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十年烽火 第二十五回 青龙关水同易主
冰皓
青龙关位于风月城西六十里的“五崖山”,地势险要,南、北、西三面由处山崖环围,因其易守难攻,故为风月城物资存储仓库,现有三万原民军由两名将军领守。
风月城大败血狱军,举城大庆,青龙关也是欢声笑语,酒肉飘香,却有一人十分光火。铁锤般的拳头砸在桌子上,满桌的酒菜碗碟都被弹起落下,发出“叮呤咣啷”的响声,口道:“龙城主不厚道,别的弟兄都能上战场打杀,却让咱们守在这鸟儿都飞不上来的青龙关,眼睁睁的看着弟兄们立功受赏,蹭来的庆功酒真他娘的越喝越不是味。”
这人乃是风月城十六将军之一的黄炎将军——铁牛,四名原民将军之一,生得豹头环眼、粗眉硬须,擅使一柄开山大锤,脾气最暴。曾因听人传镇城公采蜂花旧习重犯,强行奸辱百姓妻女,便冲向镇城公府,揪住采花蜂一阵暴打,后来才知原是采花蜂与民共饮,酒醉夜宿于民宅,城众所传实属误会。铁牛深悔鲁莽,于是学古人负荆上门请罪,自领三百军棍的重罚,被龙菲儿戏称“恐怕三国的张飞也比不上他暴燥”,因此又被人送“恶张飞”的浑号。
却说铁牛边饮庆功酒边发脾气,与他对桌一人只面带微笑自斟自饮,却是黄率将军李普。
“李普兄弟,我算服透你啦,这么让气闷的事,你都能无动于衷。”铁牛道。
李普又倒了杯酒,“滋”的一声饮尽,道:“青龙关乃风月城要地,不能有失,城主派咱们来,是信得过咱们。”
“你这话听着就跟放屁一个味儿,你说,风月城里哪个是咱们城主信不过的,派你守在这儿是因为你心思细密,派铁牛人粗人在这儿,分明是城主瞅不起铁牛的本事,是嫌铁牛生得丑。”铁牛道。
李普自然知道龙菲儿不派他上战场,是因为他性情鲁莽,又兼他是个原民,一旦身亡便永远不在,首场战争,在不必要的情况下,龙菲儿自不会派他出战。
李普只是笑笑,道:“来,一醉解千愁。”
铁牛端起酒碗与李普酒杯相碰,又把酒碗按在桌上,脸色不爽道:“娘的,你一惯只用小杯饮酒,铁牛早看不过眼,今天要么别喝,要么换大碗。”
李普无奈的摇了摇头,换出大碗倒上酒,道:“也好,今天咱们不醉不休。”
铁牛这才哈哈笑道:“这才是兄弟。”
“兄、弟。”李普低声喃一声,闪过苦笑,也大声道:“对,好兄弟,即使死了也是好兄弟。来,干!”
李普当先把一碗酒饮尽。
铁牛一愣,也饮尽碗里酒,大笑道:“痛快,李普兄弟今天才像个男人,哈哈,说的好啊,下辈子还跟你做兄弟。”
两人海饮,铁牛畅快,李普面上喜笑,内心却是撕心裂肺,仿佛这酒有如毒药。
青龙关上的欢腾、笑闹随着夜深渐伏。
五崖山以五处悬崖得名,其中之一名为“斧劈崖”,从此崖的名称已可知其险峻陡峭,如刀削斧劈,崖高百丈,终年雾气氤氲。却有人在浓夜中攀爬此崖,不由让人替其捏把汗,但那攀爬的人却丝毫不惧,五指有如利刃,深插在崖壁上,再曲身一蹬一纵,上跃数米,五指复插入岩石内,如此反复上攀。
此人功力之高令人咋舌。
然而待那人攀出崖涧浓雾,身后又有人陆续与他用相同的手法攀爬钻出雾气,竟有五千人之多!
