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精神病院。

　　我和王羽透过门上透明的玻璃窗口注视着被关在屋里的那个女人。屋子里空荡荡的，四周的墙壁都镶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海绵。屋子里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流着口水，嘴唇无规则地一张一翕，她面色苍白，失神而呆滞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不停地乱转，身上穿着精神病患者的病号服，她面色苍白，但她不停地撕扯着衣领，不时将头往墙上撞去，每撞一次便咧开嘴怪笑。我茫然地抬头看着身边的王羽，问：“这就是你要带我来见的人？”

　　王羽点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屋子是隔音的，在护士的指导下，拨通了屋子内外的对将机，电话一接通，屋里那个女人桀桀的怪笑声便传了出来，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王羽握着对讲机，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屋里的那个女人，各种不同的感情像大风里的云彩般飞快地从他的眼里，唇边不断掠过，但每一种都快得让我无法把握，最后，他的表情固定了，像是被人用胶水粘住般地嘲讽和愤恨显露出来，冷冷道：“李湘萍！你有今天存粹是活该！”

　　李湘萍？这三个字如闪电般在我的脑子里掠过。我张了张嘴，说：“你是说，她就是李如梅的母亲？你父亲的妻子？”

　　狭小的走廊寂静得像是辽阔的雪地，而王羽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就是雪地里那抹刺眼的阳光，似乎的“妻子”这浪个字激怒了王羽，他压抑着心头的怒火说：“她不配做我父亲的妻子！她不配！就是她，杀四了我的母亲！若不是这个疯女人，我母亲就不会死！”王羽说着捏紧了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里，额上的青筋渐渐跳了出来。

　　“所以，你今天带我来，还特意让我穿上你母亲生前最爱爱穿的这套裙子，打扮成你母亲的样子，就是为了刺激她吗？”我说这话的时候，李湘萍呆滞的眼里掠过一丝奇异的神色，她歪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然后吮吸着食指，蹲下来，把头埋在两腿间，身体蜷缩成一团。我拿过王羽手里的对讲机，也跟着蹲了下来，看着李湘萍可怜的模样，心头竟掠过一丝酸楚的痛。“你好，伯母。”我对着对讲机说。

　　“这种贱女人，用不着对她这么客气！”王羽吼道。而李湘萍家我也蹲了下来，稚气地向我眨眨眼睛，蜷缩起身体，流着口水说：“我是一团蘑菇，你也是一团蘑菇吗？”

　　听到这，我愣了愣，抬起头和王羽面面相觑，片刻后，王羽充满仇恨的眼如鹰隼般牢牢盯住了李湘萍，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对将机，指着我说：“就算你不认得这套衣服，你也应该认识这个！”说着，王羽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尖刀，锋利的刀刃在走廊的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啾”一声，李湘萍的瞳孔徒然睁开，惊恐万状地跌坐在海绵地板上，不停地颤抖着身子——王羽握着刀柄，将刀刃对着李湘萍，作了个将刀刺向她的姿势。一抹解恨的笑缓缓地浮现在王羽的嘴角，王羽盯着刀刃说：“看来，你还没有疯到神智不清的地步嘛。也难怪你会怕成这样，这么刻骨铭心的事，你又怎么会不记得？当年，你就是用这把刀，刺中我母亲的心脏，你这个心狠手辣的疯女人，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王羽说到这，下意识地加大了音量，几乎是咆哮起来。而李湘萍的身体抖得更剧烈了，抱着头，惊恐地死死盯住我红色的高跟鞋，像是要把我的鞋子盯出一个洞来。“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如利刃般劈开寂静的空气，我和王羽都吓了一跳，只见李湘萍睁大了眼睛，颤抖着手指着我红色的高跟鞋，叫：“血！血！血！流……流了好多血！……”李湘萍的胸口剧烈到起伏着，显然是受到刺激而唤醒了潜藏在脑子里某部分记忆。“嗒，嗒，嗒”一阵杂乱而匆忙的脚步声在走廊响了起来，李湘萍刚才那声惨叫惊动了值班的护士，护士们闻声而来。

　　“怎么了？怎么了？”护士长推开拥挤在小屋前的人群，问道。王羽简单地向护士张说明了情况（当然，只说是李湘萍突然发病）。护士长点点头，一面指挥着乱作一团的护士们，一面观察着李湘萍，只见李湘萍抱头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在海绵地面上滚作一团，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血！血！血！流了好多血！……”护士张立即叫住一个年轻的护士，简短地说：“快！给她注射镇定剂。”

　　不大一会儿，人群散去，李湘萍打过针后，安静下来，趴在地面上，像是睡着了。我有些紧张地握着王羽的手，“叮，叮，叮”只听一阵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并且伴随着低低的啜泣声。我正纳闷着，一个耳熟的儒软娇柔的女音响起：“羽儿，你不该那样对我母亲。你母亲并不是我母亲杀死的。”我一抬头，正撞上李如梅泪光莹莹的眼睛，几欲滴落的泪珠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像是盈盈欲坠的珍珠，她紧抿着玫瑰色的唇，满是泪水的脸依然透着娇媚。她的手里捧着一束康乃馨，显然，是她来探望母亲却正巧撞上了刚才的那一幕。王羽没想到李如梅会突然出现在眼前，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目光冷冷地从李如梅身上扫过，就好象穿过空气。随后，无视李如梅的存在，自顾自地点着一根烟，抽了起来。

　　李如梅的表情在那一瞬间脆弱得像一块上好的瓷器，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说：“一直以来，你都固执地以为杀死你妈的人的是我妈，可是，我妈妈真的没有杀人，你能不能好好听听我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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