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戈力突然放慢了车速，侧过脸来，深邃如夜空般的眼睛攫住了我的眼睛，说：“他若是有那么喜欢你，就不会轻易放弃。”

　　“……”我沉默了一下，说：“你是说，他会一直等在那儿。”

　　“没错，”戈力的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的笑，“在紧要关头不放弃，绝望就会变成希望。这么简单的道理，那小子不会不懂。”

　　“可是……”我望向车窗外闪动的灯火，那迷幻而灼灼的灯火，如恋人的眼睛，埋藏着多少望穿秋水的爱恋啊，我的心一颤，说，“可是真正的爱，是不是意味着最先放手？”

　　“你还记得那个故事吗？”戈力诡异地笑了笑，说，“有一只青蛙，它口渴了，可是正缝干旱，于是它就自己掘井取水。它掘得很深，直到地底露出一块大石头，可是它已经筋疲力尽了。于是它放弃了。最后，它渴死在那个石头旁。其实，它只要稍微挪开石头，就会有水从地底冒出。”

　　脸上的泪痕已经被风吹干，但被泪水浸湿的皮肤依然感觉到灼热的疼痛，我低下头，说：“你说的是《王子变青蛙》里男主角对女主角讲的故事吧。可是……我没有王子，他也不会是那只青蛙。”

　　“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你有！”戈力狠狠吐出两个字，“你有王子，就在你眼前——戈力，我！你敢不敢跟我赌？！若一个小时后，他还在那里，我就退出，若他走了。你就是我的！”戈力伸出手，抓紧了我的手腕。……四目对视，戈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松开手，变脸似的改用温柔的语气说：“我的意思是，若你赌输了，重新回到我身边，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骑虎难下”我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四个字。

　　*********一个小时后，重新回到中心湖。静谧的夜，凉风刮起地面的枯叶，打着圈儿，走远了。我和戈力坐在车上，戈力故意没开灯。圆圆的月亮从层层乌云中探出头来，把一切笼罩在一片清冷中。透过车窗向那棵三生石树望去，音乐隐约看见一个背影在视线中越来越小——他渐渐走远了，是王羽吗？萧瑟的风里容树的枯叶像雨一样地落下来，嘴角感觉咸咸的，是泪水吗？我突然间想起张爱玲的那句话：于千万人之中，于时间无涯的荒野中，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好赶上了，惟有这么一句，哦，是你吗？

　　我打开车门冲出去，想追上那远去的背影，边跑边大声喊着：“王羽！……王羽！……”那样简单的两个字，却好象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我的声音像魔咒般回荡在空旷而寂静的中心湖……没有人应我，突听“啪”一声异响，那个巴掌大的背影鬼魅般地消失在这浓墨般的夜色中怎么回事？我转身，见戈力刚从车里钻出来，那一声异响，是他关门的声音吗？不对，它似乎夹杂着木棍敲打在什么东西上的声响……怎么回事？突觉腰间一热——戈力抱过政治发愣的我，将我的头按在他的胸膛，“扑通，扑通”他强烈的心跳震动我的耳膜，他的声音轻柔地像春天里飞舞的棉絮：“他走了……他不会等你的……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就像沙滩上那用沙筑就的城堡，轰然倒塌。我推开戈力，眼睛定定地盯着不远处的地面——那是一个用烟头上黑色小圆点状的烟屑围成的一个桃心图案。我猛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中心湖，王羽也曾用烟头按出这么一个桃心图案……一丝细碎的疼痛如玻璃碎屑般刺入我的心——桃心图案的旁边，留下一堆烟头，其中的一个烟头还隐约闪着红色的火星——这是王羽留下的吗？他在这里待了很久？他刚刚离去？

　　后来我是怎么与戈力告别，怎么离开中心湖的，我都记不清了。在宿舍躺在床上，塞上耳塞，一遍遍听着MP3里那首《擦身而过》——“就这样擦身而过，是不是注定的结果，喉咙都快要喊破，有些话来不及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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