这才是血海飘香的真正杀手涧——猎豹突击团,先前二十万大军不过只是牵制风月城的幌子,血海飘香真正目的却是以这支秘密军团攻打最不可能的青龙关,再转战关水城,将关水城作为争战中原的根据地。
铁牛酒醉伏在桌上呼呼大睡。
青龙关门十数名守兵仍在巡逻、站岗,即使风月城大庆这种事与轮值的守兵是没有关系的,轮值的兵士在任何时候都必须尽职尽责,乃是风月城的惯例。
“谁?”守兵一声诧喝。
“黄率将军李普。”一个声音道。
“请黄率将军亮出将军身牌。”守兵按律道,职位身牌是在城主任命职位时由系统生成,玩家在游戏里可以随意改变面貌,但这身份牌却是伪造不得。
李普按律亮出身份牌,守兵才行礼致敬,李普上前回礼,道:“兄弟辛苦啦。”
守兵发一声轻哼,却被李普的声音掩盖,身子软倒在地上,眼睛大睁,他到死也不相信,这个平时让他敬重的黄率将军,竟然突然施重手将他袭杀。李普看着手上的血,浑身微颤,将已亡的兵士双眼拂闭,一抹血痕留在那名兵士的脸上。
不多时,青龙关大门“嘎吱吱”打开,城门楼上却躺着十来具守兵的尸体,猎豹突击团五千军士蜂涌而入,有如夜猫,悄无声息,而又迅捷无比的涌向驻军军营,惨叫声骤起,但也只一个瞬间,青龙关又复宁静,与先前夜的静不同,现下是一种死寂。
三万守军,只一个瞬间就在五千猎豹突击成员的屠刀下或化成白光下线、或死于醉梦中。
那瞬间暴起的惨叫声有如一把尖刀捅进李普的心里,痛得他再也站不稳,瘫坐在地上捂着心口,朝暮的相处、彼此的关爱,最重要的是彼此间的信任,那种在现实世界里难得一见的真诚与情同手足,而他李普却正是利用这份信任来赢得胜利,让份愧疚心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尽管这一天到来,在他来风月城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一团带着些甜腥的东西从他口中涌,那是血,他李普自己的血,沾得衣衫尽红。
猛的一声惊喝响声,随即是打斗声,大锤夯砸的整个青龙关都在颤抖,兵铁交击、呼喝声中还掺杂一声声粗吼:“李普兄弟,你在哪儿,我来救你。”
是铁牛!
李普大惊,忙往那声响处寻去,口里还大声哭吼着:“不要杀他。”
待李普行近,但见十余人围斗一大汉,那汉手持一柄长二米有余的巨锤,身上已是数处挂伤,挥舞大锤,砸、挑、抡、扫:大锤挑、扫,锤风吹得地上沙飞走石;大锤抡、夯,触锤处岩地俱碎成粉,俨然有如巨灵降世,正是铁牛。十余名猎豹成员也不含糊,剑刺、刀劈、棒扫、枪挑,寒刃森森,又兼拳风腿劲,如果此场面可令神鬼色变,众人以轻灵身法缠住铁牛围斗耗他体力,铁牛浑身是血,有如血人,此时打斗已落明显下风。
李普急火攻心,又喷一口血,大叫一声:“不要杀他。”
场中铁牛听喊,望一眼李普,正见他口血外涌,顾不得来剑刺身,抡动大锤将面前一汉击退,就往李普冲来,口里还喊:“兄弟撑住,我来救你。”
李普听闻心焦如焚,大喝一声:“都滚开!”
十余人都止住攻击,往旁撤开,将李普、铁牛两人围在中央,“噗通”一声,李普往铁牛面前曲膝跪倒,泣吼道:“李普对不起兄弟。”
铁牛大惊,上前扶住,道:“兄弟你这是干什么?”
李普只跪不起,昂首抬眼望向铁牛,透射出无奈、愧责的眼神,眼里泪水、口里血水流了一脸,凄然道:“你不用来救我的。”
铁牛一愣,“哈哈”笑道:“娘的,一着急,就把你是神民的身份给忘了。”
李普脸上更悲道:“这些人都是李普的部下。”
铁牛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大锤滑落,突然大吼:“弟兄们呢?”
