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回 交易现实本无别
理野
嫩若春葱,白若瑞雪,如冰洁,如汁柔,小巧,好看。这是独她才有资格富有的一双手。然而看去却又不像是一双手;而像一杯酒,而像千里心,花间一杯酒,明月千里心;更像无缘恨,恨不逢君未剃时;最像不朽情,情连天下人。这是一双叫人看一眼就难忘的手,如好梦,不应有恨;这是一双叫人无法摆脱的手,如法网,疏而不漏。至少,这是一双足以使任何男人见则必犯罪的手,就长在她的如银似玉光洁诱人的双腕上。老沙开始还直想着坚决不上这小美妞儿的当,只缘他依然怀疑她是“四大美人”中的一个;一见这双手,才恍然大悟,自己绝未上当,只不过就是想多看几眼、想让这双手快来扼死自己而已。
紫衣女终于自豪地笑了。这自豪一笑,其实倒也寻常。只是将翠羽美眉笑得打了弯儿,宛如月芽儿。月芽儿无疑是有钩的。月芽儿的钩无疑不是钓鱼的,也非钓鳌的,而是钓人的,骚客羽士童子竖子帝王妖怪全钓。在这里,她只钓矮人——当然了,女人的钩儿,也仅能钓到矮人。她边笑边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南……(她一兴奋,险些说走了嘴,报出自己的名字来)我难有菩萨心肠,仅这一次(她是想说我南什么什么有菩萨心肠。‘南’改成了‘难’,故后面又加了四字:仅这一次)。一个人无论是坏是好,杀了他,总愧对他的曾经是过姑娘的母亲的辛酸付出。更何况,我又绝非四大美人之一,还从未杀过一人!咱不妨在这林外山脚,无人佳地,黄昏后,做一次公平的买卖,即:只若你肯说出你对那位神秘夫人的蓄心图谋,只若与我心里早有的眉目不貌合神离,那么,这双手、这双腿、这身躯,尽管不能永远都给你,至少今晚白给你一回快活。”
“真的”?老沙明明听得非常清楚却还问,却还蹦起来问。他高不过三尺,却一蹦就是三尺高。随着问话起,又随话音落,球状人一下子蹾了下来,立时发出一声木夯夯地般的闷响。地上的花草,已给夯烂一大片。
他这样失态,自有他的道理。如此那样的双腿,如此这样的双手,如此公平的交易,如此魅力的美女。妖冶修长的线条,婀娜妩媚的纤腰,光滑结实的双腿,突兀圆满的胸峰。尤其她的裙衣,几乎要命。
一件几乎透明的紫纱衣裙。一摆一摇,所有丰腴与温馨和情源俱是若隐若现,似无似有,看去模糊,又耸然在目,诱人联想和想象。
雾里看花,最是销魂。
老沙一生尽是在刀尖添血中度过的。除了因四处杀人疲于奔命而奔短了寿命外,最使他开心的,无非就是几具令人恶心的尸首倒在血泊中、他面前。虽然他未必不知男人在某些时节是多么的需要女人,但却绝未料到,这紫衣仙子之美丽,竟足以使他要化作她身上的衣服、足下的鞋、鞋下的尘。她又主动调情,并以“快活”相许,这对他这个所在组织不允近女色的人而言其激亢之烈,不想也知是无法想象的。
所以他一蹦三尺高并不算高。
世上如果仅还有一件事的发生比小儿尿床来的还轻松,无疑就是聪明的美女如何让愚蠢的男人拜倒在她的裙袘之下。在聪明的美女面前,男人都愚蠢。当然了,女人,还是傻兮兮自作聪明的多。真正聪明的,没有几个。
是时紫衣女早已心花怒放,但并未形于色,而是姗姗柔柔道:“看你那傻样儿!大呼小叫的!要知道,这买卖是特殊的,须找个特殊的去处交涉才行。你激动甚么呀?”
“傻样儿”?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音色?
谁也无法不激动。她偏偏还慢摇酒浆捉醉鱼地问人激动甚么呀!
老沙的欲火已给她撩拨得眼见就燃烧起来。沸腾的血液愤怒地穿刺着周身各部,其势正如万马蹚荒,又似甘宁百骑夜劫魏营。他如真是一个球儿,此刻说不准就啪的一声,炸响了。他用他那双绿豆小眼直勾勾盯着紫衣女,就好像最胆小的人见到獠牙厉鬼一般,呆呆地,傻傻地,不敢动坦,整个人,已然哆嗦成一个。他可能是惟恐她变卦、无奈是时有话又不得达意,讷讷道:“在此处莫非莫非还不成?”看来他已等不及了。
紫衣女慢摇着头,初次带出含羞的情态,声色俱娇,喃喃道:“你恁大年岁,我却不过姑娘一位,在此倘若给人撞见,一旦大呼小叫起来‘快来看呀——那老头子作践他闺女了’!多煞风景?你下流,我也很难再嫁得出去。谁肯讨一个与老头子鬼混的下贱女人做娘子呢!咱上鼓山主峰苍龙峰顶。临幕的高峦景致,一定很迷人!”
她的胴体更迷人!
——这是她的弦外之音。
她一扭身子,便就攀山而去。留给老沙的,是无边无际的想象和那风情万种的一摇一摆的臀股。她没有说出来。其实即使是说出那弦外之音来,老沙也会听不到。此时他已不存在。他的人,早化作变味的五谷杂粮,钻进她的胴体中去。
原来,人,还晓得跟一个当自己爹都显老些的人鬼混是下贱?明摆着是下贱非还要做,这岂不是不知“丢人”多少钱一斤!?
谁又知这还不过仅仅只是偷悄悄鬼混而已!
其实世上大张旗鼓,并沾沾自喜嫁给可以是她母亲的丈夫的男人的女人,大有人在;嫁给可以是她奶奶的丈夫的男人的女人,又何尝不是比比皆是!嫁给大长鼻子外带钩儿、满身茸毛的怪物的高明小姐,又有谁能数得清?当然了,如果有可能,如今的女人到秦朝去嫁给赢政的,也不一定会少,尽管虽说当时的孟姜女,反而不知有钱好花、宁死不从。紫衣女因此也四处打听过,据姑娘们说,同龄人中的好男人都死光了,而干瘪老头儿们最是喜欢小媳妇儿,当宝儿!可是,人年轻为什么就不拿媳妇当宝儿呢?是男人不懂珍惜呢、还是女人要出什么古怪?也许是缘于“货卖一张皮”——姑娘们最懂得抓机遇,趁自己正年轻吧?又说那些“欲盖弥彰”做甚?掩耳盗铃,令人发噱!
若是数落起来,这世上令人不可思议、一想又十分有趣的事情,简直真也多如五月的苍蝇!
好在一年之中仅有一个五月;更何况当天一完全黑下来,苍蝇就会自己到处碰壁?由它去!谁愿意如何就如何吧,一时的!紫衣女上山也未挡这样想着。
未完待续,欲知后续情节,请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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