和野狗道人使了个眼色,三人硬着头皮,慢慢向旁靠去,想从这如鬼魅一般的人影身边走过。不料才走几步,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黑色的人影赫然竟又是挡在了他们前面,而且距离更近,小环甚至隐隐闻到了那人身上一股血腥气息。
眼看着头顶上月黑风高,眼前黑压压的一片阴影就这般掠了过来,周一仙、野狗道人为之变色,小环更是面色发白,“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向后跳了几步,巴不得离那黑影越远越好。
小环一声叫唤,虽然是自己害怕下意识叫出来的,本来嘛,女儿家,总对这些事物有些厌恶的,但听在旁边人耳中,却是另一回事了。周一仙与野狗道人都是吓了一跳,周一仙连忙回头看去,野狗道人却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声虎吼……恩,更像是一声犬嗷,跳将出来,当在了小环和周一仙的面前,同时手中光环闪过,已是将自己那兽牙法宝祭了出来。
黑暗夜色之中,那淡黄色的光环虽微弱,但看来居然还有几分暖意。
小环看了野狗道人如此,自己反倒也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就在这刹那之间,那个正面一直笼罩在阴影之中的人影忽然晃动了。
那人的手径直向前伸了过来,一股诡异的气息随之而起,却断非当今青云门光明正大的道法。野狗道人心中知道此人高深莫测,但身后却是有一个女子站着,无论如何都不能退后,当下一声怒喝,兽牙法宝登时光芒大盛,迎者那人打去。
义庄庭院之中,黑暗竟似乎在瞬间被野狗道人逼退了开去,在他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眼看着那个人影似乎竟没有抵挡的模样,竟也有些错锷,更带了几分欣喜。
下一刻,野狗道人的兽牙法宝赫然结结实实的打在了那个人影的胸口,那个看起来神秘至极厉害至极的人物,竟然没能躲闪过野狗道人这一记重击。
野狗道人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旁边的周一仙和小环也是怔了一下,只见那方兽牙法宝黄光耀耀,大有胜者的气概,只是片刻之后,三人随即发现了不对。
被野狗道人全力一击切正中胸口的那个人,竟似乎连身影也没有晃动几下,野狗道人虽然道行上远不能与鬼厉等人物相提并论,但好歹也是修行了多年的魔教人物,这一击之力也是非同小可,寻常人只怕被打的气血翻滚,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了。
而这个诡异人物,竟似乎毫无感觉,紧接着,片刻之后,那人似乎低低哼了一声,野狗道人忽地一声惊呼,也不见那人如何动作的,那只伸出来的手瞬间便回到了身前,将野狗道人的兽牙法宝抓在了手中。
自己的法宝被人掌握,这对修道中人乃是极危险的事,野狗道人如何不又急又怒,呼喝一声,全力催发法力,欲将法宝召了回来,不料那兽牙躺在那人手中,也不见他如何用力,竟是对主人的法力毫无反应了。
那人的头颅低下,看了看手中之物,然后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几乎难以听清,但却带着明显不屑的口气,冷然道:“妖魔小道,也敢在此放肆!”
野狗道人惊怒交集,正欲再度催持法宝,忽然间听到身后周一仙急道:“退后,快退后……”
野狗道人一惊,本能的退了几步,刚想向周一仙问话,只见那人手掌突然一紧,那只兽牙法宝几乎是应声发出了“咔咔”如碎骨一般的刺耳声响,野狗道人束然,但只见那黄光爆涨却又立刻消散,“咔咔”声中,如一只猛兽最后呻吟,痛苦挣扎不过,“轰”的一声,野狗道人的兽牙法宝,竟是被那人硬生生的以赤手空拳压得粉碎,碎片如刀,向外激射而出,“咄咄”之声,瞬间不绝于耳,尽数打在了野狗道人适才站立之处。
野狗道人又是心痛又是惊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那诡异人物的脸现在仍然被一团神秘阴影笼罩着,三人看不清楚他的脸庞。只听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慢慢仰头看天,但脸上黑气阴影竟然依然不退,说不出的诡异,这摧毁兽牙之后,他仿佛竟有种宣泄感觉一般,嘿嘿冷笑了起来,听在耳中,衬着这诡异义庄,漫天呼啸的阴风,周一仙等人都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周一仙心中正自忐忑不安,愕然抬头,踏上一步,一时竟忘了顾虑,也不理会小环和野狗道人有些惊讶的拉阻,道:“阁下究竟是谁?身着青云门道袍,又修炼有不低于上青境界的太极玄清道,究竟是哪位青云门大师,竟是在这种时候做这等荒谬之事?”
青色光芒一闪而收,那人缓缓向周一仙看来,透过他面上那层迷离诡异的黑气,周一仙竟是感觉全身一阵冰冷,只听那人沙哑着声音,冷冷道:“你知道的可真不少啊!”
周一仙哼了一声,面色凝重,不往向那人身上打量,面上的迷惑之色越来越重,沉声道:“阁下的确乃是青云门下,也决然不会是普通弟子,但你究竟是何人,是何缘故在此作怪?”
那人冷笑一声,却不作答,周一仙忽有所觉,回头一看,却是小环轻轻拉他袖子,低声道:“爷爷,他这个人一声鬼气,我感觉得到,这义庄四下竟无一个游荡阴灵,只怕都是被此人吓跑了。若非如此,我也早能知晓此处不对劲了。像这样的人,怎会是青云门的人?”
周一仙脸上阴晴不定,面色复杂,显然心里思绪也很混乱,面对这个神秘人物却又和青云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似乎看起来竟没有通常那样害怕的表现,而且想的有些出神。
那个诡异人物此刻的注意力慢慢都集中在了周一仙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周一仙几眼,忽地冷笑一声,寒声道:“管你是什么人,胆敢违逆于我,都要死!”
一言才落,他的手已是抬了起来,周一仙眼看那手心中青光瞬间亮起,老脸失色,连话也来不及说,忽地双手齐挥,举到胸口。只见他左右食指、中指双指之间赫然各出现了一张黄色符纸,上面弯弯曲曲、扭扭歪歪画着奇异的符咒,迎风微微飞扬。
只见那神秘人物手心中青光逐渐明亮,并对准了周一仙等人,周一仙更不迟疑,忽地口中喃喃念咒,不退反进,踏上一步,迈步之间,随着他口中咒语声声,那两张黄色符纸竟是自行燃烧了起来,两团小小火眼,在这黑夜之中,霍然出现,显得特别明亮。
这奇怪举动似乎令对面那神秘人也有些迟疑,又或是触动了什么记忆,竟让他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依稀听见他惊讶的“咦”了一声。
符纸焚烧,周一仙白须飘扬,忽地他大喝一声,双手一甩,两团火眼飘出手指,竟是凝在半空之中,紧接着,“轰”的一声大响,两团小小火眼竟是迎风大涨,变做一团数尺之巨的熊熊烈火,挡在了周一仙与那神秘人的中间。
“吼啊!”半空中一声吼叫,熊熊火眼之中,跳出一只白额巨虎,虎虎生威,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声震四野的虎啸,轰然跃起,向那黑影人扑了过去。
神秘人冷哼一声,竟也不稍做退让,右手青光一闪,直劈而下,任那巨虎来势如何凶恶,这一掌竟是直劈在了巨虎额头之上,青光瞬间侵蚀而去,那白虎似还要挣扎,张牙舞爪,但片刻之后,在发出了最后一记不甘的怒吼之后,巨虎通体突然透出了清色的光芒,随即一阵摇晃,这巨大的身躯竟然化为乌有,变成了几朵残焰,在半空中闪烁两下,消失在无形之中。
只是这白额巨虎并非结束,几乎是在巨虎消失的同时,那团巨大的列焰之中,竟又幻生出了一只赤鬃雄师,狮吼之中,再度向神秘人扑来。不过那神秘人显然道行高强至极,几乎连正眼也不看一眼,又是同样一劈下,那雄狮的下场便与白额虎一般了。
只是周一仙此番施展的异术却当真诡异的很,虽然幻化的巨兽挡不了敌人一击,但那团团火焰之中,竟不知能有多少法力幻化的奇异猛兽,在赤鬃雄师之后,那团火焰幻化的猛兽竟越来越多,而且速度也越来越快,种种猛兽如:野猪、豹子、河马、巨象、玲鹿、山猫,等等,层出不穷,且身躯雄伟俱大异平常,凶猛至极。
不过此番面对的那个神秘人物,却似乎当真有神鬼不测之神功道行,面对着这接踵而至、目不暇接的无数怪物,他竟是连大气也不喘一口,只是看似随意的挥舞手臂,掌峰过处,再厉害凶猛的猛兽也化为无形。
激斗之中,那神秘人忽地冷哼一声,似有察觉,猛然间将掌劈改为横扫,顿时青光大盛,一股亮色如轮,直碾压了过去。气势雄浑,一路披靡,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遇到这股青色光柱,抵挡了两下,终究被径直刺穿,透了过去。
半空之中,似乎顿时有万兽齐声愤怒吼叫,但随即绝耳,火焰消失,火光摇曳中,只有两团将要燃烧尽的黄色符纸,慢慢从半空中飘落下来。
义庄庭院之中,暂时回复了平静,而在庭院的另一面,刚刚溜到墙角意欲偷跑的周一仙三人愕然回身,显然没想到敌人竟然能如此迅速地破了周一仙这个法术。
没有幻术阻挡,还背身逃跑显然是可笑愚蠢的想法,周一仙等三人身形窒了一下,都慢慢回过身来。而那个神秘人物缓缓欺身靠近,慢慢走了过来。黑色的身影带着浓浓的杀气,义庄之内,一片肃杀。
周一仙脸上眉头紧锁,显然在顾虑着什么,但看到那黑色人影越来越近,却只觉得生死隐隐就在呼吸之间了。
小环脸色变换,忽地欲踏上应对,但没等她走出去,已经被周一仙拉了回来,低声喝到:“胡闹。此人非同小可,不是你这种小孩能应付得了的。”
小环微感惊讶,愕然向周一仙看去,似乎从来也未曾见爷爷如此紧张慎重,这时,只听那个靠近的黑硬停顿了一下,沙哑的声音冷冷道:“你刚才所用的幻术,可是……”
话说到一半,周一仙却突然不顾一切一样,双臂猛然挥起,此番徒然出现在他手掌上的,赫然竟是多达八张的黄色符纸。
夜风吹过,八张符纸同时自燃,点点火焰,如在周一仙掌上狂舞,照得他眼神闪闪发亮。
“呔!五丁众鬼,黄泉速回;虚影形遁,乃命吾回!”
几乎是在周一仙呼喝声中,这义庄之内,突然狂风大做,砂石奔走,从四面八方竟是吹了进来。那神秘人身形顿住,似也有所意外,留神向四周观看,周一仙咒声出口,凌空中,“轰轰轰轰轰”五声闷响于身旁,周一仙三人身影隐隐摇晃了一下,却又静止了下来。
狂风呼啸,倒卷黄沙,纷纷向那个神秘人身上刮去,吹得他的衣服猎猎飞扬。但狂风之中,他脸上黑气浑然不动,却是有一声冷笑,又是发了出来。
那人竟放弃了正在施法的周一仙三人,忽地倒退连走六步,一声轻喝,左手却是向着地下插去,但只见青色光环瞬间刺下,坚硬土地顿时炸开,不知怎么,在青色摇曳耀耀闪烁之中,远处周一仙三人的身影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而地底之下,也猛然发出一声带着痛楚的叫唤之声:
“哎呀!”
青芒一闪而收,义庄之内,狂风风势大减,砂石也渐渐平静了下来,片刻之后,周一仙等三人站立的地方,地面上忽然一声爆裂之声,随即只听轰然作响,竟是生生的炸开了一个大洞,原来那三个站立的人影顿时消失,竟是不知何时三人已成了虚影。
而地面大洞之中,带着几分惊叫和痛楚,扑通扑通踉踉跄跄的摔出了三个人影,不是周一仙三人又是谁。只见三人面上多有尘土之色,周一仙面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快,显然吃了暗亏,但似乎他还没来得及顾及这些,只抬头向那神秘人看去,一脸愕然。
那诡异的神秘人物冷冷站在远处,注视着他们,哼了一声,沙哑的声音道:“想不到你居然连‘五丁金甲’‘小鬼搬运’这些失传已久的法术都会,单论这等异术,只怕天下更无人能超过你了。”
周一仙面色肃然,虽然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此刻却沉声道:“你怎么看破的?”
那人淡淡道:“你不是说我是青云门的人吗,这些江湖小术,当年正是青云门祖师的看家功夫,我就算不会,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周一仙慢慢站了起来,心中却是心念闪动,此番面对这个神秘人物,委实令他感觉有些应付不了,道行高深莫测不说,只怕放眼天下,也难找到可以和此人对抗的之人;更另人费解的是,此人竟似乎是青云门下,且在太极玄清道上修行之高,生平仅见,但偏偏此人身上戾气之重,亦是前所未见,怎的会有这么一个人物,却又会在深夜于这义庄之内出现呢?