李普身体摇颤着道:“都死啦。”
铁牛双膝一曲,轰然跌坐,半晌才喃喃道:“打一开始你就是奸细?”
“是。”李普道。
铁牛失魂落魄道:“各为其主,我不怪你,扶我起来。”
李普一震,上前将铁牛扶起,铁牛缓缓脱出他双臂,又后退两步,站挺身体,道:“风月城的将军就是死也要站着,拿出你的剑,杀我吧。”
李普再跪,却听铁牛吼道:“站起来,我铁牛的兄弟,不管发生多大的事,都要站直身子扛着。”
李普站起身子,泪流满面,昂天一阵凄然长笑,又一声哀叹道:“‘兄弟’,一个让人热血沸腾的字眼,可惜现在我们已经不再是兄弟。”
铁牛斩钉截铁的道:“不,还是。”
李普愕然。
铁牛道:“兄弟,即使死了都还是,下辈子你李普还是我铁牛的兄弟。”
李普望着这条粗莽汉子,道:“好,那下辈子我们只做兄弟,这辈子就让我们既作敌人,也作兄弟。”
铁牛哈哈一笑,道:“这辈子的情份就到今天啦。”
李普一惊,道:“今天只要李普在就没人能杀得了你。”
铁牛道:“还有一个人可以杀。”
李普喝问:“谁?”
铁牛道:“我自己。”
李普凄然道:“为什么?”
“我活着就必须要杀你替兄弟报仇。”铁牛道。
“你又忘了,我是神民,是死不了的。”李普戚戚道。
“你重生一次我就可以杀你一次。”铁牛道:“可是对兄弟,我下不了手,所以,只有我死,但愿下辈子造化别再捉弄咱们兄弟。”
铁牛说罢便自断经脉,口中涌血再无可救,圆睁眼死去,身子却直挺着不倒。
李普下跪三叩,十余武士也都自发收起兵器随李普敬拜。
青龙关就此失陷。
*****************************
却说青龙将军影日夜兼程赶往关水城,一路上都见关水城百姓在军兵的督监下抢收风月城的麦子,所部三千军士则以追赶抢麦子的城众为掩饰也往关水城进发。关水城江龙见风月城仅能派出三千军,不仅不以为意,越发大胆的抢掠才熟的麦子,而自城的粮食却不急于收,玄武关外的大批粮食尽被关水城所得。
关水城分内外两重,外城残破、凄凉,乃城中百姓所居,而内城却坚实豪奢,乃城中豪富的住处,内、外两重便如天上、地下,贫富的两个极端。
外城残旧的街道上却有不少南来北往的客商及店铺,城内还专设有可供百姓出卖儿女的场所,当然也是要按例上缴城税。也有很多的衣衫褴褛的乞丐,在阳光下的墙影里期望着有人施舍些残羹冷饭,他们就像广场上放养的鸽群,每逢车马飞驰或是城管过来,都要慌忙躲避散开:躲不过车马被撞死、撞伤自属天命;躲不过城管,则会被索税,或是以影响市容为由,没收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当——讨饭的破碗。
不思使民富,却嫌民贫碍脸面,一城之主做到这个份,也难怪影敢以一已之力夺城。
影来的时候还好些,因为城中大部分丁壮都被征去抢收麦子,连乞丐也不放过,只剩下些老弱无力,实在做出不了工的。影一马一骑穿过街道径往内城来,至内城门,果与外城不同,外城门残破低矮,只四个老兵向过往商贾、百姓索收城税,这内城门却城高墙厚,守卫森严,仅城门守卫就有十八精壮兵丁,而城楼、城墙上更有不少兵丁列队来往巡视。
影被守兵拦住,其中一人喊道:“内城重地,嫌杂人等,不得入内。”
影道:“风月城派使求盟。”
“哈哈,原来风月城派人来求和的。”守兵喜道:“你在这儿等着。”
一守兵便往里去通报。不多时,便回来,道:“城主心情不错,让你现在去见他。”
说着就拿出一块头套,说是要影的把头蒙起来,影不由内心冷笑,也依他然后上马,由兵士牵着进了内城,中途在城内转了几个圈,又换了几拔人手,才有人道:“下马。”
