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秦同
济南的消遣行业都集中在几个地方,遍布老城区新城区以及郊区下县。我常去党史馆旁边的KTV,勃然常去王冠庄的发廊。口味不一,效果不一,价位也大不相同。勃然的理论是再差劲的货,关上灯盖上被子一样废物利用。这厮在初中时期就表现出来极强的不挑食主义理论,从初一到初三交往过三十二个女朋友,自从有了生殖能力就一直不停的摧花毁草,大部分级部里长相吓人的女生都是因为勃然的关怀而提前进入了妇女的队伍。直到上了高中这厮才算真正的恋爱了一次,每天在宿舍里蒙着被子打着手电写情书,写到最后还要画一朵歪七扭八的玫瑰。常常写着写着就写到了床单上,临了在被角画上一朵玫瑰花枝子,还不忘挑上几笔当作刺。每次换床单都能看到勃然白绿相间的路北老粗布上密密麻麻的记录下他与董美丽的海誓山盟,远远观去,有如西天极乐遗留下的绝密天书。仔细看才知道这些字始终重复着一句:请你一定要相信。因为我爱你。直到毕业我们也没弄明白到底为了爱她要她相信什么。
勃然和董美丽最终在高三下学期分手。原因有二,第一是情人节的时候董美丽给大树发传呼,说:我们分手吧。大树当时几乎崩溃,盯着汉显的蓝黑屏幕一个劲的吞口水,眼泪掉鼻涕也掉,呼呼啦啦连成瀑布一样顺着下巴淌。当夜穿着秋衣秋裤就跑去了女生宿舍,冲着楼上大喊为什么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董美丽揉着她乌黑的眼圈说:对不起,我发错人了。据目击者称,当时的勃然穿着一身米黄色的内衣,像一团粽子一样溃散在洗手池旁边。他终于从绝望的悬崖边上纵身跃下了。
第二更加猥琐。情人节众多情人重新洗牌之后,我们一直鼓动勃然和董美丽分手,而勃然总是摇着头叼着烟叹息着说:“只要她没出轨,只要她还爱着我,精神上有几个柏拉图式的情人也是可以的。”这个时候猪膀胱总会点上一根红塔山说:“完蛋了,这孩子废了,世道变了,男人软了女人硬了。”之后的两个月勃然依旧每天浪费者笔墨和床单写情书,和董美丽亲昵程度大幅提升,公然在校门口的米线摊子前卿卿我我。有一天董美丽跑来我们宿舍给勃然说:“我怀孕了,你能陪我去堕胎么,我身上的钱不够了。”勃然又一次勃然而起,颤颤微微地说:“不可能吧,我每次都很注意的。”董美丽讪笑几声,抚着自己葱茏的卷发万分妩媚的说:“傻X,我又没说孩子是你的。”勃然听了这话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头沉默良久,最后说了句:“你MB,滚。”
我们一致认为这是勃然这辈子做过最男子汉的一件事。后来的勃然很快恢复成了冷血摧花和尚的本色,沉醉于内裤间,游离于体液中。
勃然开着我们公司的“征程”富康,在一个一个昏暗的角落里闪转腾挪。最后停在一家茶楼门口,店门口的横幅写着硕大两个字:爱岛。勃然与这里的妈咪好像很熟悉,刚进门就勾肩搭背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我在大堂招摇了一圈,小姐们围坐在沙发上抽烟喝茶。见我过去都眨巴眨巴眼睛,咧着嘴笑笑,再把穿着短裙的美腿稍稍张开,各色内裤若隐若现。我立刻起了反应,裤子前门支棱着,在这体香四溢的人群里压强迅速上升。
勃然搂着妈咪走过来,说:“夏姐是我老姐姐,认识快五年了。在这里随便你放开了耍。”
老妈咪也点头哈腰的用温州普通话说:“是啊是啊,老听阿弟说起你,年轻有为的驴球太子。以后还要多多来照顾我们生意啊。”
我心里问候了一千遍勃然他爸妈,好事想不到老子,这种丢人的事把我的名字留下了。留下就留下,还留下个驴球太子。我点上一根烟,恶狠狠的瞪着勃然,心里默念三字经。
勃然倒是很高兴我能这样专注的看他,走过来低声对我说:“外面这都是流莺,不归夏姐管。好货都在里面,每个包间里坐着一个。一口价五十全套服务。”说着眼神扑朔像是流出来口水。
