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 文 第七章 上京
玉笛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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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回到府中的黄立昌立刻叫人去把他的心腹谋士道琛和得力手下纪广链找来,当二人联袂而来的时候,黄立昌正在他的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阴沉似水。二人看出黄立昌的脸色不虞,心头忐忑,但又不敢不上前。道琛首先近前,恭敬地道:“黄爷,深夜相招,莫非朝中又有大事发生?”
黄立昌沉声道:“朝中倒没有什么事,一切都以我们预想的进行。不过,哼!回来路上,竟有刺客行刺于我。”
两人闻听“唬”的一跳,心头“怦怦”。纪广链道:“谁人吃了熊心豹胆,竟敢行刺黄爷?”
道琛偷瞥了黄立昌一眼,道:“黄爷,您没出什么事罢。”
黄立昌摆摆手,对道琛道:“这件事不简单,我跟他交过手,那人是存心来刺探我的武功的,一击不中,迅即远遁。道琛,你认为此事是何人所为呢?”
道琛捋着山羊胡子,瘦削的脸上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以思索的神情说道:“唔,黄爷,会不会是浑刹之呢?他在朝廷上可是处处与黄爷作对的呀。”
纪广链不以为然地道:“浑刹之虽是与黄爷作对,不过这种书生之人,处事端方,那里会在背后搞鬼呢?”
黄立昌将细目眯起,想想道:“这刺客我肯定是历灵族的人,只有历灵族的人才有如此轻灵的轻功与迅捷老辣的剑法。”
道琛突然想到一件事,有些迟疑地对黄立昌道:“黄爷,这……”
黄立昌疾言厉色地言道:“你吞吞吐吐作什么?”
道琛疾忙道:“属下前些天买通了左相傅琳府中的一个总管,据他说傅琳原在家中有暗暗信奉陀罗教。”
黄立昌脸色一变,眼中射出如刀凶芒,盯着道琛道:“这消息你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道琛被盯得心头鹿撞,低下头去,回道:“属下也是今天才知道的,黄爷一直在朝中未归,所以,所以…。。”
纪广链怕黄立昌发火,连忙替道琛帮腔道:“黄爷,您朝中繁忙,道琛这也是情有可原呀。”
黄立昌冷哼一声,道:“这一次就算了,下次再给我这样,哼!”
道琛如释重负地道:“是!是!属下一定注意。”
纪广链在一旁道:“这傅琳是陀罗教之人,会不会是他呢?陀罗教自从出了个来俊臣,这些年又在蠢蠢欲动哩。”
黄立昌淡淡地道:“他在朝中倒是经常附和我,莫非他是口蜜腹剑,心怀叵测,你要多派人手,给我盯紧点,一有动静,立即知会我。哼!我倒要看看他会玩出什么花样来。”
道琛低声试探道:“黄爷是否打算就让此事不了了之?”
黄立昌道:“现在斡不离大军南来,我们能否度过难关还是未知之数,你说我该怎么办?”
纪广链献计道:“是否该让皇上知晓此事,皇上一向对黄爷言听计从,如果皇上得知此事,对他岂无戒心?”
黄立昌脸上露出犹豫之色,没有言声。
道琛察颜辨色,已明其意,道:“由于此事与黄爷有关,故不宜由黄爷直接向皇上说出,不过若是由翠筝转述进皇上的龙耳,毕当更有说服力。黄爷,您看呢?
黄立昌欣然道:“正要如此,你赶紧着手去办理。“纪广链阿谀昧笑道:“黄爷有翠筝这招妙棋,岂不是玩皇上与股掌之中呐。”
黄立昌脸现暧昧笑容,道:“明日,皇上就要避驾宣城,你们要及早准备。哼!我倒要看看陀罗教这次能掀起什么风浪。”
※※※
直到列队回城的时候,唐拓都没有提起今早阗镇城来人的事儿,陆天宇着实有些担心,却又不敢上前去问。坐在马上,他不免有些心事重重,郑逖正与他并辔前行,悠然道:“不必担心,不就一顿酒钱嘛,至于成这样?”
陆天宇笑道:“酒钱嘛,我还付得出,就怕到了天香楼呢,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郑逖“嘿嘿”地讪笑着道:“喝酒吃菜呢,色香味形都要有才对嘛。”
他特意在“色”字加重语气,显得别有深意。陆天宇无奈地摇摇头,笑了笑。
唐拓的飞翼军整队入城时,在阗镇城的百姓扶老携幼,夹道相迎。现在,战争暂时远离了这座城市,人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比起那些生灵涂炭,惨遭蹂躏的城市,他们已是非常幸运了。未等唐拓的飞翼军回到城中军营,就有城中士绅担酒抬羊,前来犒劳飞翼军了。所以唐拓一回到城中,就异常忙碌。
因着下午放假,陆天宇他们三个都往天香楼去了,黄昏时候,陆天宇刚刚回到军营,唐拓就教人来唤他前去,这使陆天宇想起早上早操时看到的那个匆忙的来人,会不会和他有关呢?