第二章重逢
青云山,大竹峰。
守静堂外,大竹峰弟子从宋大仁开始到杜必书,一字排开站在了门外,脸上都有着急担忧神色,不时向着守静堂中观望着。
过了一会,守静堂里响起了脚步声音,走出了一个女子,却是小竹峰的文敏。宋大仁等大竹峰弟子一下子围了上去,宋大人与文敏相熟,看了看文敏身后空无一人,低声问道:“我师娘她怎样了?”
文敏点了点头,轻声到:“苏师叔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刚才回山时的那阵突然昏晕,听我师父说乃是担忧太甚的缘故,现在已经醒来了,我师父在里面陪着她。”
宋大仁等众人不约而同都松了口气,但面上神情却没有一个人能高兴起来,杜必书苦着脸道:“这可真是晴天霹雳啊,师父没了消息,这下子连师娘也差点出事了……”
“闭嘴!”宋大仁皱着眉头喝了一句,杜必书苦笑一下,摇头不语。宋大仁转向文敏,道:“我师娘她有没有让你向我们嘱咐什么?”
文敏摇了摇头,道:“没有,苏师叔只是和我师父低声说着话,说了几句师父就让我出来了,似乎有什么事也不想让我知道的。”
宋大仁愁眉苦脸,道:“这个……这个……”
文敏见他着急,心中微有不忍,劝道:“宋师兄,你也别太着急了,反正多大的事,不是还有苏师叔和我师父他们在吗!现在发生变故,苏师叔看着心力交瘁,这里的担子你可要多多担待才是。”
宋大仁叹了口气,点头道:“你说得是。”沉吟了片刻,转过对其他师弟道:“好了,好了,既然知道了师娘平安,我说大家也不用一直站在这里了,不然若是被师娘知道,反倒给她添乱。大家先回自己房间去,该做的功课还是要做,我就先在这里守着好了。”
吴大义、何大智与杜必书等人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之后,老二吴大义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我们听大师兄的话好了。”说完,他又转向宋大仁,道:“大师兄,迟一些我过来替你吧。”
宋大仁刚想摇头推辞,何大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大师兄,你嘱咐我们好好休息,自己可不要胡乱不当回事,师娘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
宋大仁苦笑了一下,点点头。当下众人都渐渐散了去,只有宋大仁和文敏站在守静堂外,一时无语。
两人之间对望了一眼,文敏忽然脸上一红,慢慢低下了头去,宋大仁咳嗽一声,却也感觉自己有些心跳加快,连忙定了定心神,干笑两声,道:“文……师妹,你不是前不久刚刚和你们小竹峰的陆雪琪去了南疆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文敏摇头道:“我是去了南疆了,本也没打算这么早就赶回来,但临时那里出了些怪事,我与陆师妹商议之后感觉此事非同小可,便由我先赶回来禀告师父和诸位长老,陆师妹仍留在南疆见机行事。”
宋大仁一怔,道:“什么事,竟然如此重要?”
文敏迟疑了一下,向四周看了一眼,随即靠近宋大仁,凑在他耳旁低声说了几句,不等她说完,宋大仁听了脸色已然有些变了,待文敏一一道来,然后离开了他的身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低低叹了口气,道:“这下你知道我为何要赶回来了吧。”
宋大仁脸上阴晴不定,半晌才怔怔说了一句,道:“这……真是多事之秋啊。”
文敏默然许久,低声道:“谁说不是呢,我也觉得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加上我回来之后,本门里居然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唉。”
她一声叹息,没有再说下去了,宋大仁陪她站在一起,忽然觉得身旁这个女子身形消瘦,看上去竟多了几分柔弱之感,忍不住慢慢站得近了些。
文敏正低头沉思道,似乎没有感觉,但嘴角却轻轻动了一下,不过也没有说话,只是那么安静地站着了。
两个身影,就这般安静地站立在大竹峰守静堂外。
远处,大竹峰竹涛阵阵,和煦的阳光正照耀下来,蔚蓝青天里,却正是天高气爽、万里无云的美丽景象,温和地注视着这人世间。
守静堂后院,僻静卧室之中,两个女人相对坐着。水月大师沉默了许久,道:“师妹,你要不还是去床上躺一会儿吧。”
苏茹慢慢摇了摇头,虽然看去她是一脸的倦意,但仍然口气坚决而低沉地道:“我不去,就算去躺了也是睡不着的。”
水月大师叹了口气,道:“师妹,你不要太过担忧了,就像我刚才对你说的,不管怎么说,田不易是和掌门师兄同时不见的,你没有见到他们真的遭遇……什么意外,便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再说了虽然说道玄师兄近日有些不妥,但他修行神通之高,远在我等之上,定力也是如此,田不易乃是他多年的师弟,他断然不会乱来的。”
苏茹默然,眼眶却又微微发红了。
水月大师摇了摇头,站了起来,在房间中来回走了几步,显然也有些心烦意乱。目前青云门这个乱局,连普通弟子都看得出来,更何况他们这些多少知道一些内幕的长老人物了。
苏茹强笑了一下,岔开了话题,道:“师姐,你怎么今日会突然也到了通天峰上去了?”
水月大师没好气地道:“还不都是为了焚香谷云易岚那里的破事,本来是要去找掌门师兄商议的,没想到却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到最后连堂堂一门之主居然都失踪不见了。”
苏茹皱了皱眉,道:“焚香谷谷主云易岚?他又有什么事关系到我们青云了?”
水月大师冷笑一声,道:“我门下弟子陆雪琪和文敏到南疆追查兽妖下落,你是知道的吗?”
苏茹点头道:“知道啊,我刚才正奇怪呢,怎么看着文敏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跟在你身旁,那个陆雪琪也回来了吗?”
水月大师摇了摇头,道:“雪琪尚未回来,这次是她们两个商议之后,由文敏先回山向我禀告的。”
苏茹道:“出了什么事?”
水月大师道:“他们在南疆去拜会那个云易岚的时候,云易岚突然向他们询问,我们青云门的诛仙古剑是否已经损毁了!”
苏茹脸色大变,愕然道:“什么?”
水月大师冷笑道:“你也吃惊了吗,我当时听闻,当真也是为之震动,云易岚在千里之外,怎会知晓这绝大的秘密,当日道玄师兄将我们几个有弟子在场的门脉叮嘱得如同防贼似的,就是生怕此事泄露,你可还记得?”
苏茹默然许久,眼中担忧之色又重了一层,叹道:“这真是坏事传千里了。”
水月大师来回踱步,道:“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云易岚为何要对那几个小辈说这种话?”
苏茹缓缓点头,道:“我也正在想此事,若说是看在同为正道分上,他便不该当众提及,反而要替我们隐瞒才是;若并非如此,他乃是心怀叵测,却也应该深藏不露,看准时机才是他这等人物该做的事。”
“不错!”水月大师哼了一声,道:“问题便在这里了,云易岚这老儿看着像是做了一个傻瓜才会做的糊涂事,但他到底想做什么,确实在让人想不通。”
苏茹沉思许久,却忽然伸手揉了揉额角,面露痛苦之色。水月大师吃了一惊,连忙走了过来扶住了她,自责道:“你看我,本来你就够心烦的了,我还跟你说这些,好了,好了,不说了……”
苏茹淡淡苦笑,道:“唉,……若是从前时候,有掌门师兄主持大局,我们本来也根本不怕这些事情的,可是如今青云门自己先乱做一团,外面时局又纷乱无比,不知道有多少外敌虎视耽耽,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水月大师皱眉,随即柔声道:“师妹,别说了,你看你都累成什么样了。不是跟你说了吗,掌门师兄虽然这些日子脾气古怪了点,与往日不同,但他道行修行通神,心志坚定,我们本不用害怕什么的。”
苏茹摇了摇头,随口道:“师姐,你不懂,掌门师兄他道行虽然高强,但诛仙古剑凶戾之气反挫却是遇强越强,他道行虽高,只怕入魔还更是深了……”
水月大师一怔,道:“你说什么?”
苏茹一惊,这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正欲掩饰过去,水月大师眉头深锁,走到她的面前,肃容道:“师妹,到底那诛仙古剑还有什么秘密,快说于我听。”
苏茹默然良久,叹了口气,道:“罢了,反正到了现在,迟早也是瞒不住的了,师姐,我这便告诉你吧。其实,这都是百余年前的事了……”
南疆十万大山,镇魔古洞深处。
久别重逢,在最初的话说完之后,小白和鬼厉都有种不知该说什么的感觉,只有趴在鬼厉肩头的猴子小灰,似乎十分高兴看到小白,咧嘴笑个不停。
鬼厉忽然一怔,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向来路看了看,却只是一片黑暗,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对小白道:“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子,你把她怎么样了?”
小白哼了一声,淡淡道:“我能把她怎么样?你操心的事情还真是多啊。”
鬼厉默然片刻,摇了摇头,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当下道:“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当日你走了之后,我一直都没你的消息,这次我来了南疆,也暗中打探过,可是也都找不到你。”
小白笑了笑,身影似乎在青色幽光中轻轻晃荡,摇动之间,满是动人风韵,道:“我走的时候不是对你说了吗,我要找那个八凶玄火阵法给你的。”
鬼厉道:“我记得,所以我也有去过焚香谷的玄火坛,可是什么都没发现,对了,你还没说你到这镇魔古洞做什么来了?”
小白耸了松肩膀,道:“我来这里,自然便是为了那个法阵了,还有顺便看一个老朋友。”
鬼厉看着她,沉吟了一下,道:“难道你是说这里……”
小白点头道:“不错,焚香谷玄火坛那里的法阵损毁之后,世间便只有这个镇魔古洞里留着完好的八凶玄火法阵了,另外,我的那个老朋友也正好在这里呢。”
鬼厉脸色变了变,慢慢地道:“你说的那个老朋友,莫非是……”
小白微微一笑,道:“便是你们口中的那个兽妖之王,兽神了。”
鬼厉多少有些想到了,但听得小白亲口说出,仍是怔了一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半晌之后,鬼厉缓缓道:“你怎会与他有交情了?”
小白看着他,脸上依旧带这一丝柔媚笑容,但目光却清澈如水,却又似带着几分讥嘲,道:“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就是一个老妖精了,年纪大了,自然知道的事情多,认识的怪物也多了啊。”
鬼厉默然,小白看了他一眼,道:“那你呢,你来这里做什么,刚才你说是鬼王命那个女子带你来到这里的,他又想搞什么鬼?”
鬼厉摇了摇头,道:“鬼王宗主令我前来这里,倒并非要追杀那个兽神的。”
小白一怔,道:“不是杀他,那要你千里万里地来这里做什么?”
鬼厉道:“他要我收服兽神身边的一只异兽饕餮,带回去给他。”
“饕餮?”
小白又是怔了一下,皱眉思量了片刻,自言自语道:“怪了,他什么时候居然对饕餮感兴趣了?”
鬼厉淡淡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是这么传令的,我照办就是了。”
小白哼了一声,道:“那饕餮可是兽神身边须臾不曾离身的灵兽,你要收了它,必然要过兽神那一关,难道你有把握能胜过兽神吗?还是你也以为,他受伤之后,想落井下石?”
鬼厉看着小白,没有说话,片刻之后忽地微微笑了一下,却是迈开脚步,从小白身旁走了过去,向着洞穴更深处的黑暗里走去。
小白面色微微一变,跟在他的身旁,道:“你是什么意思?”趴在鬼厉肩头的小灰看到小白就在身旁,“呼”的一声从鬼厉肩头跳了下来,落在了小白身上,小白将猴子接住,搂在胸前,摸了摸它的脑袋,眼中也不由得有了几分亲切之色,随即又转头看向鬼厉。
鬼厉缓缓道:“你是知道的,宗主他吩咐我的事,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会替他去做。”
小白哼了一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这般做了,心里可能会舒服一些,但这些年来你做的事情,只怕也未必都是碧瑶她喜欢你做的吧。”
鬼厉的脚步忽然停了,整个人似乎停滞了一下,小白皱了皱眉,也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去看鬼厉,而是低头慢慢看着猴子小灰,轻轻抚摸它的毛发。小灰三只眼睛眨了眨,似有不解,一会看看小白,一会又向主人看去。
鬼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既然知道这样做会让我稍微舒服一些,为什么还要这样呢?”小白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鬼厉的身影看上去似乎突然显得有些孤独,只是站在那幽幽青光里,却并没有回头,就像他早就习惯了,不曾回头一样,他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伤天害理的事,我没有做过!”说罢,他不再多说一字,继续向前走去,望着那个背影,小白也沉默下来。半晌之后,她望向怀中的小灰,却只见猴子的三只眼睛正看着自己。
小白苦笑了一下,道:“你那个主人啊,这十多年来居然没有发疯,当真也是奇怪!”