影便下了马,跟着引路的人来到一间屋,远远听到屋里不少男女伴着音乐、觥筹调欢的声响,影被告之:“如果没有城主的指示,摘掉头套会被乱刀剁碎。”
影道了句:“知道。”
才被人带进屋内去,室内气味很杂,女人胭脂、酒菜、淫液等各种气味混合而成。
“来者何人?”一人喝问。
“风月城青龙将军影。”影道。
“本城主在此,为何不跪?”那人又喝。
“座下小卒也敢称城主?”影冷道。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城主?”声音与前人很像,却是另一人在发问。
影没再说话,却突然取剑在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出声那人,待厅中众人大惊,侍卫的诧喝声、女人的尖叫声四起时,影已将那人头割下拎在手中,高举过头,用阴冷的让人汗毛竖挺的声音,道:“不想死的跪下。”
一语道罢,整间厅里都有如被笼在阴曹地府中,人人只觉寒的头皮发麻,“当啷”一声兵器坠地声,随即兵器坠地声纷纷响起,江龙的一名贴身侍从欺影仍罩在头套中,偷摸着向影砍来,影挥指一弹,一道阴火从指尖弹出,击在那人身上,但见那侍从立时被一团磷火焚燃,那人惨叫不止,跌倒在地来回翻滚,那火燃起,无烟、无味,反倒像一头不见身形的怪兽,将那人血肉一口、一口的撕食,伤口处却不留一滴血,火在那侍卫身上燃了足足个半个时辰,一身的血肉被燃尽,只余一副骷髅,仍在那里来回翻滚哀号。
厅里再无人敢造次,尽皆伏在地上,身体颤抖、汗从毛孔里流出,划过脸庞的感受就像冰一样冷。
影这才缓缓取下头套,望向先前出声的那个兵卒,此时正伏在地上打着摆子,影道:“你,抬起头。”
那人颤抖着抬起头,此人长相与影手中所持的头颅有九分相像,影把手中的头颅扔给那人,那人受惊失手,没接住那头,在地上滚了米远,忙爬过去捧在手中,表情甚是害怕,想抛开却又不敢,却听影道:“挑着这颗头,通告城众,关水城从今天起由风月城接管。”
那人慌忙称是。
影又对厅里的人道:“你们也都去。”
厅里众人都如蒙大赦,鱼贯出厅,“江龙已死,风月城接管关水城”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迅速传遍全城,两城比邻,但两城的百姓却是一在天堂、一在地狱,当江龙已死的消息传出,城中贫苦百姓齐都叫好,竟如同逢年过节般,见人便互贺,当三千风月城众赶到关水城时,百姓都已在城门自发列队欢迎。
城中富户多是商贾出身,最会见风使舵,这种情况下,他们表现的比贫苦百姓更兴奋,纷纷提出要捐款损粮,重振关水城,还有人提出将江龙悬尸城门,尸体旁再放上几根鞭子,任由过往城众抽打,以泄城众多年积愤。影按其法照作,富户见风月城肯采纳他们的意见,大致也就知道风月城对他们割上一刀难免,却不会对他们斩尽杀绝,才都松了一口气,各自早早去备拜见未来城主的厚礼。
影天生目肓,进这欲海后才得见天日,却习惯了黑暗,是以平常都带着一副墨镜,耳力好使便不难理解,但他先前并未听过江龙说话,他是如何判断真假江龙却不得而知,影向来话少,还是后来从风月城主龙菲儿给了解释:“假的江龙在说话的时候,身旁的女子的调笑声不止,而真江龙发话时,厅内却安静,凭此可知。”
关水城从此易手。
未完待续,欲知后续情节,请登陆
www.zhulang.com,章节更多更新更快,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