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回 遭遇巨匪
理野
鼓山是很高的。天上若有云,自是插云矗地。苍龙峰是鼓山的主峰,也就更高。然而世上有句话:上山容易下山难;“万壑千岩,壁立千仞”是两个词,同样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的古人,研字究意成词后,未用,放着、等待人来描写鼓山的。故鼓山又很险。可巧世上还有句话:奇智多发危难刻,际遇总在紧迫中。
所以——不消多大功夫,鼓山再高,也已难与紫衣女试比高了。她已到山顶;高山在她脚下。这还是她大姑娘坐轿——头一回来太行,首次登上鼓山、立身苍龙峰危岸。心情真个儿无比好!本欲甩发扬眉,高歌一曲:
登上山尖高远阔,无垠气象乱相亲。
须惜汗水须回顾,恐又小看天下人!
一曲这样的一首诗的歌。但未能出口。只因呆了。
苍龙峰顶居然一点儿也不险,居然是平的,平平的,平如一刀削去了上面看来应该是有的峭峦险峻,也即:山的头。此峰由山下仰望,比鼓山其它几座峰头都要显高,威猛嵯峨,雄伟壮观,又居鼓山南首北尾的正中。初来乍到的紫衣女便认定了它为主峰。它的突兀之处便是顶平,平如静湖,或熟视无睹的心灵。
这时天还未完全黑下来。西沉的残阳也好、夕阳也好、太阳也好、人类的光明也好,都已不知沉到何处。岂知西山顶上,仍旧有一小片可怜的淡漠光芒如扇,似在无力地扇着。惟其无力,已远远扇不动这无边无际的要来吞噬人间的罪恶的黑暗;只不过是那谢天谢地的回光返照,然后就将结束它这一回的整个生命了。
长空漠漠,朦胧而清高。天上的那些据说是会唱歌的星星,仿佛不知在何年何月就厌倦了人间的光天化日,天未黑成锅底,还没有一颗出来亮节道情,可能都正在家里感觉良好地梳状打扮着。远远隐隐约约犹有村落,炊烟笼罩着,影影绰绰,似有似无,看去竟恍若几条蝌蚪,浮游在那九天深处,一马平川的尽头,红尘厚土上。
山风吹来,不寒而栗。
何况又似立身玉宇!
平如止水的苍龙峰顶,约有里须方圆。上面也不知是谁家的这么一片、一层厚厚的草。有干枯的,亦有新绿的,其间还零星着束束可怜而幸运的颜色各异的小花。小小山花们夜幕降临前,便争先恐后恢复了夜露涤润的翠秀,在高空中,自由大胆尽情吐放着芬芳,山风轻拂,摇曳多姿,微微有声,竟动听如怀春的少女在嘤咛。仅差无人知,“她”将会投入谁的怀抱。也许是在呼唤人都来投入“她”的怀抱?
这富有诗情画意的高空景况,确实给夜幕降临前的一刻,增添了无限壮丽和斑斓,以及春意和轻柔;确实也值紫衣女一呆,但却还不是她发呆的全部理由。
她原本不知苍龙峰顶是怎样的一幅画面或轮廓。这下她知道了,但她并未急着上去。她深知如果急着上去,也还得急着下来。她攀至西崖边缘,回首俯瞰,险些竟将心脏自口中倾泻出去。若当真倾泻出去,必将摔在方才她与老沙周旋的那个地方不疑,或许会砸在正往山上滚的老沙的朝天圆球上除外,绝不会擦蹭着山陡壁上的任何一块奓石、一束花草、一根蔓藤、一团荆棘、一条懒虫、一只栖鸟。曾经沧海,还从未见过如此陡壁险山,近似直的!她不怀疑自己的记忆;又奇怪自己居然能上来?直狐疑这上面可能有一条万丈男巨蟒,是不是吸自己上来的呢?要不怎会如此之快,而老沙却又不快呢?
——这,足以使她发呆;但还远难让她如若急着上去,还得急着下来。
好山独立,举目无亲!原来这处早已有人捷足先登。
是两男两女……天哪!竟是这两男两女——怎么会?!
一见这四人,她险些失去平衡,像这立壁一样直往西倾。
两男在北,面南。一个死灰色衣着,一个铁青色衣着。各持一口如出一炉的三尺还长的冷森森宝剑。身条俱是奇高齁瘦。站在那里比山高出不少,恰似两把利剑插入山顶天空、平芜之上,稳如朽木之钉,不动犹动。二人的眼睛,是世上绝对不曾有过的,连眼白都是黑的,却闪烁着触目惊心的怪异白光。俨然山猫的夜眼,凶恶、残忍,又奇锐、明亮。再配上一个面如死灰、一个面色铁青,在黯淡的光线中看来,分明就是俩厉鬼凶煞遽然来到天地人间,山顶本来富有的一切迷人景致,顿时就可怖起来!
天幸紫衣女踏遍山河,见多识广,一目之下,便在天下的某一位置上“找”到了这二人。否则,将会给唬得势必非栽下山去,玉消香陨无疑。
二女在南,面北。一个围着金龟裙,一个缠着蛇皮衣。前者奇胖:人胖一般都表现在腰上,她的腰则就粗得如同怀了头半大牛,若与她汉子打架,无须打,只若趴上去,也就压死了;后者异瘦,人瘦一般都表现在脸上,因为这世上人贼胖(脸上瘦、身上胖叫贼胖)的多,胖,一般也不胖到脸上去,脸胖有时不叫脸胖,而叫脸皮长厚了!而她却不然,浑身上下瘦如一杆枪,若将她说成是一条蛇转的,未免又太唐突、亵渎了她,反正看来,连皮带肉剔干刮净,如果能凑够二两半,那也得要由个“不知”缺人就是缺德的,在耍秤杆儿上有一定造诣的人来秤。
胖者手拎一面“八角盾牌”,牌面上铁钉参差,瘆人无比,恶若刺猬皮。瘦者手握一条尺半来长的铁鞭,不是环连,而是节节贯穿,排摆均衡,要比蛇的肚皮还有章有法,可直可盘,看去正比眼镜蛇还令人着忙。无疑这是俩最易于辨认的女人。见则便可认个准确无误。最易辨认的还是:两只眼,俩人合在一起两只眼。
连男带女,四人都在五十开外。是令任何稍有识源的人见了都不禁得奓奓头皮的四个联袂绿林的悍匪巨盗,但这是相当年。
只因四人已隐迹江湖二十年有数了。隐迹的缘由也让人猜测了二十年。却无一人能猜到什么。直以为这四位早已天随人愿,了账多时。
谁知竟给紫衣女在这里撞上?
她若欲再与老沙公平交涉什么,只怕得有待来日,或来生。
时间是不饶人的;这四位也更要命!
这才是她那支歌只能在心里唱了一唱的真正原因,也正是她之所以要发呆的理由之全部。
世上的呆子据说比学堂里的人还多。不过紫衣女可绝非来世上发呆的。她来世上的目的就是:要世上的所有呆子都活蹦乱跳起来,哪怕吃饭时,若是谁不让跳上饭桌载歌载舞,也要与谁大发雷霆之怒说:你是不是活腻了?!她自己又哪能说发呆便发呆呢!
她只是一愣,愣了一愣。而后就预跃上峰顶,在这平芜之上,高空,夜幕下,与这四人高兴高兴。她一见到不该活着的人就想高兴,如同该死的人见到她。
未完待续,欲知后续情节,请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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