五十是济南的老规矩,全套服务五十块,开房免费。洗头洗脚各十块。最刺激的就是这种一次性投注彩票式的,交上钱随便走进一个屋子,里面货色参差不齐,运气好能遇到一个人间极品,运气差就只能人猪交配了。现在风声紧,公安查下来流莺都与店面无关,房间里的小姐也都装成是住店的客人,除非被逮到两个嘿咻嘿咻的裸体,一般警察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代在发展,这样的地下交易反倒成了最与时俱进的。高中有个同学名叫杨大飞,高二转学来的插班生。据说是黑道上响当当的人物,手上沾满了恶人的鲜血,成天除了打架就是喝酒,进去看守所的日子比上学时间都多。他转来的第二个星期我们班就被评为砸点优秀班级,校长同志亲自授予几张处分通知,并语重心长的进行了五个小时的口头批评作为奖励。杨大飞后来不上学了,去做职业打手,成天腰上别着枪袖子沾满血,还弄出了两条人命,进局子呆了几年。不知道为什么就给放出来了,更不知道为什么这厮放出来之后就成了警察。有一次在餐馆遇到了杨大飞,他哭丧着脸跟我握手长达十五分钟,说:“早知道我就上学了,现在警察真不好当啊,晚上嫖娼白天扫黄,真没脸提上裤子就管人家小姐要钱。”
勃然塞给我一张牌号就自己找个屋子躲了进去,没过多久就炮声连天,房间挡板咣当当的响,本把手差点被他日下来。众美女惊慌失措的看着摇晃的木门,有惊慌失措的看看自己,最后惊慌失措的看着我。我赶紧躲进去一间屋子。
运气不错,女孩身材匀称,脸蛋标志,长发散落在肩头,温柔坐在床边像一尊女神像。只是技术实在不敢恭维,摇来摆去的秀发如同一团飞舞的海藻,压得我身上到处是淤青。事毕她腰酸背痛,我满身狼藉。她没像别的莺子那样穿上衣服走人,而是一只手搂着我蜷缩在我怀里哼哼唧唧的。像极了飘飘刚和我同居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伤,就顺势把她拦在怀里,让她能清楚听到我的心跳。一般这个时候飘飘都会说:“一直这样抱着我,好么?”我都会说:“好。”然后在心里默念:“个屁。”
这女孩给我说:“其实我不是妓女,我是济南大学的学生。我来这里是找炮友的。我叫景彩,我想认识你。”
我吻了一下她额前的刘海,说:“记住我叫驴球太子就行了。”
对于爱情和女人我总是来者不拒。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不是因为诱惑太强,也不是因为我抵抗力太差。只是觉得这东西都无所谓,既然无所谓了就没必要这么在乎。爱了就爱了,做了就做了,散了就散了。我到今天只为一个女孩哭过,不是飘飘,是一个初中同学,她叫宫湘湘。我也曾像勃然那样夜夜写情书,站在她家楼下苦等一个晚上,为了哄她高兴剩下一个星期的午饭钱买玫瑰。初三那年终于被我得逞,当时单纯的我却因为不忍心而一直没有碰她。高一我们就分手了,她把我送给她的144封情书外加一条项链四张照片六个手帕统统还给我。我当时叫上了猪膀胱,勃然,大树,在学校门口堵住她和她新招的男朋友,提着砍刀问她为什么这么做,预谋着她要敢说我对她不好,就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为爱献身。结果宫湘湘临危不惧,毅然决然的站在那小子面前说:“和你交往一年了,你从没满足过我,你知不知道我也有需要?你这种人太自私了,你根本不爱我。”我含着泪目送小两口手牵着手离开,大树手里的西瓜刀一不小心割破了我的手指,血汩汩的往外淌,我们连刀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跑去医务室,结果被发现后罚款200,没收全部凶器。至今当时的疼我都已经不再记得,而右手中指上的伤疤,早已经深深镂刻进了心里,再也平复不去。那个时候我就想,这女人真他妈贱,既然你说我不爱你,我就要让所有别的女人体会到我的爱。那天以后我们宿舍的门口多了一副对联,上联是狗屁爱情,下联是去你妈的,横批是荷尔蒙万岁。被与我们同宿舍的淄博小伙子春江金山奉为至宝,工工整整的誊抄在他最珍爱的余光中诗集的扉页。
我搂着景彩出门时,恰好勃然也领着那个受尽百般摧残的姑娘出门。我盯着那个百般看,越看越眼熟,名字就在嘴边上可说不出来。百般看着我也出了神,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差点晃了勃然一个踉跄。百般张口道:“吕卿,是你么?我是吴丽娟啊,你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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