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起来上厕所，已经将近1点。床头那盏心形壁灯发出柔和和迷蒙的灯光，睡在身旁的王羽均匀的呼吸声浅浅地蔓延在静谧的房间里，他的脸杂暗淡的光线中轻盈地勾勒，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我俯身轻轻在他的额头吻了一下，蹑手蹑脚地走到走廊。王羽的家大得像迷宫一样，不过，幸好我记得这条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厕所。我蹑手蹑脚地走着，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处透出迷蒙的灯光，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这么晚了，会是谁呢？前面地板上一滴嫣红的血珠引起了我的好奇。哦，不，隔几步便有一滴血珠，一连串的血珠，如红色珊瑚珠子似的连成一条线，通向什么地方。一种不祥的预感如阴云般笼罩上我的心头。我沿着血迹走到一扇半掩的房门前，闪到一边，躲在门前背光处，小心地探出头向里面望去——这是一间书房，电脑，老板桌，盆景一应俱全。里面还有三个人：王凯志（王羽的父亲），刘管家，一个戴眼镜的文质彬彬的陌生男子。他们在干什么？只见王凯志手里举着三跟香，面对着墙面的一个灵位，虔诚地拜了拜，将香插到香炉里，面对灵牌上那张照片，一脸悲戚，喃喃地说：“沁兰，我对不起你，虽然我知道无论我说多少遍对不起，都无法挽回你的离去……”两行烛泪已经从王凯志失神的眼里溢出，流到他那张皱纹密布的脸上，“当年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你继续受癌症的折磨，我只是想让你走得安心一点……”王凯志哽咽着，“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情愿先喝下毒药的那个人是我！”王凯志说到这里，激动地捂住了胸口，他身后的刘管家扶住他抖得似风中的残烛的身体，嘴里一个劲地安慰：“老爷，别这样……”王凯志痛苦地捂住脸，情绪有些失控，泪水不停地从他竹枝般枯瘦的手的指缝间流出，嘴里喃喃道：“老天爷啊！都是我王家的债啊！要惩罚就惩罚我吧！……为什么！为什么得癌症的那个人不是我！为什么！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我！……”

　　站在一旁的刘管家一时吓到了，对站在身后的那文质彬彬的男子喊道：“李律师，您比较会说话，您劝劝老爷吧。”

　　王凯志哭得捂住胸口瞄下腰，我看清了刚才被他挡住的那张灵牌上的照片——是她！李沁兰！王羽的母亲！仿佛有一道闪电劈中了我，我猛然想起了很久之前我在公墓遇到王羽的那个晚上，那晚，我趁王羽喝醉了装作是他母亲亲吻他，安慰他，墓碑上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至今我依然记忆犹新，可是……一连串的疑问犹如狂风掀起的巨浪拍打着我——王羽刚才告诉我，他母亲是被王凯志那有精神病的妻子李湘萍用刀刺死的，而从王凯志刚才的话推测，王羽母亲是得癌症而死，为什么他们的说法不一致？而且，王凯志那句话让我想不明白——“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情愿先喝下毒药的那个人是我！”——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喝毒药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喝毒药？或者，王羽的母亲是服毒而死的？而王凯志一个劲地说“对不起”，会不会是王凯志因为王羽母亲得癌症而逼她服毒？再仔细一想，王羽的话似乎有很多疑点：王羽说她母亲死前的脸色是紫色的，而一个被刺中心脏而失血的人脸色应该是苍白的才对啊？！并且，王羽说他母亲死在他父亲怀里时脸上是安详的表情，可是一个被情敌刺伤的人应该是惊讶和愤怒的表情才对，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死在所爱的人的怀里的原因。还有，王羽母亲的遗言很长，一个被刺中心脏的人还会有那样的力气说那么长一堆话吗？可是……王羽的表情和语气完全没有撒谎的痕迹，况且他也没有必要对我撒谎，王羽描述他母亲临死前的把一幕，表情是极度痛苦的——他的父亲抱着他的母亲，一把尖刀深深地刺入他母亲的心脏，那个疯女人李湘萍手舞足蹈地说她杀了人……那，李沁兰胸口的尖刀又是怎么回事？李沁兰究竟是责骂死的？如果王羽的说法是真的，那么，王家究竟欠了那个疯女人李湘萍什么？以至于她杀了人，还要倾家荡产地为她洗脱罪证？

