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电话给老爹老娘，抱着必死的决心问他们能不能给我点钱，最近遇到点麻烦。老妈接到电话就开始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一听说借钱就火了，哎呀呀的数落我花钱大手大脚，生活没有规划，二十多岁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数落够了，还是满怀关心的口气问我要多少钱。我咬咬牙，说三十四万。说完我听到电话里一声巨响，想必是电话从老妈手里滑落，拖着一根电话线垂在地上，活像一个吊死鬼。

　　老爹接过电话来问了整件事的原委，我从杨大飞的事故车说起，一直说到猪膀胱和勃然为了给我凑钱把老婆都快逼走了，中间省略了大树开天价买走飘飘的事。老爷子听完说话都发颤了，骂了我一句：“你真是个逆子啊，家门不幸啊！你给我滚，别让老子再看见你！”就挂掉电话。我听着听筒里嘟嘟的提示音，心想老头子真是宝刀不老，摔电话还是这么有力气。

　　记得小时候老爹总是这么说我，我是逆子，我的存在是家门不幸。他还总是让我滚。每次都让我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看到我。

　　小学偷看女孩上厕所，被老师发现了，跟我们一起偷看。小学的男女厕所是一面墙隔着的，水槽像一面镜子一样，只要不怕恶臭把脑袋伸下去就能通过镜面反射看清一个清晰无比的屁股。我们几个人在厕所看的正欢，几个老师进来了，就兴冲冲的和我们一起看，看的口水都流到了大便上。看完了，我们就被叫去校长室了，家长被一个一个叫来，当着我们的面挨骂。那次的结果是猪膀胱接收二百多下皮带抽打，勃然被罚三天不准吃饭，我的比较简约风格也比较实际，直接逐出家门。在一句“滚，老子再也不愿看见你。”中黯然离去。那天下着雨，老妈偷偷地跟着我，看我蹲在墙角哭就忍不住走上来，带我去姥姥家过了一夜，第二天我就回家了，和老爹一个星期没说话，最终恩怨不了了之，他还是天天见到我。

　　上了初中偷看黄色小说和日本的盗版黄片。这些罪证都放在一个纸箱子里，箱子上面摆放着各种名著，汇集中外，堪称大全。由于文化的光芒遮掩，这个窝点很久才被打扫卫生的老妈发现。那天晚饭我没吃上，一个人站在墙角检讨自己的罪过，越说越难受，就嘤嘤哭起来。老爹一摔手里的筷子，骂：“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爷们？屁大点事哭成这个样。”我一听就火了，说：“我当然是爷们，是爷们才必须得看那个！”然后我又听到了熟悉的“滚，老子再也不愿看见你。”那次我被逐出家门一个星期零一天，一直住在勃然家里，过得逍遥自在，乐不思蜀。老妈来接我回家时心里老大不情愿，回到家后和老爹冷战一个月，最后还是天天出现在他面前，只是改成了天天放学去录像厅。

　　高中退学那段时间更是如此，和老爹动了手跑出来，身上就剩下四枚硬币。一度想要自杀。在飘飘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后老两口还是把我接回家里去，虽说有点尴尬，还是一起生活了将近一年才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的。

　　我再一次打电话给爹妈，不知是谁接的电话，听到我的声音就扣掉了。我抓着手机傻乐，心想老爷子食言了一辈子，说不定这次真的就说话算数了。

　　飘飘在一旁催我吃饭，我傻傻的看着她没反应，她问我怎么了，我一把就把她抱起来扔到床上，近乎强奸的和她做了。她还在经期，血汩汩的随着我的摇摆淌出来，一滴一滴坠在淡黄色的床单上，像一朵昙花般的绽开。

　　她或许察觉到了什么，忍着疼不叫，嘴唇抿的发紫，眼泪就在眼眶里转，怎么也落不下来。她无名指上的钻戒在明媚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晶莹中映衬着两个摇摆的灵魂，犹如幸福的影子。

　　我终于在射精的那一刻哭了，泪水汹涌的流出来。她在我身下定定的看着我，下身还在流血，却缄口不语的用身体承接住我的眼泪。她在流血，她没哭，我使她流血，我哭了。

　　幸福，真的就只如同钻石中的影子一样，随时都会涅盘，随时都会不复存在。

　　狗日的钞票本事还真是不小，把我的家和生活全都抢走了，干净利落，做的真漂亮。

　　大树的一百五十万在六十天期限的最后汇到我的账户上。外加一把钥匙一份产权合同。我告诉他我不能参加他们的婚礼了，我会崩溃，我会疯掉。于是我又得到了五十万。

　　“如果你们的婚礼上飘飘见到我，谁都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来。”我说。

　　“不用担心，我会安排一个最偏僻的位置，或是给你找到一个能看到她的地方。你去的意义不大，我只是为了让你看到她嫁给我。”