唐拓的将军府在城东头,过了菜市口,东走百步就到了,一身便服的陆天宇尚是首次步入,在唐府仆人的带领下,陆天宇穿过大堂,进往后宅唐拓的书斋。透过曲折的回廊,竹木遍布的园林里,陆天宇听到了淙淙的流水声,黄昏的微风吹拂下,树叶沙沙作响。来到远离城市喧嚣的这里,陆天宇不禁心旷神怡,仿佛昨日的苦战只是一场恶梦。唐拓的书斋就在园中的假山后面,但还未等陆天宇转过假山,就听得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扑面传来,清脆悦耳,动听之极,仿佛天籁在陆天宇的耳边响起。跟着是唐拓的爽朗笑声,就听唐拓道:“别闹了,有客人来哩,还这样胡闹。”
陆天宇赶忙抢前紧走几步,站到书斋前,朗声道:“卑职陆天宇在外求见。”
唐拓哈哈一笑道:“快快进来罢。”
仆人替陆天宇拉开房门,映入陆天宇眼中的是依偎在唐拓怀中的一位少女,身后站着两个小丫头,少女上身穿着素白罗襦,绣有暗色花纹,下着绛碧复裙,上有结绫,腰配紫罗香袋。头上没有盘髻,黝黑秀发滑垂两肩,自然写意,更可衬出她的肤色白如羊脂。此刻,正神态娇嗔,樱桃小唇微微撅起。唐拓向他招手道:“小宇,快来。”
接着对身边的少女介绍道:“韵儿,这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陆天宇。”
唐拓哈哈笑道:“小宇,今次不必拘礼,快来坐下。”
他又一指少女道:“我家的小女儿唐宛韵,她娘去世的早,被我娇宠坏了。失礼之处,你可别见怪。”
唐宛韵一声娇嗔,扯着唐拓的衣袖,不依道:“爹,你说什么呀。”
陆天宇赶紧起身向唐宛韵深施一礼。
唐宛韵只是微微点点头,略略一施礼,嘴角带着一丝浑不在意的倨傲。道:“人家还以为也是和爹一样的五大三粗呢。”
瞟了唐拓一眼,话未说完,自己已经“噗哧”一声,掩嘴笑起。声声悦耳犹如动听的音乐陆天宇虽然没有唐拓高颀,但也比平常人高出一头,只是眉目清秀,不会给人粗犷感觉。
当下闻听,不免有些尴尬地摇摇头。本来平静无波的心湖,现在是“咚”地被投下一颗石头。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呢?陆天宇出生平平,以前对门第之见可说毫无观念,他从唐宛韵高高在上的眼神里,从未有此刻深切感受到这一点。
唐宛韵扑在唐拓怀中,娇嗔道:“爹,人家不想见外人,今天只想要和爹在一起哩!”
唐拓露出又爱又怜的慈父神态,苦笑道:“韵儿,怎么在客人面前,还象个长不大的小孩子,成何体统呢?”
他拍拍唐宛韵的肩膀,满脸欢容地道:“爹这次叫小宇来呐,是想叫他送你回老家去一趟。”
唐宛韵从唐拓的怀中跳起,甩手跺脚道:“爹,韵儿哪里也不会去,韵儿要在家陪着爹。”
唐拓佯作生气,故意扳起了脸道:“不行,你娘死的早,爹就你一个女儿,你要在家中,爹无法安心打战,这次无论说什么。你也要回去。”
唐宛韵见父亲决然,不免有些着急,带了哭腔恳求道:“爹,女儿也会使枪弄棒,决不会拖累爹的,就让女儿在家陪爹,好不好呢?”
唐拓又柔声道:“韵儿听话,你先回老家,等爹这次战打完了,就去接你啊。”
唐宛韵见父亲心意已绝,不禁泪流满面,不舍道:“那爹一定要亲自来接韵儿才行。”
唐拓连连点头道:“一定,一定,爹一定亲自来接。你先回房,爹和小宇还有事相商。”
他又转回头,对两个丫头道:“金凤,银凤,你们两个先扶小姐回房,金凤,你等下就去收拾好东西,明天陪小姐回去。”
唐宛韵走后,屋里安静了下来,唐拓突然感到一阵失落,欢乐总是瞬间就消失了,快得你来不及回味。
唐拓沉重地道:“皇上已决意移驾宣城了。现更派出侍郎虞戎出使窟月国商谈议和之事。”
陆天宇闻听,不禁色变道:“这消息可靠吗?那要如此我们的援军岂不是不会来了?”
唐拓道:“这是朝中浑刹之御史用飞鸽给我传来的,绝对可靠。”
他“啪”的一拍书案,须发戟张,恨声道:“朝中尽是这些小人当道,只知自己荣华富贵,那管国事糜烂。咳!”
唐拓终于在陆天宇面前流露出了自己心头的忧愤,或许是在家中,不用再掩饰了吧。
陆天宇点点头,深有同感地道:“这些人竟是贪生怕死之辈,罔顾百姓遭受蹂躏之痛。”
唐拓面色凝重道:“小宇,窟月国南侵,世道乱象已现,你年纪轻轻,人品与武功都不错,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啊。希望你以后多以国家社稷为重,为黎民百姓着想。”
陆天宇正色答道:“将军放心,天宇自当以身许国,为天下匡扶正义。”
唐拓点点头,欣慰地道:“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唉,我已是年过半百之人,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这小女儿了。她娇生惯养惯了,这次,你送她回家,一路上有不是之处,可要多多担待,不要见怪啊。”
陆天宇忙道:“将军说那里话来,天宇必当尽心尽职,您就放心吧。”
唐拓掏出一封信来,递给陆天宇道:“小宇,这是给浑御史的信,在朝中也就是浑御史与我相得,你这次去,要经过京城,你就多盘桓几日,最好能叫浑御史想方设法请求来援兵,不然你就不要回来了,到时让浑御史给安排一下。”
陆天宇听出唐拓的言下之意,不禁感动道:“将军,这…”
唐拓挥挥手,不容置疑地道:“别婆婆妈妈的,就这样罢。”
他站起身来,踱到窗前,注视着窗外道:“如今这天下不太平,你自己挑几个你信得过的人和你一同前去罢,明早到我这领过关文书,然后再上路。”
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下来了,仆人不敢打挠唐拓,只悄悄进来掌上灯火,就退出了。透过窗户,繁星点点,只顾在天空不住眨着眼睛,它哪里会晓得这世间的伤怀与忧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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