两个身影,在镇魔古洞的深处走了很久,鬼厉没有着急赶路,小白却似乎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既没有阻拦鬼厉前去寻找兽神,也没有开口指点道路的方向。只是陪在他身后走着,若有所思。
忽然,鬼厉停下了脚步,在他的面前,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了一道幽幽的绿光,闪烁不停,在距离地面数丈之高的地方闪闪发光。
第三章断剑
中土,河阳城外废弃义庄。
这个神秘人物一举击破周一仙施展的法术,以深不可测的道行震慑全场,甚至连周一仙看家的逃命之术也被他看穿,而在言谈举止之间,此人竟丝毫没有否认和青云门那神秘的联系,加上他高到不可思议的太极玄清道修行,这个神秘人物的来历,简直是无法想象。
然而,随着这个人黑暗的身影逐渐靠近,身上那股诡异凶戾之气笼罩而来,周一仙、小环和野狗道人已经没有多余的念头去考虑这些事了。破除周一仙的法术之后,那人隐藏在阴影之后的身子似乎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开始缓缓喘息起来,呼吸声慢慢变的沉重。
周一仙眉头紧紧皱着,盯着那个人,眼中意外的没有多少惊惧,反而疑惑之色更多些。以这个神秘人刚才表现出来的道行之高,自然是决不可能才动手几下便气喘吁吁,显然,此人体内似有隐疾,又或是什么怪异症状,竟连他这等高深道行的人物也难以控制。
只是虽然如此,但外表看去,那神秘人非但没有任何衰弱下去的迹象,相反,随着凶戾之气不断的高涨,太极玄清道那股纯正温和的气息消沉下去,笼罩而来的杀气和威压,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个时候,任谁面对着那一双黑气之后渐渐亮起闪着凶狠暗红眼神的眼睛,都会明白接下来这个神秘人物要做什么了!
周一仙一咬牙,似下了决心,猛然一拉,要将野狗道人和小环拉在自己身后,伸手处,野狗刀刃被拉了过来,但小环那里,却是拉了个空。
周一仙吃了一惊,还未等他回头看去,却只见人影闪过,小环竟是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前,面对着那个神秘人。周一先愕然,却只听小环疾道:“爷爷,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周一陷怒道:“你懂得什么,此人道行非同小可,快…”
他回来二字尚未出口,只见小环已然动手,面对那个神秘人,这看去秀丽清纯的少女双手猛然扬起,一本黑色无字封皮的书从她手间隐隐闪过,片刻之后,当初鬼先生赠送给她的那七枚“血玉骨片”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一股黑暗气息,无形却似有质,陡然间凭空散发出来,降临在这个废墟庭院之中,周一仙愕然止步,就连眼前逼近的那个神秘人,也轻轻的“咦”了一声,停了下来。
与那神秘人身上凶戾气息截然不同,但同样蕴涵着诡异黑暗气息的森森鬼气,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此处原本是一处义庄,阴气本来就极重,此番小环施展了诡异的鬼道异术,登时鬼啸连连,阴风惨惨,直如万鬼呼啸,让人心头直渗的慌。
七枚血玉骨片,缓缓从小环手心飘了起来,如无形之手探听操控,在小环身前半空排列出一个三角形状,每一片之上那些似血污一般的地方,都缓缓泛起了暗红色的光芒,如七只慢慢睁开的眼睛,盯着那个神秘人。
满院子的阴风之中,那个神秘人的衣衫也呼呼直响,但他似乎根本不受着阴灵鬼魅之惑,那双隐藏在黑气阴影之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突然寒声说了一句:“鬼道之术!”
小环眉头微微皱着,原本秀美的脸庞此刻显得微微发白,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施展这等异术不熟练呢,还是女孩儿家天生就对鬼魅阴灵这些事物有些反感惧怕,但不管怎样,这第一次被她施展而出的鬼道法术,经由鬼道异宝“血玉骨片”的催化,已然成形,在小环身体附近逐渐凝聚了一层深邃黑气,并且在小环手臂翻转之间,浑然成形,却是一个与小环星星格格不入的巨大黑色骷髅头,看去诡异至极。
而七片血玉骨片此刻也随之缓慢升空,镶入了那个黑色所化的骷髅两只眼眶之中,瞬间,那骷髅如获新生,一道黑色如利箭一般急速无比从它口中激射出来,向那神秘人射去。
破空之声,如呜镝尖啸,转眼即到了那神秘人身前,神秘人身形一转,看似缓慢,却是在间不容发之际将这道凶戾的鬼气之箭躲了过去,那鬼箭破空而去,激荡之声犹似尚在耳边。
但不容他喘息,前方那个黑色骷髅口中竟是接二连三又喷出黑色凶厉鬼箭出来,破空尖啸阵阵,直向那个神秘人物射来,且方向也微有不同,上下左右皆有,竟是丝毫不留余地了。
站在小环身后的周一仙与野狗都变了脸色,所不同的是野狗道人是又惊又喜,不曾想到小环道术竟然如此厉害;而周一仙脸色表情却复杂的多,脸上没有几分信息,更多的却是担心和疑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周一仙忽的脸上神情一动,退后了一步,却是向这个院子的另一个方向看了过去,那里并非小环与神秘人物斗法的地方,相反,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他们刚刚探察过了的一个地方——义庄的那个废屋。
那里阴影深深,不过与此刻的庭院之中的鬼气森森相比,那里似乎反而更显得好些,刚才周一仙与野狗道人在门口向里面张望,里头自然是早已荒废了,什么都没有,只有残留的破瓦碎烁,还有就是看得让人不舒服的几具破旧棺木。
但就是这些,却突然让周一仙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甚至连激斗中的小环他竟也一时没有注意了。
那间废屋中,却又是什么事物出现了呢?
周一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里。
庭院之中,小环的鬼道异术声势逼人,竟然一时场面上完全压倒了那个神秘人物,眼看着她召唤出来的那个黑色骷髅不停的发出凶厉至极的鬼箭,一支支的破空射去,虽然没有一支能够射中那个神秘人,但也逼得那个神秘人不停闪躲,这阴森诡异的鬼道之力,似乎连那个道行高深莫测的神秘人也不愿意直接其峰。
只是这般过了半晌,虽然小环身外笼罩的那个黑色骷髅凝而不散,并且目光之中的红光一样亮堂,但是那个神秘人却有了变化,似乎已经看出了什么,冷笑一声,忽地在漫天鬼箭如雨中,欺身飞起,直向小环冲来。
所有得鬼箭似乎一时都失去了准头,从他身边滑了开去,咄咄之声尖啸不决于耳,却是都向旁边飞去了。周围野狗道人等脸上都是失色,小环也是脸色一白,眼看那黑色身影就要飞近身子,她双手猛然一合,并于胸口,顿时在她法术催持下,黑色骷髅呼啸一声,竟是突然变小了一半左右,但同时也挡在了小环身前,那七片闪烁红光的血玉骨片急速旋转着,黑色骷髅双眼中,瞬间洒出一片红色光幕,截住了那神秘人的来路。
神秘人冷哼一声,似乎以他的道行,竟然也对这片红色光幕有着几分忌讳,硬生生的顿住了身子,停了下来,反观小环,虽然暂时脱离危险,但紧接着不知为何,整个人身子一颤,似乎突然间元气大伤,脸上竟也闪过一道黑色,片刻之后,她手间术法与身前那个黑色骷髅,全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就连她操控射出的鬼箭,也立刻受到了影响,从刚才尖啸激射,势不可挡的气势,变成了软弱无力的样子,而先前小环作法洒下的那片红色光幕,终于也是在小环吃力的神情中,渐渐抖动,终于消散了。
意外的,那个神秘人在小环出现颓势以后,没有再度攻击,反而站住了身子,看着对面那个渐渐衰弱的少女,眼中闪烁过一阵寒光。
野狗道人大急,不知道小环前一刻看去还好好的大占优势,怎的突然就似乎元气大伤的败了下来,连忙上前扶住了遥遥欲坠的小环,入手处,他顿时大吃一惊,小环的身子冰冷至极不说,那寒意中更有一股诡异莫测的鬼力妖气,咝咝的散发出来,直欲择人而噬。
幸好这个感觉很快就随着小环无力坐倒而消散。野狗道人也不敢怠慢,扶着小环慢慢坐下,周一仙默默走到小环身旁,仔细看看她面容,摇头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小环此刻看去衰弱至极,似乎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半空中那个黑色骷髅渐渐变淡,终于也消散了去,只留下了变回平淡无奇的七个血玉骨片,从半空中微微凝了一下,随即掉落了下来,落在了小环身前石板之上,发出了几声清脆的声响。
那神秘人看了看小环,忽然道:“这\'血魂‘之术她修行了多久?”
周一仙慢慢走道小环身前,挡住了他看向小环的视线,神秘人向他看去,周一仙淡淡道:“不过一个月而已吧。”
那神秘人沉默了片刻,眼中那两点红光不知何时,缓缓又黯淡了许多,随着那两点红光的弱化,他整个人似乎看起来又多了几分人味,身上那股凶厉之气也淡得多了。
周一仙眉头一皱,他走南闯北见识阅历,放眼天下都没几个能与他相提并论,自然也看出了这神秘人身上的怪异之处,眼中渐渐露出思索之色,随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忽然又向那间废弃屋子方向,看了一眼。
冷冷夜风之中,那栋荒废多年的屋子孤零零耸立着,破败凄凉,当真是一点异处都没有,只是周一仙看着它的表情,却大是古怪,隐隐中还有几分期待。
那神秘人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还是那般平淡,但看向周一仙身后的视线里,已经多了几分意外的赞赏,道:“好天资啊,只可惜却用到了鬼道小术之上。”
周一仙眼看着他,道:“这位尊驾,我们并无冒犯于你,今晚误入此地,也并无他意,更不想与你起什么冲突。如果没有其他事,请尊驾还是让我们走吧。”
神秘人目光慢慢收了回来,看着周一仙,冷笑了一声,道:“误入此地,你们说得到轻松,谁知道你们不是……”
话说了一半,突然,那人身子却是微微一抖,竟是把话中断了,周一仙一震,随即清清楚楚看到,那面黑色笼罩之后的面庞上,眼眶中,两点红色的光亮,竟又是缓缓亮了起来。
凶戾之气重新泛起,无形的笼罩过来,威压一切,比之刚才竟有过之无不及。
周一仙脸色大变,猛然退后一步,一把将无力的小环拉了起来,对惊愕的野狗道人疾道:“快,快分开跑,逃得一个是一个……”
野狗道人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但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前方黑暗猛然一凝,阴风大盛,一个巨大的阴影霍然从天空径直而下,竟是将他们三人完全笼罩其中,更无去路可走了。
野狗道人大吼一声,整个人扑了上去,将小环压在身下,用自己身体挡住那片黑影,周一仙怔了下,老脸上复杂神情一变再变,但须臾之间,那片威势无比的黑暗如天幕落入人间,沉重威势不可阻挡,轰然罩了下来,如万丈泰山压顶一般,眼看就要将三人压作齑粉。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际,生死关头,那个废屋忽的闪起一道赤色亮光,似有人要黑暗之中猛的怒吼一声,这光亮瞬间暴涨,仿佛被压抑许久的愤怒,转眼间刺破黑暗,变做光芒无比耀眼的巨大光柱,硬生生从废屋黑暗深处迸发出来。
随即而来的是如雷鸣一般的轰鸣之声,整座废屋瞬间被一股大力震得四分五裂,无数碎土瓦砾在巨大的轰鸣声中被激射上天际,赤光耀耀,如火焰熊熊,一个人影化身巨龙,划过黑暗虚空,以雷霆万钧之气势轰然而至,向那个神秘人射去。
眼看就要将周一仙、小环、野狗道人三人压得分身碎骨的诡异阴影突然如长鲸吸水一般收了回去,巨大的压力猛然间消失,周一仙等三人都不由自主感觉到天旋地转,脑海之中晕个不停。
而远处,迎着那个激射而来的光亮人影,这个神秘人物似也十分愤怒,双目之中血红之色更重,猛然间双手齐出,挡在身前,瞬间形成一道土墙,生生挡住那道熊熊赤光。
只是双方全力激斗之下,赤光于黑影交界之处,如光影竟也白热化,不断发出咝咝怪异啸声,远远看去,那周围景物都开始汽化,滚滚热浪开始翻滚,一点一点向上空飘荡上去。
而此刻,他们两个神秘人物的身影竟然已经看不清楚了。
这样一个平静夜晚,这样一个荒废义庄,竟然有如此高深道行的人物,在这里作决生死的斗法!
忽地,那光亮的最深处,迸发出一声巨响,如天际惊雷猛然炸响,瞬间一股巨大的劲风扑面而来,四面沙尘滚滚,所有的物体都被激射而出,甚至周一仙等三人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向外翻腾飘了出去。
那惊雷之中,竟似乎还有一个声音怒吼,如雷霆一般:
“你还不回头!”