　　“你怎们能确信她会愿意嫁给你？”

　　“这个简单，我就告诉她要是她不干你就要蹲监狱就行了。她爱你，并且她足够聪明，话说到这份上，她应该就全都明白了，我会带她去深圳，也省的担心她去找你。”

　　“你在利用她。”

　　“回答正确。”

　　“你也在利用我。”

　　“我是不是应该再给你五十万，那样更适合你。”

　　“我操你妈，你个混蛋！”我一拳打在大树脸上，血从他的眉骨流下来，大树应声而倒。

　　这一拳下去，他的眉骨断了，我和大树断了，我和飘飘断了，我和曾经拥有过奢望过的爱情和幸福，彻底断了。

　　大树爬起来，手指抹了抹眼角的血，说：“吕卿，你从来没考虑过别人的感受，你又虚伪又自私，你才是个真正混蛋。我就是让你明白明白当初你把她从我身边抢走的感觉，你会明白的，其实我一直都很善良。”说罢他伏在我耳畔轻声的说了句：“驴球你小子出拳还是这么慢。这么没有力量。”

　　我把我家的钥匙给了大树，回家和飘飘吃了顿饭。菜很简单，飘飘没有炫耀她的厨艺，只是随意得做了几道家常菜。

　　我一点都咽不下去。憋着不哭，像吃木屑一样把一桌子菜统统吃光。

　　我撒谎说有事要出门一趟，飘飘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不知道，不用等我了。她说别太晚，“最近你不在家我睡不着，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要有不好的事发生。”

　　我回头猛地抱住飘飘，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她，我相信她此刻很疼，像我的心那样疼。

　　又有什么必要呢，她的疼，一直都是我给的，注定要以我的致命一击结束。

　　“老婆。”

　　“嗯？”

　　“老婆，我爱你。”

　　“再说一遍。”

　　“老婆，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她忍不住哭了起来，也紧紧的勒住我，哭得让空气都心碎。

　　我忍着，一直强忍着，看着墙壁上她给我炫耀过的每一幅画，她的颜料桶，她的画布，她的每一本整齐摆放在书架上的小说，还有茶几上散落的基本食谱。无法形容的难过，没有泪流的哭泣，我的心正在变硬，正在石化，正在裂纹，正在溃塌。

　　下楼看到猪膀胱，勃然，大树站在一起。我竟然笑了出来。大树冲我点点头就走上楼去，猪膀胱和勃然一边一个领着我去大树安排的住处。毫无知觉。

　　勃然和猪膀胱陪我坐在华丽的新家卧室里抽烟。我叼着一根烟机械的翻弄口袋找火机，竟找到了飘飘手上的那枚戒指。

　　我突然醒悟，我上当了，原来一切她都早已经知道。

　　“别哭了，驴球，还有兄弟们呢。”

　　我摇摇头，我没有哭，我坚信，我只是流泪，只是想要流泪而已。

　　有一条河，水流湍急，河面宽广。河里有一条鳄鱼，食人巨鳄，落入水中的人无一能生还，全部成为鳄鱼的甜点。河边没有船，河上没有桥，没有任何泅渡措施。有一个人有急事必须过河，他就很神奇的过河了。他是怎么过去的？

　　勃然说：“飞过去的。”大树摇头。

　　猪膀胱说：“晕过去的。”大树说：“你真他妈老土。”

　　春江金山说：“绕过去的。”大树说不对，他又说：“飞过去的。”大树一下子从床上做起来，吼：“妈X的，给你一条河你飞过去一次我看看。你以为这是铁臂阿童木啊，你以为这是奥特曼啊，你以为谁都会天外飞仙啊？傻X，民工就是不适合猜谜语。驴球，你说。”

　　我说：“游过去的。”

　　大树一脸惊愕，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我不知道，瞎猜的。

　　猪膀胱和勃然也相继做起来殷切的问：“为什么游过去的？鳄鱼呢？不是有鳄鱼在里面么？”

　　答案很欠揍，鳄鱼开会去了。

　　原来我在很久之前就为自己做出了选择。

　　最简单的答案，最残忍的标准，最自私的潜意识，最混蛋的逻辑。

　　这证明了四点。一是我懒，二是我笨，三是我会为了一条自以为是的捷径放弃一切，四是我是个混蛋，最恶毒的混蛋。

　　不值钱的爱情价值二百万。不值钱的眼泪让我心如死灰。

　　值钱的自己，让自己永远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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