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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秦同

  在我们这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来一次的索菲特总统套房,飘飘坐在床上木讷的看着窗外。未来岳父坐在沙发上,始终没有摘下来屎黄色墨镜。老爹老妈各坐了一个沙发,我只好在旁边傻站着,不知道该摆出什么姿势。

  谈话进行的很不融洽,老爹一直沉默,老妈一直用趵突泉味道的普通话说着飘飘怎般怎般的好,我怎般怎般的不好,我要是能娶了飘飘真是怎般怎般的高攀。说着说着捂着嘴就笑出来,动作像一头大白鹅。我在一旁看的直难受,也插不上嘴,只好闷头抽烟。

  准岳父问了问我的工作状况,又问了问老爹老妈的人生经历。双亲大人倒是完全遵守了济南人的诚实豪爽原则,一五一十的说了自己多么多么的穷,我多么多么的没出息,说罢又夸耀了一番飘飘的好,敬仰之情如滔滔而去的护城河水,冒着气泡散发着臭味儿,肮脏又虚伪。听得法国佬眉头越皱越紧,眼镜被挤高了足有两厘米。

  我心想这下算是完蛋了。这婚定是结不成了,说不定这老头子还会把飘飘带回法国,把她软禁起来,到死都不能再见我一面。想着我就一身冷汗,呼吸出来的二氧化碳都开始打哆嗦。然后我又开始预谋着怎么把飘飘绑架了,就算私奔也得把她留在身边。老头子顶多算个艺术家,出门没带着保镖,作为一个外国人肯定和政府还有黑社会没有联系。我可以叫来猪膀胱和勃然给我助阵,也可以叫上黑白两道混的杨大飞,说不定还能联系到春江金山,让他从老家带来几十个庄稼汉拿着锄头威胁老头子把女儿嫁给我。

  猪膀胱在一家网络公司上班,一个一半色情一半暴力的文学网站。每天向纯洁的青少年散布变态夫妻生活的基本常识。网站办了两年多,硬是挺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扫黄打非热潮。听猪膀胱说,他们公司老板是个牛逼的发霉的人物,腰围臀围都是猪膀胱的两倍,卖过报纸,卖过咸鱼,卖过羊肉串。后来混到了黑道里,左右逢源处处占便宜,现在也是黑市上不可或缺的人才。到时候让膀胱在网上写几篇老头子的绯闻,弄得他在艺术圈里身败名裂,就不信他不肯把女儿嫁给我,哼哼。

  勃然开了一家网吧,就在一家初中隔壁,为无数像当年的我们一样的少年提供栖息地和避风港。店里养着二十多个东北大汉,据说人人都藏着沙枪,来讨保护费的来一次就不敢再来了。他还找了个飞机场上班的老婆,长得酷似潘美辰。到时候做点手脚,让老头子连机票都买不到,回不去法国让他在我的底盘牛逼去吧,哼哼。

  想到这些兄弟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大树,心里不由一紧。很难说大树知道之后会做些什么。高二被开除之后,大树宁死不花飘飘一分钱,硬着头皮混黑道,慢慢成了洪楼一带的抗把子。一九九九年弄出了人命,跑去河南躲了半年,回来之后金盆洗手,从给人打工干起,硬是混成了明月洁具公司的济南总代理。二零零二年的他还是一个业务员,公司老总北上来视察,在办公室里扔了一枚烟头,大树当场翻脸,冲着老板大吼:“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这办公室每天我都要打扫一遍,你可以不尊重我,但绝不可以不尊崇我的成果。”后来老板和他大打出手,几十号人都在旁边看着,围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没有一个人出来拉架。打完之后老板瘫坐在地上,掏出手帕来擦干净脸上的血,冲着大树骂道:“X你老豆滴老母,小火鸡还真系个仔。”第二天大树就做到了经理办公室里。

  我的眼光一下子黯淡下来,以我对大树的了解,他如果此时出现必定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来,只是匕首指向老头子还是指向我我就不得而知了。

  老头子突然问我:“吕卿,你现在是在一家保险公司打工吗?”

  我战战兢兢的说:“是啊。刚才我爸妈不都给你说过了么。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老头子托了托眼镜,说:“我就是要你亲口告诉我。”

  我一看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值得顾虑的了。就猛吸了一口烟,说:“对,我现在在征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打工,工作了四年多,还是个业务员。每月基本工资一千八,奖金几乎没有,不过可以在流程里做一点手脚,每年还能拿到三四万的回扣。”

  老头说:“你怎么证明你和飘飘结婚不是为了我的钱?”

  我急了,说:“去你妈的,老子是济南人,没这么不要脸。老子和飘飘同居的时候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老头子一听也急了:“你他妈真不识抬举。老子也是济南走出去的,老子什么没见识过。老子就问你一句,要是我一分钱都不给她,你还要不要娶她?”

  我说:“废话,你现在给她这么说,我明天就和她登记去。”

  老头子磴的站起来,冲着屋子里的的飘飘大吼:“你嫁给他吧,你就嫁给这个要长相没长相要人品没人品要钞票没钞票的兔崽子吧。你真是和你妈一样贱,都他妈贱到骨子里去了。你给老子滚,老子再也不给你一分钱。”

  老头子说完滚,屁颠屁颠的自己滚了。老爹老妈坐在沙发上一脸尴尬,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飘飘坐在床上依旧看着窗外,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眼泪绝了堤。

  晚上回到家里,飘飘依偎着我,在床上瑟瑟发抖。

  我把台灯打开,光芒映照着床上两个几乎脱水的赤裸泪人,气氛暧昧的有些疼。

  飘飘抬起头来望望我,说:“你真的愿意娶我么?”

  我点点头,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呛得咳嗽了好几声,肺里震得有些痒痒。我摸了摸飘飘的头发,说:“给我说实话吧,现在。”

  飘飘又趴在我怀里哭起来。哭够了,就坐起来,抢过我嘴里的烟叼上,说:“我妈是个妓女,她就是被这个老头子包养的。”

  我笑了笑,说:“你呢?你被这个混蛋包了几个晚上?”

  飘飘也笑了,看了看我说:“你脑子还没笨到这种地步吧?要是我被他睡过了,他还会这么给我花钱吗?”

  我朝她看了一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去了北京之后,我妈就和我爸结婚了。结婚一年就生了我。开始我妈给这老头说我是他的孩子。户口上的生日提前了一岁。他不停的往济南寄钱,这事不知道怎么就让我爸知道了,我爸我妈就这么离婚了。我妈去北京投奔他,他说只要我妈继续陪着他,就能一直养着我。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想玩我。我妈就去了北京,没带上我,她死也不愿意让我继续做这一行。”

  我说:“那你应该好好谢谢你妈了。我挺佩服这种女人的。有空带我见见她,我现在也有点能力了,养活你们俩还没问题。”

  飘飘把烟掐了,说:“她死了。她去北京以后吸毒,来事儿了又没钱,就去抢。让人活活砍死了。”

  飘飘说完,就靠着我的肩膀睡了。我反复思量着她刚才的话,又抚摸了一遍她柔媚的身体。心想,这世上,谁对谁的话能是真的呢?

  手机响了,我轻手轻脚的跑到厨房去接。电话那头音乐混乱,过了几秒,有人说:“驴球太子哥,我是景彩啊,你还记得我么?我想见你,现在就想。”

  我笑了笑,看着窗外的济南夜色阑珊,说:“我没空,我老婆刚回来,还没腻歪够呢。”

  电话像是被摔倒了地上,然后又捡起来,景彩叹了口气,说:“娟子姐也在,是她叫我给你打电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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