回答那个声音的,是一声冷笑,包含着无穷无尽的不屑与狂傲。
光影摇曳,然后最终缓缓黯淡消散而去,一个大坑,霍然在沙尘之间现出。两人对峙站立坑中,一人是周一仙他们从未见过的,身形矮胖,满面怒容,手持一柄赤色仙剑,凛然生威,只是不知是不是受了伤,此人的嘴角上已经有血丝痕迹,而另一人看衣衫服饰,正是刚才他们对敌的那个神秘人物,但此刻笼罩在身上的那层黑气却已经消散了开去,不知是不是因为和这个矮胖人物斗法太过激烈,无法保持的缘故。
远远看去,这神秘人物身着青云门道袍,面目却是清庸,五络长须,给人第一眼的印象,确是得道高人,卓尔不凡的样子,只是此刻他双目之中寒光闪闪,红芒闪烁,却是平添了几分诡异。
那矮胖之人向周一仙等人处看了一眼,似乎看到他们三人暂时并无生命危险,这才露出放心一点的神色,随即神情转为严峻,盯着那个道人,半晌之后,冷笑寒声道:“你以为就凭这个‘诛心锁’道术,就可以将我困住吗?”
那道人双目之中红芒闪烁,身上凶戾之气强盛之极,几如有形之物,不断闪烁吞吐,阴森森地道:“我倒忘了,这个道术原是你那一脉祖师所创的,不过用在你身上,滋味不好受吧!”
“呸,”那胖子喝道,“你堕入魔道,还敢妄言。诛心锁早已被历代祖师明令禁修,如今你无视祖训,眼里还有青云门历代祖师吗?”
那道人冷笑一声,道:“当日你与我大战一场,祖师祠堂的毁坏,可不是我一人的功劳,你眼中可还有青云门历代祖师吗?”
那胖子一窒,但随即更是恼怒,只是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狠狠瞪着道人。那道人打量了胖子几眼,忽地冷笑道:“我看你还是不要逞强了吧,虽然你道行比我想的还要深厚,竟可以强破诛心锁禁制,但你为了救那三人,耗费修行强行打通,此刻气血回涌,全身气脉一起震荡,最多不过只剩了平日六成道行。嘿嘿……”
他阴恻恻寒声冷笑,道:“当日你全盛时候,尚且不是我的对手,被我擒下禁锢在这废棺之中,如今还敢与我为敌吗?”
胖子却没有丝毫畏惧退缩之意,凛然道:“当年你与万师兄绝代风华,荡魔除妖,我追随你们之后,便是为你们死了,也没有丝毫悔意,但今日你已非当年之人,而我所为,却正是你与万师兄当年万死不悔所做之事。”
他一声长啸,面容上带着几分刚毅,却还有几分深深哀伤,喝道:“接剑!”
一言未落,人影如电,瞬间融入赤光熊熊,如巨龙腾空,猛扑而来。那道人双眼中红芒大盛,瞳孔却微微收缩,眼看那赤色光柱声势之盛,竟似划破长空,割裂天地,几不可阻挡,只剩下同归于尽这一条路了。
他却忽然冷笑,右手挥舞处,突然一道冷光泛起,并没有多少耀眼光芒,但就是在身前挡住了那道赤色光柱的去向。
而那道冷光与赤色光柱甫一接触,陡然间闪耀光辉,看似无锋迟钝,竟然是硬生生切了进去,一阵光芒耀眼闪烁摇动。
那胖子忽然间一声怒吼,随即一声痛呼,顿时赤色光芒倒折而回,轰然而散,胖子踉踉跄跄竟是被打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更是站不住脚,连连向后退去,而一路倒退之中,他口中已然是鲜血喷了出来,显然伤得很重,甚至连衣衫胸口都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而那个道人处,冷光一闪即收,定睛看去,他手上确是握着一把平淡无奇的古剑,那古剑形式古朴,材质更是奇怪,似石非石,最奇怪的地方是,这柄古剑竟是一柄断剑,前头两尺地方,竟是折断了。
那胖子口中鲜血流出,狠狠盯着那道人,嘶声道:“你……你竟敢将诛仙剑也带下青云山?”
那道人仰天狂笑,姿态狂妄之极。而远处,周一仙三人越听越惊,到了最后,更是惊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诛仙古剑!
那道人手中的断剑,竟然是名动天下的仙家第一名剑——诛仙古剑吗?
那么这两个道行高到恐怖的人,又会是什么人物?
第四章心机
南疆,十万大山。
冰冷的阴风逐渐让人感觉到了寒意,天空中低沉的黑云与那个渐渐明显的幽深洞穴,都显示着那个传说中恶魔的洞穴渐渐接近。陆雪琪等一行人站在了离镇魔古洞十数丈远之外的地方,向那个洞穴方向眺望。
远远的,一个面对洞穴深处背对他们的石像,孤独地伫立在镇魔古洞的洞口,除此之外,更无他物。
李洵看着那个洞穴,似乎也有些莫名的紧张,低声道:“就是这里了。”
阴风呼啸,似乎突然间拔高了几分声调,让人悚然一惊。陆雪琪、曾书书、李洵等人道行深厚,自然并不畏惧这阴风里所涵含之阴气,而跟着他们前来的十几个焚香谷弟子,也无不是百里挑一的高手,看去也没有太多的不适神情。
曾书书回地过头来,道:“此处妖气果然是极重,只是我们观察许久,却并无一个妖兽出没,这倒有些奇怪。”
陆雪琪点了点头,但清冷神情丝毫不变,淡淡道:“既然来了这里,我们就过去好了,有什么魔兽妖孽,也好早早对付。”说罢,也不等到李洵等到人的回答,径直就向前走了过去。
李洵与曾书书对望了一眼,曾书书干笑了一声,耸了耸肩膀,跟了上去,李洵从背后看着那个窈窕的背影,忽地暗自叹息了一声,对他来说,那个身影真不知在梦里出现过多少回了,可是当真有机会在一起的时候,却似乎反而离得更远了。
他黯然片刻,挥了挥手,招呼了一下身后的诸师弟,也跟了上去。
远处,镇魔古洞洞口那尊神秘石像的附近,忽然黑影闪过,向洞穴之中闪了进去,正是黑木的身影。
几乎是随着黑木的身影闪到洞口,那个洞穴深处忽的凭空一声低吼,正是那凶灵黑虎的声音,随即半空之中的虚幻烟雾开始凝聚,眼看凶灵就要再度出现。便在此时,隐藏在黑衣之后的黑木忽的疾声道:“大哥,你先不要出来,听我说。”
凶灵黑虎冷笑了一声,但白色烟雾仍然在凝聚着,显然没听黑木的话,道:“畜生,你还敢回来吗?”
黑木站在洞穴一角的阴影里,道:“你现身之后,难免惊动到这些过来的人,今日来这镇魔古洞之人源源不绝,所为何事,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虚幻的白色烟雾突然在半空中窒了一下,没有继续增加,却也没有散去的意思,片刻之后,黑虎的声音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黑木冷然道:“他们前来这里,自然是要对付这个洞穴里的人,不管怎样,这岂非正是你所希望的?更何况早先你便已经让人进去了,现在何妨再多放些人进去,有何不可?”
洞口之外,远远响起了脚步声音,那一行人,接近了这人古老幽深洞穴。
白色烟雾忽的散开,在从洞穴深处吹出的强劲阴风之中,瞬间散于无形,而几乎是在同时,黑木那黑色的身影也隐没在黑暗之中。
陆雪琪、曾书书和李洵等人的身影,在下一刻之后,出现在镇魔古洞的洞口之前。
曾书书小心翼翼地向洞穴深处那深沉的黑暗张望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这里面妖气如此之重却又如此诡异莫测的地方,感觉有些不放心。而站在最身边的李洵,和他有几分相似,也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但神情之间,眼光中却透露出几分隐约的意外和惊讶,他慢慢在洞穴口附近来回走了几步,但一切都很平静,除了强劲刺骨的阴风之外就再无其他声息。
这似乎让李洵感到了有些困惑,他凝视着这个镇魔古洞,黯然不语,似在沉思什么。
与这两个男子不同,在到达这个洞穴外之后,陆雪琪很快地就将注意力从镇魔古洞里那片幽深的黑暗,转到了旁边那尊神秘而孤独的女子石像上,她缓缓走到石像面前,凝视着石像。
石像女子不知道已经经历了多少岁月的风霜雨雪,从上到下到处可以看见侵蚀的痕迹,但仿佛是有什么感应一般,陆雪琪却分明看出,这石像女子的神情依然是那般栩栩如生,她的面容是微微哀愁的,带着一份伤心,她的眼眸里似也都是迷惘的,默默注视着这个神秘古洞深处,仿佛在期待什么,又似在倾诉什么!
只是这千万年间,又有谁听到过她的心语?
…………
“陆师妹,陆师妹!”
忽然,几声有些惊讶的呼喊从旁边传来,陆雪琪全身一震,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从自己莫名其妙的沉思中惊醒过来,向旁看去。
曾书书脸上有几分讶异,还有几分担心,道:“陆师妹,我叫了你几次了,怎么你都好似没听见一样?”
陆雪琪脸色微微发白,缓缓将垂在腰间的手握紧,却发现不知何时开始,自己的手心里居然都是冷汗。她深深呼吸了一下,镇定了下来,淡淡道:“没事,你们发现了什么吗?”
曾书书摇了摇头,道:“没有,这里除了阴风阵阵有些诡异之外,连一只妖兽的踪迹都没看到。”说着,他转向李洵,道:“李师兄,你发现了什么?”
李洵沉默了一下,同样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可是这里真的大有古怪。”
曾书书奇道:“古怪,什么古怪?”
李洵一惊,连忙干笑了一声,道:“没有,我是看此处本是兽妖巢穴,如何竟无兽妖出没,所以感到奇怪。”
曾书书笑了笑,道:“说得也是,我心里也正觉得奇怪呢,你说呢,陆师妹?”
陆雪琪没有立刻回答,明亮清澈的眼眸中缓缓闪动着光芒,又向李洵处看了一眼,李洵不知怎么,忽然咳嗽了一声,转过头看着其他焚香谷弟子,道:“你们几个过来,别离得太远了。”
陆雪琪黯然片刻,又回头向那尊女子石像看了一眼,道:“不管怎样,我们来到了这里,就决无半途而废的道理,我们进去吧。”
曾书点了点头,道:“不错。”说完,他转头对李洵道:“李师兄,你的意思怎样?”
李洵依旧皱着眉头,似乎此刻他有难解心思一直挂在心头,但片刻之后还是道:“陆师妹说得很是,我们还是进去吧。”
曾书书转过身,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进去吧。不过这里毕竟非同寻常,我们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这样吧,我当先开路,陆师妹你居中接应,李师兄你断后,其他诸位焚香谷师兄走在中间,可好?”
李洵点了点头,刚要答应,忽然陆雪琪在一旁淡淡道:“如此不妥,还是换一下吧。”
曾书书与李洵都是一怔,曾书书道:“陆师妹,那你是什么意思?”
陆雪琪沉吟片刻,道:“我走前面,曾师兄走在最后,其他的人和李师兄都在中间吧,李师兄与诸位都是焚香谷的弟子,万一出事,也好有个指挥说话的人。”
李洵脸色微微变了变,似乎想说什么,但曾书书已然笑道:“啊,说得也是,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上,陆师妹说的有理,那就这么定了。”
李洵皱了皱眉,但终究还是闭上了嘴,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陆雪琪看了看他,又转过头来对曾书书道:“曾师兄,你走在最后,视线较好,宜统观大局,运筹于心。”
曾书书微微一笑,忽地在李洵等焚香谷弟子都看不到的角度上,背对着他们,对陆雪琪眨了眨眼睛,随即笑道:“陆师妹放心,有我断后,什么麻烦都不会,哈……”
陆雪琪深深看了曾书书一眼,忽地嘴角似也露出浅浅一丝笑意,但随即却又消失,饶是如此,这片刻风华,却已让远处不时向她偷偷张望而却步的焚香谷年轻弟子为之心神动荡,有人禁不住叹息了出来。
李洵哼了一声,面色冷峻,顿时异样消失无踪,陆雪琪面色重新转为漠然冰冷,向周围看了一眼,道:“我们进去了。”说完,更不理会其他人,当先走去。
曾书书转身对李洵笑道:“李师兄,我们也走吧。”
李洵点了点头,向其他焚香谷弟子招呼了一下,跟了上去,等李洵等一行人都随着陆雪琪走入了那片幽深深沉的黑暗,曾书书却似乎还不紧不慢,向着周围风景又眺望了片刻,似乎寻思着什么,末了片刻之后,他才神秘一笑,缓缓走进了这个古老洞穴。
低沉的脚步声从黑暗之中回荡着传了出来,镇魔古洞的洞口重新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随着那脚步声越来越低,越来越远,终于消失之后,黑暗里忽然闪过一个身影,随即黑木的身形从黑暗里走了出来,慢慢走到了那尊女子石像的身前,默默看着石像。
在他身后,虚幻的白色烟雾缓缓飘起,凝聚,凶灵黑虎巨大的身影也再度出现,但此刻他却似乎没有立刻对黑木恶言相向,而是返身向洞穴深处那片黑暗里注视良久,忽地冷笑一声,道:“中土这些人,勾心斗角从来不绝,便是到了这里,居然还是斗个不停。”
黑木转过身来,淡淡道:“人心从来如此,不要说是他们,便是你我,甚至当年的娘娘,难道不也是如此吗?”