　　“老爷，老爷！……”刘管家两声担忧而惊恐的呼唤将我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只见刘管家一手拍着王凯志的后背，另一只手伸进衣兜里掏着什么。豆大的冷汗从王凯志惨白的脸上渗出，他捂住胸口，咬紧了下唇，脸部肌肉痛苦地扭曲成一团，刘管家吓坏了，颤抖着手拧开从衣兜里掏出的药瓶，倒出几粒白色药丸送到王凯志嘴边。血！鲜红的血染红了刘管家的右手食指，且顺着他的衣袖滴落在地面——原来走廊地面的血是刘管家的！

　　王凯志吞下药丸，坐在老板椅上轻拍着胸口，喘着气，渐渐缓过身来，半闭着眼睛说：“我着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看来现在立遗嘱是明智的。”一会儿，王凯志留意到刘管家的食指，惊愕地问：“老刘，你的手怎么了？”

　　“哦，没事。”刘管家见王凯志情绪稳定下来，松了口气，细密的皱纹沐在灵台烛火中，忍痛堆成笑的形状，“一点小伤而已。”

　　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李律师从衣兜中掏出一片创可贴，递给刘管家说：“凑巧我这里有一片创可贴，一直放在兜里……”李律师说话的时候，刘管家已包扎好伤口。片刻后，王凯志从书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李律师，并向他点点头说：“李律师，您作为公证人，现在就由您来念一下我这份遗嘱吧。”

　　刘管家把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递给王凯志，而李律师清了清嗓子，念道：“本人王凯志谨以此遗嘱分配本人所以合法财产。独资企业挪威森林连锁酒吧集团，其中50%股份由李如梅继承，40%股份由王羽继承，10%股份由刘柄雄继承，另外银行储蓄873万本息按5：4：1的比例依次分配给李如梅，王羽，刘柄雄……”李如梅？她不就是王羽在珊珊之前的绯闻女友吗？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咯噔一下，仿佛漏跳了一拍——我猛然想起了我在公墓偶遇王羽的那晚，我躲在墓碑后窥见李如梅疯狂地亲吻醉得不醒人事的王羽，口口声声说爱王羽，并且在听到刘管家管她叫小姐时，说：“王羽不是我弟，从来都不是，羽儿，我们不是姐弟。”……想到这，我的脑袋像打了结一样理不出思绪——李如梅和王羽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不承认自己是王羽的姐姐？为什么王凯志要将财产继承给李如梅？

　　李律师念完遗嘱将它搁在桌面上，刘管家听完后愣了愣，说：“老爷，您这份遗嘱似乎有些不妥吧？您平日里对我好，我也就领了，我拿了您的工钱伺候您，这是我的本分，可是您立遗嘱给我这么财产，我实在受之不起。所以，老爷，请您收回您要给我的那份财产，还是把留给少爷吧。再说，您给李小姐的财产要多过给少爷的，这也似乎不妥。您想想，毕竟少爷才是您的亲生骨肉啊。哪有把钱白白送给别家的道理？……”很显然，刘管家就是遗嘱中提到的刘柄雄。刘管家放鞭炮似的说着，王凯志向他摆摆手，示意他住口，接过刘管家的话说：“老刘，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平日里为我跑前跑后的，确实你辛苦你的。什么人对我好，我心里有数，而且，你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大家子开销也很大，你总得为家人将来的日子打算吧。所以，你这份是你应得的。”

　　“老爷……”刘管家还想说什么，却被王凯志打断了：“老刘，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我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你就手下我的心意吧。”

　　片刻后，王凯志在遗嘱上签字按手印，李律师也在上面签了字。从走廊透入书房里的灯光照在刘管家的背面，将他的影子诡异地拉得很长。这时候，刘管家悄悄地转过身，刚才慈祥温和的眼神瞬间如冷针般凛冽，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诡异挂在他的唇边，随着他的冷笑，他两颊密密的皱纹像手紧的网，看得人起鸡皮疙瘩。突然，他的眼光如电扫向门边，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发现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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