“什么?”凶灵黑虎巨大的身躯转了过来,因为速度太急太快,以至于在半空中发出类似野兽低吼一般的闷响,再看他的脸庞时,已是满脸怒容,狰狞至极,只听他吼道:“你说什么,你竟然胆敢侮蔑娘娘,而且还是在娘娘神像面前?”
在这恐怖至极的凶灵巨躯之前,黑木的身子看去显得渺小至极,但不知怎么,虽然看不清楚他的脸,但从他平静的口吻之中,便可以听出他没有丝毫的畏惧之意,更多的,仿佛却是深深的疲倦。
“大哥,如果娘娘当初没有心计的话,这么多年以来,你以为是什么能将那个不死不灭的妖孽封印在这个古洞之中?”
凶灵黑虎明显为这一窒,但也显然不想承认这一点,吼道:“你胡说什么,那都是娘当年……”
“好了。”突然,黑木一反常态,竟然断喝了一声,打断了凶灵黑虎的话,道:“你不要老是这样把娘娘、娘娘挂在口边,对娘娘尊崇之意,我一分都不比你少了。”
凶灵黑虎巨大的身躯僵了一下,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惊愕神情,半晌之后,他没有发怒,脸上神情却反而冷静了下来,从上向下看着这个前世的亲人,他忽然笑了,然后淡淡道:“你怎么了,从前你从严不会对我这么说话的?”
黑木仿佛是自嘲一般冷笑了一下,慢慢地又将目光转回到那尊巫女娘娘玲珑的石像上,慢慢道:“是啊,我从前是决不会这般说话的,可是为什么现在我会变成这样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谁又能告诉我?”
凶灵黑虎冷冷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我没兴趣也不想知道,你只管告诉我一件事就好。”
黑木怔怔看着玲珑的石象,口中道:“什么?”
凶灵黑虎道:“当初是你背叛娘娘留下的遗训,大逆不道,私自帮助那个妖孽找回了南疆五族的五枚圣器,复活了他。但今日你为何又让我放人进洞,意图对他不利?”
黑木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玲珑的石像,半晌之后,他声音低沉而带着苦楚,道:“娘娘当年封印兽神,是做错了,我们追随娘娘,要求那长生之术,所以造出了这等怪物来,也是错了,我以为兽神罪不当此,却不料他竟迁怒天下苍生,以至于出了这旷世浩劫,我也错了。”
黑木凄然惨笑,忽地转身,张开双臂,声音凄厉,仰天大喊:
“错!……错!……错!……原来我们都错了啊……”
那呼喊之声远远回荡,群山响应,只是天地冷漠,却仿佛什么也未曾改变一般,冷冷注视着凡俗人间。
凶灵黑虎巨大的身躯站在一旁,看着黑木那突然痛苦万状的身影,也沉默了下去,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站在他的身后,眼眶之中,那复杂的眼神微微闪烁着,只是,却没有丝毫的泪光。
无论是他还是黑木,在这凄凉的世间,千万年来,都早已经失去了哭的权力吧!
行走在镇魔古洞之中的陆雪琪,忽地似感觉到了什么,站住脚步,回身向来时的路看了一眼,只是身后路黑漆漆一片寂静,竟是除了沉默,再没有一点声息了。
只是那阵突然而来的悸动,在心间竟翻滚回荡着久久不曾平静。
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李洵低声道:“陆师妹,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吗?”
陆雪琪在黑暗之中,缓缓转过身子,向着前方,那里,却也是一片黑沉沉的黑暗。
她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然后静静地道;“没什么,继续走吧。”她在黑暗之中,深深呼吸,振作精神,昂然走去,黑暗在她身前悄悄散开,因为从她的手间,天琊神剑渐渐亮了起来,温柔的淡蓝色光辉轻轻笼罩在她的身后,看去如梦幻一般。
身后,不知有多少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中,那个美丽的身影,决然向着黑暗前路而行,虽然看去有几分孤单,但是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一段路,这样一个人生,却应当怎么样走过?
她没有回头。
镇魔古洞深处。
火焰在那个古老的火盆中静静燃烧着,只是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火光之下火盆之中,却没有看到柴火或者灯油一类的可燃之物,这不停燃烧的火焰,竟似乎乃是无根之火。
火焰在半空中闪动着,火舌晃动,照亮了兽神的脸,也映出了那个逐渐接近的男人的身影。
鬼厉走到了火光的另一头,他的脸在光亮中,慢慢现了出来,同时看到了前方那个熟悉的面容。
依旧坐在地上靠着那个小石台的兽神微微笑着,上下打量了一下鬼厉,道:“我知道迟早会有人来,但是却想不到会是你第一个到了这里,”他顿了一下,微笑道:“看你刚才见到我的神情,似乎并不吃惊,是不是在此之前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鬼厉缓缓摇摇了头,面对着这个看去年轻而温和的男子,实在是很难把他联想到之前给整个天下苍生带来旷世浩劫的那个兽妖,只是,这却是事实。
“我是后来猜到的。”他淡淡地回答道。
兽神看着他,温和地道:“哦,我倒很是有兴趣,你是怎么猜到的,是从传言中我的相貌,或是我的衣着,还是我的种种举动上猜到我的身份的呢?”
“都不是。”鬼厉道。
兽神似乎来的兴趣,道:“哦,那是什么?”
鬼厉向他身边看了一眼,道:“是它。”
兽神慢慢点了点头,道:“不错,这倒是最好的方法,错不了的。”在他身旁,巨兽饕餮,低声吼了一声。
兽神伸出手去,从远处看鬼厉甚至也能看出那只手是异样的苍白,似乎根本不似一个人的手了,那只手枯槁的仿佛是当初他在七里峒见到大巫师时所看过的手。
只是,在那只看似无力的手轻轻拍几下之后,似乎得到了一些安慰,饕餮平静了下来,慢慢趴在地上。与此同时,一直待在鬼厉肩头的猴子小灰却慢慢滑了下来,在地上摸摸脑袋,又看了看鬼厉和兽神,似乎感觉这两个人之间并没有预想之中强烈的敌意。
它想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向着饕餮靠近,饕餮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转过头来,注视着灰毛三眼猴子的靠近。很快地,小灰就接近了饕餮的身旁,它咧嘴笑了笑,摊开了双手,身后尾巴居然还翘起晃了一晃,随后,它慢慢伸出手,向饕餮的脑袋上摸去。
鬼厉与兽神的视线,暂时被小灰吸引了过去,只是他们两人却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看着小灰的动作,鬼厉忽然心中一动,曾几何时,多年之前,当他还是那个普通的张小凡的时候,在大竹峰上,小灰也是这般和田不易养的那只大狗套近乎的。
饕餮慢慢伸直了身体,但没有立刻站起,对它来说,似乎有几分困惑,它转过头看了看主人兽神,只是兽神似乎漫不经心的样子,看不出有什么不悦的表情,随即它又回过头来,小灰的手眼看就伸到它的头上。
饕餮口鼻之中,忽地低低喷了一个响鼻,似乎是在示威,小灰吓了一跳,把手臂缩了回来,随即发现饕餮并未有攻击动作,只是眼中警惕地看着自己。
小灰呵呵一笑,在地上蹦跳了两下,忽地向前猛地一跳,跳到了饕餮的身子旁边。饕餮显然吓了一下,身子向后一缩,但猴子小灰已经慢慢摸了一下它的脑袋。对它来说,饕餮那恐怖狰狞凶恶的头颅似乎反而是很亲切的所在。
饕餮血盆大口中发出低低一声咕哝,似乎在抱怨了一句,但片刻之后,它却慢慢重新躺到了地上,把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似乎有些昏昏欲睡的样子,而小灰也坐在它的身上,不时发出“吱吱”的轻笑声,慢慢摸着饕餮的脑袋。
两只灵兽之间,仿佛已经没有了隔阂。
鬼厉与兽神的目光,缓缓自它们身上收了回来,一时都沉默不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兽神忽然微笑道:“其实,他们反而比我们快乐,不是吗?”
鬼厉没有说话。
第五章魔兽
“好吧,”兽神淡淡一笑,转过了身子,脸上的倦容似乎又深了一些,道,“你到这里是所为何事,是为了杀我吧。”
鬼厉摇了摇头。
兽神倒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失笑道:“想不到竟还有人不想杀我的,我倒是没有料到。这数月来,用你们这些人类的话说,我荼毒天下,浩劫苍生,本是罪该万死的人,你却怎会不想杀我?”
鬼历默然,看着兽神,兽神也望着他,两个男人之间,那团火焰正静静燃烧,同时倒影在他们的眼眸之中。
“我应该想杀你吗?”
“不应该吗?”
沉默了很久,很久……
“或许吧,”鬼厉的脸上,忽然出现很复杂的神情,有那么几分追忆,几分痛楚,还有几分隐约的迷茫,面对着这个世间最凶恶的魔头妖孽,他却似乎竟能完全放开了心怀,全然没有在其他人面前的那种漠然自闭。
“换了是在十年之前,我定然全心全意要为了天下苍生除害,纵然知道我力有不逮,但终究也不能后退半步。可是现在……”
兽神盯着他,追问道:“可是?”
鬼历脸上的迷茫之色更重,缓缓道:“我只是突然觉得,这天下苍生,与我又有何干系?我毕生心愿,原只是想好好平凡过一辈子罢了,我不要学道,不要修仙,甚至连长生不老我也不想要的。”
兽神脸上的神情,忽然也变了,他的眼神从隐隐的讥笑变成了庄重,甚至其中竟带了几分与鬼厉隐隐相似的迷茫,仿佛是什么,触动了他身心里的某处。
他忽然道:“那你究竟想要什么?”
鬼厉漠然一笑,慢慢抬头仰望上空,只是那里却如这古老洞穴里深沉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他道:“我不知道,有时候我也曾想过,或许能够回到十年之前,我在大竹峰上的日子?又或许,我梦想干脆回到儿时,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只是,”他低低苦笑一声,道,“这中间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我又怎能割舍望却?”
兽神沉默了片刻,道:“你后悔了吗?”
鬼厉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看向兽神,望着火焰光芒背后那双眼睛,摇了摇头。
兽神冷笑一声,道:“以你说来,你半生坎坷,伤心往事颇多,但此番我问你,你却又不后悔,这又怎么说?”
鬼厉道:“我半生坎坷,却多不由我。我欲平凡度日,却卷入佛道之争;我欲安心修行,却成了妖魔邪道;我愿真心对人,却不料种错情根,待我明白了真心待我是谁的时候……”
他的脸,慢慢现出凄凉之色,终究也没有再说下去,半响之后,他才低声道:“后悔?我怎么能后悔,我后悔又有什么用……”
兽神默默的看着站在那里的那个男子。十年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容颜上刻画出多少岁月痕迹,只是他站在那里的身影,却显得那股疲惫。兽神甚至忍不住开始凝思,那个十年之前的少年,他却又是怎样的一种生活。
两个男人之间,陷入了沉默,仿佛他们都不知不觉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之中。
每一个人的一生,过往的往事,又有多少值得我们追忆的呢?
十年?百年?千年……
还是终究要在时光中慢慢消磨,默默逝去?
兽神默然想着,脸上的疲倦之色更重了,他的眼神,慢慢的移到那个古老洞穴的洞口方向,隔着无尽的黑暗,在遥远地方,还有个人影孤独伫立在那里吧?
这样的一生,却又是怎样的一生?
他忽然想鬼厉问道:“你说,活着是为了什么?”
“活着是为了什么?……”鬼厉低低默诵了一便,默然半响,抬头道,“我不知道,只是我这一生,仿佛都是为了别人活着的。”
兽神怔了一下,自言自语道:“为了别人而活,那我呢,我又是为了谁而活?”
鬼厉略感意外,显然没有想到兽神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随即,他却又皱了皱眉,显然回想起刚才自己的言辞,感觉有些意外,怎会这般说出话来。
定了定神之后,鬼厉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似乎刚才那一瞬间闪过的软弱,已经消失不见,从来不曾在他身上存在过一样。他深深的看着兽神,道:“我今日来此,并非为了杀你。”
兽神似乎仍然有些心不在焉,想着些什么,口中淡淡的应了一句,道:“哦,那你来这里是为了何事?”
鬼厉一指他身边趴在地上的饕餮,道:“我是为它而来的。”
兽身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地上的饕餮却是立刻做出了反应。登时瞪大了铜铃般的巨目,张开血盆大口,向着鬼厉这里咆哮了一声,并慢慢站了起来,杀气腾腾。而三眼灵猴小灰似乎有些困惑,慢慢的离开了饕餮身边,跑回到鬼厉脚下,抬头看了看鬼厉,似乎对主人的话有些不解,不过片刻之后,他还是爬上了鬼厉的肩头,只是三只眼睛却不时地向饕餮那里看去。
兽神哼了一声,道,“这倒怪了,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杀我,却是为了这只饕餮?你要它做什么?”
鬼厉淡淡道:“不是我要他,是另外一个人想要它,而那个人的话,只要不过分,我都要帮他。”
兽神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起来,道:“你是欠人的情,是吧?”
鬼厉默然片刻,道:“我的确欠了人情,很多很多,多到我一辈子都还不了,不过这与你无关了。”他抬眼,肃容,向前缓缓踏出了脚步。看他的身影慢慢接近,兽神的瞳孔似微微收缩了一下。
火盆中的火焰倒映在鬼厉脸上,舞动得光影在黑暗与光明交界处颤抖,那个男人平静的道:“我无意与你为敌,不过看来这也是难免的了。”
兽神仰首发出“哈”的一声冷笑,道:“你以为你的道行,你能胜过我?”
鬼厉没有说话。
也没有停下。
低沉的脚步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没有风,可是不知为何,这个巨大石室中唯一的火焰突然开始摆动,光芒渐渐强烈起来。
黑暗犹如幽冥,沉默而深不可测,不知道有多少恶魔妖灵,在那片黑暗凝视着这片光亮的人们。
鬼厉向着火光之中的兽神走去。
忽的,那团火焰陡然抬升,绽放出耀眼光芒,整个火焰体积也足足比刚才平静燃烧的时候大了数倍之多。熊熊烈焰之中,竟似乎传来了一声如龙吟一般的声音,远远回荡了出去。
随着这声龙吟,似乎整座巨大的石室空间都为之颤抖起来,那龙吟之声从低到高,从黑暗深处回荡传来的回音竟也不曾有减弱的趋势,反而越拔越高,几成尖利啸声,到了最后,已是山呼海啸一般震耳欲聋。
鬼厉停下了脚步,因为面前的那团烈焰已经从火盆之中霍然腾起,挡在它的面前,而在那片炽热的烈焰之中,隐隐,竟似有一双狰狞的眼睛若隐若现,注视着他。
兽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火光之后,但他平静的声音却从火焰里清晰的传了出来,道:“这是南疆古老传承的一座法阵,名唤八凶玄火法阵,你若能破了他而不死,要做什么,我也随你了。”
他的话音刚落,几乎是在同时,一记怒吼从火焰最耀眼处迸发而出,那火焰剧烈颤抖变化,周围五尺之内的土地尽数为之焦烈,可想而知这火盆附近的炽烈程度。
强烈的热风从前方吹涌过来,鬼厉的衣服都为之向后飘扬,但他的脸色似乎却不受任何影响,甚至连爬在他肩头的猴子小灰,对这这炽炎也是三目注视,却并无畏惧与痛苦之色。只是,他们的神情是严肃的,任谁也知道,这只是开始而已。
第一块血色的凶神图案,缓缓在烈焰上空现身出来,那狰狞的面目与怪异的姿势,果然与当初在焚香谷玄火坛中看到的图案一模一样。鬼厉盯着那幅图像,脸上慢慢出现了复杂的神情。
一幅接着一幅,依次亮起,血红色的光芒在烈焰的周围渐渐连成一块,成为了一个圆环形状,环绕着中心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最后的血红光芒,在火焰下方合拢的时候,突然,整个红色光环瞬间大放光芒,红光暴涨,就连其中的火焰似乎也被压制了下去,一股凶厉至极的厉气,凭空将降临这个空间。那团火焰深出,那一双若有若无的眼眸,也在瞬间放大。
“吼!”
震天一声怒吼,霎那间整座石室一起晃动,炽热的光焰如妖魔狂舞不休,疯狂摆动,那火焰深出,凶恶的巨兽披着一身烈火,咆哮着睥睨世间,现身出来。
赤焰魔兽!
曾经在焚香谷玄火坛中守护这座古老巫族传下的八凶玄火法阵的魔兽,再度现身,而第二次面对它的鬼厉与小灰,忍不住也微微变色,小灰龇牙咧嘴,趴在鬼厉肩头,对这那只魔兽,愤然怒吼了一声。
赤焰魔兽巨大的身躯从八凶玄火法阵巨大的光环之中不断出现,先是巨大的头颅,然后是肩膀,前脚,慢慢的,身子与后肢也缓缓现身,随着它的到来,整座石室之中的温度更是狂升不止,鬼厉的衣服甚至都开始出现了焦黄的趋势。
终于,最后一部分燃烧着烈火的身躯都出现了,赤焰魔兽这个庞然大物浑身被烈火包围着,站在鬼厉与小灰面前,鬼厉甚至只有这只凶恶魔兽的半只脚高,而在这只魔兽身后,那八面凶神图像组成的诡异光环时而明亮时而闪烁,跟随在赤焰魔兽的身后。
仿佛是恶魔,在前方狞笑!
凶戾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熟悉的感觉似乎又开始在血液之中沸腾,甚至还依稀记得,上一次在焚香谷玄火坛那里,那一场惨烈的剧斗。
鬼厉没有动,他只是深深注视着眼前那不可一世的魔兽。
张牙舞爪的赤焰魔兽缓缓回过头来,一股炽热的热浪涌过,那双仿佛是在燃烧着的双眸,看到了鬼厉,还有他肩头的三眼灵猴小灰。
赤焰魔兽巨大的头颅停住了一下,片刻之后,它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大嘶吼之声!
那吼声满含着愤怒、怨毒与强烈的复仇之愿!
炽热的火焰,瞬间如暴裂开来一般,从赤色的光芒几乎转为纯白,无数的火焰升上半空,形成熊熊燃烧的火球,不停的急速旋转,恐怖的头颅,霍然张开巨口,咆哮声中,一口咬下。
头未及地,这周围地面已然尽数龟裂,无穷无尽的烈焰如烈日落入人间,狂啸着扑下,将鬼厉的身影瞬间淹没。
那瞬间轰然而起的火焰,如一场人生狂欢之后的高潮,灿烂盛放!
而火焰背后,那双疲倦的眼眸里,却漠然看不到人生的半分悲喜了。
周围是一片黑暗,四下寂静,陆雪琪等人已经在这个古老的洞穴里行走了很久了,虽然他们一路提高警惕戒备,但走了这么许久,却没有遇到任何的袭击困扰。
黑暗之中,被柔和的淡蓝色光辉所笼罩的美丽身影,陆雪琪清冷的面容从黑暗中凝望过去,仿佛更似清丽得难以形容,在黑暗的衬托之下,似乎还多了一丝丝神秘幽冷的气息。
更仿佛那传说中在黑暗里悄悄绽放的黑百合,生长千年,绽放只有一刻。
身后不时注视又移开的目光视线,挥之不去,只是陆雪琪却似乎对此已然是毫无感觉了。她明亮的眼眸里,只是凝望着前方,虽然那里有不尽的黑暗,但在黑暗深处,却仿佛有她希望看到的东西。
她向前走去,不曾回头。
黑暗在她身前悄悄退避,然后又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那样一个柔弱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这般显眼夺目,甚至掩盖了她身后那些人的光芒,看去,仿佛是在独行。
忽地,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身后众人随即也听了下来,李洵警惕的向四周看了一眼,走了上来,正欲开口询问,忽地怔了一下,只见陆雪琪脸上现出复杂的神色,其中似乎极为戒备。
便在此时,前方原本一直沉寂的黑暗,忽然有了异变,一阵若有若无的轻轻悸动,仿佛在黑暗中陡然出现,然后慢慢开始翻滚,变大,强烈……
黑暗中,竟似乎有什么缓缓聚集,似呼啸,似怒吼,但一切竟都无声。
片刻之后,来了,来了……
从远方不知名处,一阵强烈的震动,伴随着低沉的呼啸之声,隆隆从远方向这里传来,随即迅速变大,似这座洞穴深处,竟有不可一世的巨大灵兽,仰天长啸!
周围原本沉寂得黑暗,此刻竟如被点燃一样,开始逐渐沸腾,黑暗深处,不知有多少呼啸之声四面八方涌来,一时人人变色。
李洵退后几步,疾喝道:“围成一圈,小心戒备。”
焚香谷众人都是久经战阵的老手,虽乱不惊,纷纷靠在一起,警惕地望着前方。
周围石壁开始慢慢的颤抖起来,似乎有某种巨大的力量开始缓缓散发出来,甚至连脚下的土地也有微微颤抖的趋势,前方黑暗之中,诡异的骚动更加强烈,仿佛呼唤着什么。
就在这几乎是山崩地裂一般的大变状况之下,陆雪琪的身影不知为何,却没有后退半步,远离身后那些严阵以待的同伴,她独自伫立在黑暗面前,淡蓝色的光辉前头,黑暗仿佛狰狞的面对着她,要将她随时吞没。
毫无征兆的,一股热浪,从黑暗深处猛然冲出,如排山倒海的巨涛在这古老洞穴中轰然涌过,陆雪琪全身衣裳与秀发瞬间同时飘起,只是她的身影,却没有半分动摇。
热浪吹在脸上的感觉,隐隐带着几分疯狂,更难以想象,这洞穴深处,那力量的源头,此刻是怎样的情景。陆雪琪没有说话,只是在这狂风中,凝视着前方猖狂而舞的黑暗。
热风正狂!
她却忽然抬头。
那风吹得她脸色如霜,只是那眼眸之中,竟仿佛有更加火热的眼神正燃烧着身心。
那黑暗深处,那黑暗的远方……
她霍然一声长啸,身形竟是在这地动山摇,热风狂涌之中,逆风而行,欲向着黑暗深处射去。
身后李洵,曾书书等人骇然变色,不解其意,李洵刚欲呼喊,却只见那淡蓝色光辉身影,如利箭离弦,竟没有丝毫的停顿犹豫,转眼已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他哑然收声,半响说不出话来。
曾书书慢慢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洵没有回头看他。
热浪渐渐减弱了,周围那阵剧烈的晃动也逐渐稳定了下来,一切都缓缓恢复了原状,若不是周围掉落的碎石瓦砾,几乎让人错觉,这只是黑暗之中的一场梦幻而已。
只是,那个已然消失的美丽身影,却明白无误地说明,这诡异的洞穴里,危机四伏。
李洵沉默片刻,镇定了一下心神,刚欲说话,忽然身旁一个年轻焚香谷弟子叫了起来:“有人,是谁在那儿?”
其余众人都是一惊,连忙向前看去,果然黑暗中人影一闪,竟是走出一个人来,看去身形苗条,走路时带着一丝妩媚,乃是一个美貌女子。
众人都为之一怔,一瞬间都以为是陆雪琪去而复返,李洵还险些大喜之余唤了出来,但话到嘴边,忽然他脸上笑容转为僵硬,慢慢变得铁青,眼中竟有仇恨之意,同时还有几分不可思议的冷笑,道:“原来是你……”
那女子听到人声,似也吃了一惊,抬头看去,脸色又是一变。
这女子容貌秀丽,娇媚入骨,却正是金瓶儿。
第六章追逐
只是此刻金瓶儿脸上神情竟是十分的疲累,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精疲力竭的样子,不过虽然如此,面对着这些正道弟子,金瓶儿却仍然还是露出了动人心魄的笑容,黑暗之中,她看去竟是分外的楚楚可怜。
“自然是我了,这位焚香谷的公子,怎么,我们不过见了几次面,你便对我念念不忘吗?”
李洵面上一红,退了一步,怒道:“谁与你念念不舍,你这个妖女,当初害了我燕虹师妹,如今正要向你讨要血债。”
说罢,李洵一挥手,身形如电,已是向金瓶儿掠去,曾书书在背后皱了皱眉,欲言又止,而在他身旁的众焚香谷弟子迟疑了片刻之后,呼喝声中,纷纷也围了上去,一时声势颇为浩大。
金瓶儿哼了一声,眼里闪过讥嘲眼色,只是这许多仇人一起扑来,自已此刻又是疲惫之身,她自然不会去逞强相斗。只见她柔媚脸上,忽地闪过一丝刚毅,似下了决心,同时一声轻喝,右手边缘紫光泛起,杀气大盛。
李洵与金瓶儿交手数次,深知这魔教妖女的厉害,当下连忙留心戒备,同时发现身后风声嗖嗖,竟是多位师弟都蜂拥而上,李洵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出声喝止。众人一怔,纷纷停下身形,但便在这微微混乱时刻,突然间前头金瓶儿处紫芒暴涨,如一团紫色火焰席卷而来,李洵大喝一声,挡在众人面前,手中仙剑祭出,将这紫芒挡了下来。
只是这看似威力无比的法术,李洵挡下之后,却突然皱了皱眉,怔了一下,原先预料的威力竟然如一张薄纸般一碰即破,看似强大的法术瞬间消散,而紫芒背后,金瓶儿的身影不知何时居然已经重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李洵脸上铁青一片,恨声道:“狡猾的妖女,又着了她的道,我们快追。”
说罢,当先追去,身后焚香谷众人自然以他马首是瞻,纷纷赶上,曾书书半张了口,想说什么,但看看人影闪动,随即无力摇头,叹了口气,向四周小心地看了看,慢慢跟了上去。
李洵对金瓶儿似是极为愤恨,一路追踪而来,须臾不肯放松。其实以金瓶儿的道行本领,若是在平日随便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算计李洵在先,要想这般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对她来说也并非什么多难的事情。无奈此刻她却是极不走运,一来是在这似乎只是一条道的古老洞穴之中,避无可避,二来不久之前她刚刚与那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女子,也就是九尾天狐小白斗法一场,虽然没有受伤,并趁着小白与鬼厉纠缠之时好不容易脱了身,但却也是被小白那种古怪的法术给耗费了大量法力。
要知道小白乃是狐妖一族的老祖宗,一身道行修行只怕早已过了千年,其道行之高,妖术之强,放眼天下也是一等一的人物。金瓶儿虽然也是聪慧至极的女子,但终究还是在小白手下吃了暗亏,本来这也不算什么,一来不算丢脸,二来金瓶儿也并未受伤,小白也无心伤她,谁知却在这等虚弱时候竟遇上了李洵等人。
李洵这一路追来,片刻不得喘息,焚香谷名列正道三大派阀,李洵又是焚香谷主云易岚最得意的弟子,一身修行实不可小觑,金瓶儿几番用巧或全力奔驰,竟然仍无法躲过追在后头的李洵。时间一久,金瓶儿竟感觉自已开始慢慢胸闷,连呼吸也有些慢慢不匀了。
金瓶儿心中越来越急,自从进入这镇魔古洞之中,怪事是一件连着一件,先遇到那个神秘女子小白,后来鬼厉又与那神秘女子同时失踪,刚刚不久之前,这洞穴深处传来的异啸怒吼与炽热的至极的热浪,仿佛都说明这洞穴深处似乎已经有人动手斗法,然而金瓶儿几番思忖,却终究不愿贸然深入,毕竟对她来说,她可不像鬼厉那般愿意冒大险深入进去,鬼王宗和她关系虽然非浅,但也不到她为之卖命的地步。
只是此刻背后有人苦苦追逐,金瓶儿一路闪掠,也不知又向镇魔古洞深处飞进了多远。这一个古老山洞当真深得可怕,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只是感觉上这洞穴地势并没有严重向下倾斜的模样,却不知它到底通向何处。
黑暗中,耳边风声尖锐如刀声,不知何时开始,那阵阵阴风已经消失了,但是李洵的声音却始终跟在身后,不曾消失的过。
便在这时,前方黑暗之中,忽地竟有个模糊人影一闪,金瓶儿何等眼力,瞬间便看出来正是那个刚才让她吃了大苦头的女人,也就是九尾天狐小白。
而默默伫立在黑暗里的小白,似也发觉了什么,身上亮起了一道白色的柔光,缓缓转过身来。
“又是你!”小白皱了皱眉,向金瓶儿淡淡道。
金瓶儿去路被她挡住,不得已停了下来,刚才她已领教过小白的手段道行,委实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此刻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一时她也为之变色。
小白脸上似乎心事重重,看了一眼金瓶儿,没有让开道路的意思,仿佛是不愿让她过去,正要开口说话,忽然间她又是一怔,转身向来路看去,然后忽地冷笑一声,道:“怪了,今日来这里的人可真是多啊!”
说话声中,李洵的身影伴随着呼啸从黑暗中掠了出来,待看清场中竟然又多了一个绝美的陌生女子之后,李洵显然有些警惕之意,没有立刻对站在前方的金瓶儿出手,而是站住了脚步。
小白向李洵看了一眼,忽地目光中一寒,似乎是认出了李洵,片刻之后,只听呼呼风声大作,李洵身后的黑暗中又不停闪动人影,却是其他焚香谷弟子赶到了,这些人道行不如李洵,速度也比他慢了许多。
小白目光在这些焚香谷弟子脸上和衣服饰物上转了一圈,忽地冷笑道:“焚香谷的人?”
这边金瓶儿看忍不住看了小白一眼,隐约听出小白对焚香谷人抱有不满之意,不禁心中暗暗高兴。而前头李洵一时摸不清小白虚实,而且他也不愿在此刻节外生枝,当下出声道:“在下李洵,乃焚香谷云易岚谷主座下弟子,不知姑娘是哪位?我等并无冒犯姑娘之意,只是这女子,”他一指金瓶儿,道,“她却是作孽多端,恶贯满盈的魔教妖女,我等正要将她除去,如姑娘没有其他事情,麻烦站在一旁,我等感激不尽。”
小白哼了一声,非但没有走开,反而慢慢向前走了两步,淡淡道:“我正是有些事情,所以不能走开。”
李洵脸色一变,他身后众焚香谷弟子有几个已然怒声喝了出来。
李洵沉声道:“这位姑娘,你维护这个妖女,便是与焚香谷为敌,也是与天下正道为敌你可知道吗?”
小白“哈”地失笑,伸出白玉似的手掌,轻轻抚弄鬓边秀发,冷笑道:“与焚香谷为敌?与天下正道为敌?无知小辈,这些早就是你家姑奶奶几千年前玩剩下的了。”
焚香谷众弟子一起大哗,李洵脸上也是闪过怒容,只是他定力毕竟比这些弟子要好,而且一时摸不清楚这个神秘女子来历身份,反而是拦住了要冲的几个师弟,寒声道:“这位姑娘好大的口气,请问阁下是谁?”
那里的小白却没有回答他,反而看去有些发怔,半晌之后,他似自言自语了两句,忽然却又是“扑哧”一声,竟是自已莫名其妙笑了出来,摇了摇头,低声笑道:“姑奶奶……唉,好久没这么说话了,居然连自己听了都有些回不过意思来,真是……唉,难道真是老了吗?”
说着,她脸上笑容慢慢消失,怔怔出神,表情看去,竟仿佛有些出神起来。
金瓶儿在一旁为之哑然,一时不知这古怪的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而前头李洵脾气再好,却也是被小白气得几乎要炸开了,怒道:“我好言劝你,你若再不让开,可不要怪我们得罪了。”说罢,他冷笑两声,道,“单凭你刚才那几句挑战天下正道的话,我就可以将你擒下,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小白慢慢抬眼,向李洵看了过去,深深看了看他,忽然道:“那个小姑娘。”
金瓶儿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小白喊了第二遍,这才怔了一下,愕然道:“你在叫我?”
小白哼了一声,道:“不是你,我又是喊谁?”说着,她轻轻摆了摆手,走上一步,却是挡在了李洵等人与金瓶儿的中间,道:“你走吧,这些人我替你挡着。”
李洵等人登时勃然变色,金瓶儿大喜过望,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连忙道:“多谢……多谢前辈。”
说完生怕这古怪女人反悔,连忙闪身向前头黑暗中掠去,李洵等如何能让这杀人凶手再一次逃脱,刚要发力追去,却只见白色光辉一闪,瞬间一片光幕已然亮起,挡在了小白身前,将去路挡了个严严实实,片刻之后,金瓶儿的身影已然不见了。
李洵直气得咬牙切齿,回头对着小白怒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那个妖女?”
小白微微一笑,似乎李洵的恼怒在她看来,反而更加令她高兴,悠然道:“我?我是谁你管得着嘛?至于说我为什么要帮她,不为别的,就是因为我看你们这些焚香谷的人不顺眼。”
李洵和他身后所有焚香谷弟子都怔了一下。一时哑然,都说不出话来,李洵忍不住问道:“这位姑娘,难道我们之前曾经见过吗,又或者我们曾经得罪过你?”
小白摇了摇头,微微翻眼,眼波流荡,如水一般,嘴角间更是挂着淡淡勾人魂魄般的笑容,道:“我们没见过,你们也没得罪过我,可是我啊……”她微笑道,似乎很是高兴地说道:“可是我就是看焚香谷不顺眼,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李洵等人当真是气得牙根都痒了,也不等李洵下令,早有焚香谷弟子怒喝着扑了上去,李洵也不阻挡,这女子如此辱骂和挑衅,若还不教训她一下,只怕焚香谷日后都无脸面做人了。
黑暗中,只见着十几道人影,从黑暗中纷纷跃出,向着那片白色光幕,纷纷扑去,而光幕背后,小白的笑容依然,只是眼光之中,更多了几分嘲讽之色。
风,伴随着急速掠过身影,化作尖锐的,清啸声在耳边不停呼啸,不知道有多少路途,在脚下纷纷消逝。陆雪琪飞驰在这古老黑暗的洞穴之中,向着前方那未知的神秘而去。
不知怎么,她虽然仍不知道,在前方等待着她的会是什么,可是在她心中,竟有种狂热一般的情绪,在她如冰霜一般的心里熊熊燃烧,如最热烈的火焰。
于是她飞驰,再也不顾其他。
身后的人影都早已消散,刚才掠过一个地方的时候,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感觉出,那里的黑暗中仿佛有个身影隐藏其中。只是这感觉转眼即逝,只在那电光火石之间,那暗中的人影仿佛有些异动,随后似发现了什么,竟然又消失了下去。
远远的身后,那阵阵呼啸而过的风中,不知是否有那么一声轻叹呢?
陆雪琪不知道。
这感觉她丝毫也不曾放在心上。
这样的一生,又会有多少的事,或人,值得你这般不顾一切呢?
如果没有,或许是悲哀吧?
如果有,那就不顾一切吧!
天琊神剑握在手间,绽放出越来越强烈的光芒,如同最澎湃的心潮,轰然闪动。
那一片蓝色的身影,越飞越远,却又仿佛越来越近!
风,还在刮着。
前方的路,依然还黑着,只是,终究还会有个人,在这条路的尽头吧。
她飞驰,飞驰,飞驰着……
那一束,绿色的光芒,在前方缓缓亮起,陆雪琪终于看到了黑暗中第一束的光亮,远远地,在黑暗中,如一个寂寞的幽灵轻轻徘徊。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瞬间,天琊神剑上所有的光辉都收敛了起来,如悄悄隐藏的害怕的女子。只是黑沉沉的黑暗缓缓涌上,将她的身影吞没,掩盖过去。
她在黑暗中,默默凝视那一盏绿色之光,在那绿光的背后,会是什么等待着她?
是失望,还是他?
若是他,又怎样?
她竟为之而犹豫,而踌躇,那充盈心间的狂热如火焰,依然燃烧而不曾消失,只是那火焰深处,竟还有几分幽幽的酸楚。
她凝视了很久,很久,慢慢地,移动脚步,向后退了一步。
是畏惧吗,是退缩吗?
这一生,还有你不能面对的人吗?
不能,还是不敢?
缓缓地,有窒息的感觉,黑暗在周围狞笑着,谁在前方?命运从来不善微笑,谁又能这般容易战胜自己。不曾畏惧生死,不曾害怕时光,可是谁能免,完全面对深心?
黑暗里,一片寂静。
她仿佛又要后退。
看不见的容颜,又是怎么样的痛楚?
忽地,那炽热的热浪陡然出现,在那绿色的幽光背后,传来巨大的轰鸣。
赤色的火焰,仿佛狰狞的凶手,在这世间猖狂地狞笑,咆哮的声音,震慑着世间万物。脚下的大地与周围的岩壁,再一次开始纷纷震动,大概是因为接近的缘故,颤抖的大地震动得更加厉害,简直令人无法想像,在那火焰深处,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火光远远倒映,双眸在黑暗中霍然闪亮。
燃烧的,仿佛是眼眸吧!
淡蓝色的光辉,突然再次闪烁,从黑暗中迸发出来,热浪滚滚之中,那一个美丽身影迎风而立,秀发飞舞。
“轰!”
巨大的咆哮与大地的震颤如雷神一般让凡人惊惧,整个洞穴都仿佛在颤抖,无数的落石在身边落如细雨,只是那个身影,却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她飞驰,在那如末日一般的景象中,在越来越疯狂的落石之中,飞驰着,向着那火焰深处,最亮的地方,飞驰而去!
没人知道,在前方会是什么,可是谁又在乎呢?
第七章恐怖
坚硬的地面,在炽热的火焰燃烧之下,甚至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熊熊烈焰,从赤焰魔兽的巨口不断喷射而出,简直有毁灭一切的气势,将这个巨大的石室空间,变成了一个恐怖的火海。
鬼厉的身影,从一开始就消失在了火光之中,再也没有出现过。
喷吐出一波如山火焰之后,赤焰魔兽那燃烧的双眼向着那火海深处狠狠注视着。似乎在找寻什么,暂时停顿了下来,炽热的火焰依旧在地面上燃烧着,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在沸腾。
然而,鬼厉与他肩头的那只猴子小灰,却同时消失不见了。
难道他已化为灰烬?
片刻之后,答案出现了。火海上空,竟凌空出现了鬼厉身影,刚才那瞬息之间,鬼厉几如妖魅一般,竟闪身到了赤焰魔兽的上空,完全闪开了那可怕的烈焰。
此刻,在他的手中,重新现出那闪烁着青色光芒的噬魂魔棒,在一片火光中,他的脸色凛然而从容。
猴子小灰在他的肩头,对着下方那只巨大的魔兽,忽地龇牙,咆哮了一声,显然对着这个老对手,它也有些激动起来,纵然是猴子,但在鬼厉身边如此之久,那血液之中,多多少少也有那么一些噬血珠刚烈凶戾的气息吗。
赤焰魔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声音远远回荡了出去,仿佛雷鸣一般,随即,那巨大的身躯霍然腾空而起,瞬间周围的气息几乎都被灼热的烈焰蒸发殆尽,只剩下了酷热。那闪烁着凶戾火光的巨体,轰然而至。
这一次,鬼厉却没有闪避,看着那比自己身躯大了无数倍的上古魔兽,他的眼眶中似掠过奇异光芒。而在赤焰魔兽扑来的身躯背后,那诡异的八凶神像光圈,依然追随在它身后,缓缓转动,明亮不定,如一只神秘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这一场搏斗。
噬魂魔棒顶端,噬血珠表面上暗红色的血丝在片刻之间,一丝丝全数亮起,迎着那飞扑而来的火躯,鬼厉非但没有后退,这一次竟当面迎上。
赤焰魔兽似乎也未曾想到这渺小的人类竟然与自己当面对抗,反是身躯微微一窒,但随即火焰更甚,咆哮巨吼声中,一口咬下。
巨大的火花如天际落雨,纷纷而下,但落到鬼厉周身三尺时候,竟遇到无形屏障,尽数被弹了开去。与此同时,鬼厉已然掠至赤焰魔兽的身前,那一双燃烧着炽热火焰的巨目,几乎就在他的身前。
鬼厉在重重烈焰包围之中,身旁的小灰发出了一声尖啸,噬魂魔棒向前,对着赤焰魔兽的头颅,刺了过去。
那青色的光芒,瞬间大盛,如火光中迸发的灿烂莲花,随即,那莲花深处,竟似又开出鲜血般艳丽无匹的红……
鲜红!
噬血珠在热烈的空气中,仿佛也在微微颤抖,灌注其中的力量,有多少年未曾如此强大,那青色的气息,在珠体深处急速旋转,仿佛咆哮着渴望杀戮。
那分明是一片火海,但周围的温度却在瞬间冷却,冰冷的气息从天而降,笼罩了赤焰魔兽。第一次,这只古老的守护神兽在惊愕之中本能地感到畏惧,但更强大的本能,却促使它发出更凶恶的咆哮,再次向鬼厉咬下。
那巨头扑下之际,熊熊烈焰轰隆而落,便在这个时候,鬼厉将噬魂魔棒深深刺进了赤焰魔兽那嘶吼的口中。
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停顿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依旧炽热,但一股冰寒,却仿佛是从人心深处,就那般散发出来。不知何时开始,小灰还是趴在鬼厉的肩头,身躯也没有变化,但那三只眼睛之中,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已经变成了红色,看去刺眼至极。
而此刻看着赤焰魔兽在鬼厉噬魂一击之下,颓势瞬间闪现,小灰更是面露狰狞之相,向着那赤焰魔兽,露出獠牙,狞笑了一声。
转眼之间,周围的温度继续下降,赤焰魔兽身上的高温也随之退却,仿佛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畏惧眼神,赤焰魔兽那燃烧着火焰的双眼中竟闪烁着恐惧。
凌空虚立的鬼厉,缓缓抬头,从他手中的噬魂魔棒之上,红色的火光充斥了整根法宝,似乎正一点一滴毫不留情地将赤焰魔兽的精华,尽数吸来。
鬼厉面上似微微有痛楚之色,脸上也呈现出一层赤黄之光,但在闪现三次之后,随即被一层金色的光辉所掩盖。
赤焰魔兽再也无法支撑巨躯,从半空中颓然摔下,刚刚在片刻之前还不可一世的怪物,此刻竟然已变成了这般软弱景象,若不是亲眼所见,几乎难以置信。石室里的火焰在迅速地消散着,温度也下降得极快,取而代之那高温的,是从鬼厉身上散发出来的极冰寒,且带着一丝邪恶气息的味道。
赤焰魔兽倒在了地上,身上原本熊熊的火焰此刻已然所剩不多。远远看去,这只守护魔兽似乎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的力量,在充满恨意地注视着缓缓落下的鬼厉之后,赤焰魔兽终于发出了一声怒吼,然后,巨大的身躯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
只是它的身躯虽然消散,但半空之中那个神秘的八凶神像光圈,却没有消失,而且似乎根本没有受到刚才那一场斗法的影响,已然明亮不定,缓缓自转着,慢慢后退,最后,停留在了重新现出身影,依然坐在地上的兽神身前,那一座古老火盆之上。
火盆中,火焰静静燃烧着。
在一片被鬼厉那噬血珠妖力笼罩而来的冰寒气息中,这是惟一的火焰与光明所在,它似乎完全不受鬼厉妖力的影响。
鬼厉重新落到了地上,但他的脸上,却完全没有胜利的喜悦,望着那片依旧燃烧的火焰,他的瞳孔似乎还在微微收缩。
那神秘的光圈,缓缓转动着,八个凶恶狰狞的神像,依次亮起,暗淡又明亮,仿佛在神秘地诉说什么!
光圈之下,是兽神那带着深深疲倦却依然微笑的脸庞。
“啪,啪,啪……”
兽神轻轻拍掌,温和地笑了,道:“厉害,厉害,想不到你竟有如此道行,和这等厉害的法宝,我虽然早料到你道行不低,但却也没想到竟高到了这等地步。”他低低叹息了一声,仿佛有些自嘲,道,“我好像总是错了,不是吗?”
鬼厉望着他,缓缓道:“这次出现的赤焰魔兽,虽然声势惊人,但威力却实比不上当日在焚香谷玄火坛里的那一次。”
兽神看着鬼厉,没有说话,但眼神之中,却慢慢有了赞许之意,点了点头。
鬼厉淡淡道:“这赤焰魔兽,分明正是这巫族传下的八凶玄火法阵的护阵灵兽,所以只要这法阵所在,尚能启动,便能召唤出这一等一的魔兽。只是赤焰魔兽乃是被拘禁在阵法之内的魂兽,阵法所含玄火之力越大,它的威力便也越大。”
他看了一眼兽神身前的那只火盆,道:“这只火盆,可是传说中能聚天地离火精华的‘聚火盆’?”
兽神笑了一下,道:“不错,正是聚火盆。”
鬼厉点了点头,淡然道:“有这聚火盆在,你便能以其中离火之力驱动玄火,启动法阵,召唤赤焰魔兽,但这法宝虽然神奇,却未必比得上在焚香谷玄火坛中地下,那炽热熔岩上千年的充实火力,持续不断地供给法阵,所以你此番召出的赤焰魔兽,虽然看去威势很大,但只不过是空有躯壳罢了。”
“哈合,好,好,”兽神大笑,抚掌道,“好一句空有躯壳,说得好,可惜这世间能说这一句的,除了你,却不知还有何人?”
鬼厉深深看了他一眼,道:“至少,将你打成重伤的那个人,有资格这么说话。”
兽神面容忽地一敛,面色沉了下来,目光也变得阴冷,向鬼厉看去,鬼厉直视他的眼眸视线,坦然相对,却也感觉到一阵摄人气势,从那个看去病弱的身体上散发出来。
兽神看着鬼厉,慢慢地开口,道:“我听说,那个打伤我的人,似乎跟你也有几分过节吗?”
鬼厉脸色登时也为之一变。
两个男人对望着,都没有再说话,但这个石室之间的气息,却仿佛已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他们二人似乎同时若有所觉,兽神微微抬眼,鬼厉却是转过身子,向这个石室的入口处,望着。
那一眼,在黑暗中如惊鸿掠过,在心间划下了痕迹……
赤焰魔兽已然消失,整座巨大的石室中,重新又是陷入了黑暗,只有兽神向前那个火盆里,还有一团火焰静静燃烧,照亮着附近小小地方,发散着些许光亮和温暖。就连在火盆上方缓缓转动的八凶神像光圈,也并没有多么耀眼。
可是,就在那个瞬间,在那黑暗的深处,一个身影,被淡蓝色温柔的光辉轻轻笼罩着,静静伫立在那里。熟悉的容颜,映入眼帘,一个怔然的片刻,就像已过了千年万年。
怔怔地,看着她。
一步,一步,缓缓走近。
陆雪琪的手,在黑暗微光里,显得很是苍白,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用力抓着天琊的缘故。但是她的容颜之上,却仿佛没有丝毫激动的情绪,一如当初初见面时,那个冷若冰霜的女子。
她慢慢地,走近。
走到他的身旁,站下。
没有说话,没有言语,她的眼眸之中,此刻只剩下那团火焰倒映的光影。那一刻,又是过了多久的光阴?
兽神默默地看着这一男一女有些奇怪的举动,却什么也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在他那永远也看不清的眼睛中,闪烁的复杂神情,却又有谁能够明白呢。
和他,并肩站着。
陆雪琪的眼,从走过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过鬼厉,半晌之后,在静默已久微微有些怪异的气氛中,只听见她低低地,平静地,却仿佛那平静之中更有着一份说不出的情怀,道:“原来……当真是你……”
鬼厉没有说话,他注视着面对面前这个女子那婉约而美丽秀气的绝美容颜,良久之后,他所做的,却只有一件事而已。
他向着她,慢慢——微笑。
然后,他站到她的身旁,并肩站着,深深呼吸,那一股从胸膛深处回荡的火焰,仿佛温暖了整个深心。
陆雪琪似感觉到了什么,徐徐地,她的脸竟有些苍白中隐隐的红,可是,她却没有任何遮掩,她只是——在冰霜一样的容颜上,向着前方,向着那团热烈的火焰,倒映在她眼中的火焰,微微笑了。
那样,温暖的笑容!
两个身影,并肩站着,看着兽神,面对着这方今世上不可一世的魔头。
兽神的眼中,却有痛楚一般的神色掠过,慢慢低下了头。
火焰静静地燃烧着,石室里的景象,似乎在火光中显得有些朦朦胧胧了,三个人的身影,伫立了许久。
考虑到,兽神重新抬起了头,目光在陆雪琪身上停留了片刻之后,落在了鬼厉身上,忽然道:“你答应我一件事,行吗?”
鬼厉一怔,不曾想他竟然会说出这样话来,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得道:“什么?”
兽神的脸上有着很深很深的倦意,淡淡地道:“你们两个无论是什么目的,反正都要与我一战,若是死于我手,自然没什么好说的,若是我败了,也不怪你们,只希望你出了这个古洞之后,替我做一件事。”
鬼厉道:“你说。”
兽神默然了片刻,道:“你记得洞口有一尊石像吗?”
鬼厉脸上掠过一丝奇怪的神情,缓缓点头,道:“是。”
兽神声音变得低沉,幽幽道:“若是你有机会出去,便替我采一束她当年最喜欢的百合,放在她面前。”
“百合……我知道了。”鬼厉慢慢点头,只是他的口气之中,似乎多了几分异样的情绪,陆雪琪感觉到了,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了他一眼。
兽神摇了摇头,似乎自嘲般笑了一下,然后对着鬼厉,微笑道:“不过你们呢,若是你们留在了这里,再也没有机会出去的话,你又会有什么心愿呢?”他目光从鬼厉身上又缓缓落在陆雪琪脸上,微微笑着,眼中仿佛还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道:“你呢,你也有什么心愿要讲吗?”
鬼厉沉默,陆雪琪也没有说话,过了片刻,陆雪琪悄悄向鬼厉看去,只见他的脸上,却是隐约复杂的神情,带着几分痛苦。
她深深呼吸,忽然道:“我没有更大的心愿了!”
这一句话,她虽然口气平淡,便说得却是斩钉截铁,更不给自己半分回旋余地了。
或许,她也真的不想,再也不想,给自己什么余地了吧!
鬼厉的身子,震了一震。
然后,他看向身旁的那个女子。
深深凝望。
不曾言语。
兽神看着陆雪琪,眼中的却是越来越亮,忽然间,他双手一拍,虽然身子还有几分摇晃,但他依旧还是站了起来。鲜艳的丝绸衣襟在他身边席卷过去,饕餮也站了起来,在主人身边低声嘶吼。
“好,好,说得好!”
兽神对着陆雪琪,眼中慢慢散发出的,竟是一种莫名的狂热,“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这世间女子,果然还有如她一般的。”
他仰天长笑,状若癫狂,在笑声末了,却犹如哀嚎,带着一点呜咽,随着他的身躯晃动,一股莫名的气氛缓缓升腾,原本沉静而缓缓自转闪烁的八凶神像光圈,突然转速开始迅速加快,同时八个神像同时亮了起来。
那仿佛来自远古神魔的古老凶戾气息,与前番赤焰魔兽截然不同的恶魔咆哮,瞬间弥漫开去,那个古老火盆中的火焰在妖力催持之下,再一次地,缓缓变大。
而这一次,那团燃烧的火焰,竟然缓缓离开了火盆,犹如镶嵌在那个神秘的八凶神像光圈之中的身体,与八凶神像一起升到了半空,熊熊燃烧。
“你说得对,我召唤出来的赤焰魔兽的确因为玄火之力不足而不如玄火坛的那座法阵,”在光圈之后,兽神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