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点猎
步行雕
拂晓的森林,飞鸟还没有醒来,只有流浪的蟋蟀倦意阑珊地拉着曲子,偶尔有风渗透繁茂的枝叶吹过没有植被覆盖的土壤,卷起一片落叶,刚走几步便被杂草丛挡住,突突突发出声响…
忆潜伏在密丛中,睁眼看一看那片空地,手中的刺镖在地上划两下,又闭上眼睛打盹儿。空气中的湿气很重,刚出生的小飞虫在练习飞行,有几只斜斜地掠过草的茎叶摔到在上面,爬起来后使劲地抖着翅膀。
那片空地终于有了动静,微微裂开的土壤脆脆地爆开,从里面蠕动出一个颜色和周围土壤没有区别的硕大虫子,借着微弱的光亮,发现虫子泥土色的底下露出他原有的褐色肌肤,一横身便将土粒碾碎,撞到石头上铮铮作响,原来虫子天生一副盔甲.
它吼叫两声,将茎叶上的小飞虫吓走后,扭动着身躯朝一丛挂着水珠的植物爬去,在路面上压过条纹状,又霸道地将路过的蜗牛掀翻,继续前行.土色的虫子接近植物,将大脑袋高高抬气,喘着粗气,凑近一植物长叶上挂着的一颗颗水珠,咕咚咕咚狂饮.虫子的脖子有松垮的肉袋,是粉色,布满着褐色的血丝.
虫子打了个饱嗝,把头扭向另一侧,那粉色的脖子对准了一片草丛,草丛中瞬间暴起一个影子,跳过草丛的高度,扑次的声音过后,虫子脖间狂喷着褐色的血液,发着疯冲那身影扑去,身影左右躲闪,虫子终于失血过多,摔倒于地上,扬着他刚才松动的尘土.
忆松了一口气,摸摸腰间蠕动的小东西.天渐渐亮了,独处的群居的各自忙忙碌碌,丛林自由一番繁荣熙攘的景象.
一队通身乌黑,两只雪白的大环牙赫然在外的黑狂蚁士兵手执长矛顺着一条铺满米石的的道路巡逻,道上的昆虫慌忙避开。
两只白蚁驻足观看了一会儿,其中一只问:“28哥,他们好威猛啊,是威林军吗?”28点头说:“对,征若部落可能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否则威林军是不会出城巡逻的。”
小白蚁想知道是什么事,28一乐:“小56,我怎么会知道呢?不过想来也没有什么重要节日,是有些奇怪。我们走吧,还得抓紧时间采药呢!”
征若部落皇宫的一个入口处,一名体态臃肿肤色暗红的红默蚁静静地坐在那里眯着眼睛朝着路口方向张望。
这时迎面走过来一只高大的黑狂工蚁,肩上扛着一只泥土颜色的大虫子,顺着肩头淌着褐色的液体.红默蚁马上精神起来,站起身笑着说:“鬼七,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看看,好大的帛虫,美味啊!”鬼七说:“我今天运气不错,红五大人,那几个巡捕手呢?”红五撇撇嘴,提到这次的巡猎,返回的巡捕手只有一个捕获了月牙蝶,不过忆还没有回来.鬼七眉头一皱,道:"我早就讲过巡捕手名不副实根本比不上我们斋捕手,不配享用皇族特封!“说完大步迈前,红五笑脸相送。
红五转过头来,看到一只身材矮小的红默工蚁怀中抱着几只蚜虫慢慢走过来。工蚁低着头不说话,红五就侧下身子探出脑瓜瞄住他的脸四下端详,说声:“又是你音烨!”开始数落这只红脸的工蚁.音烨嗫喏的说:“大人,我我已经尽力了,我师父在世的时候我只会抓这个…”“住口!”红五打断音烨的话“你是干什么的,巡捕手啊,巡捕手什么身份?!你师父为什么会死你想过没有?还不是你…”
“红五大人!”一声大喝把红五吓了一跳,在他身旁突然多了一名身材魁梧的工蚁,肩上扛着一只帛虫。
音烨叫声忆哥,又低下头,红五知道忆和音烨的师父涯关系很好,可他的徒弟太不争气了,征若部落的巡捕手在昆虫界可是名声在外,区区几只奶蚜,即使在本部落,普通的觅工也可以轻易捕获.忆淡淡地说:“我知道!”说完从背后拿出一只袋子,袋子蠕动着发出轻轻地嚓嚓声,一股香气从袋中飘出来。红五脸上一阵难以名状的喜色,盯者袋子说:“真的是香蚜吗?真被你抓到了!”
忆说:“这是音烨那一份差工!”
红五一听,似乎有些着急:“那那,我托你的呢?”
忆嘴角上扬了一下:“是两只。”
红五笑逐颜开,连忙接过袋子,他和音烨各得一只,音烨可以交差,自己也落个心仪已久的宠物.就要打开袋子挑选一只,音烨连忙提醒不能打开,没有驯服的香蚜会飞走的.红五一惊,连忙紧住袋子说:“对对,音烨说的对,差点出了娄子!”
音烨低声问恳求红五能否让他帮助驯服香蚜,红五磨蹭了一会儿看到忆进了宫殿入口后点头同意,又压低声音告诫他:"我可不想承你什么情,以后当差多费点心,别让人老兜着你!休息的时候就过来吧!”说完转身走了,嘴里嘀嘀咕咕;“有了有了,香气怡人哦!”
音烨怀抱着几只奶蚜穿过卫兵把守的宫殿和走廊几经周转在点猎大厅门口停下,朝里面张望看到巡捕手和斋捕手都分列两旁,转身来到侧门。
刚想进去,一只爪子突然从身后搭到他的肩上,音烨下意识就是低身一扫,后面那位跃身又过两只爪子瞬间又扳音烨的肩头,音烨站立的同时用肘部向后一磕,结实的撞在对方的胸口,结果音烨被撞进门去,怀中的奶蚜吱吱吱四散逃走。
等音烨气急败坏的站起身来,门口却连个鬼影都没有,更糟的是奶蚜也不知道跑那里去了。他禁不住跺脚,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大厅内红五开始点名,被点到的报上自己的猎物。斋捕手们身手不凡,除了队长鬼七的帛虫外副队长召月也捕获了极为罕见的益兽磨羚,其他的队员亦是各有收获。
而巡捕手这边就差多了,除了忆的帛虫外只有一名队员的月牙蝶还算分量,包括队长恨天在内的其他成员的猎物均难以启齿。
当念到音烨时,斋捕手中一阵讥笑,红五干咳了一声,缓声道:“音烨,香蚜一只!”斋捕手都张大嘴巴望着红五之外都盯住音烨。队长恨天和鬼七冷冷地看着忆.忆神色坦然,转头也注视着音烨。
有名斜肩的斋捕手结结巴巴地问红五:“红五大人,没…没搞错吧,他的奶蚜我可是亲眼看见跑了的,没看到香蚜啊…”音烨大声说:“原来是你偷袭我!”巡捕手队长恨天喝道:“音烨,没规矩!”
红五看着欲言又止的音烨,说:“音烨这次当立头功,陛下最近因紫金香蚜的夭折而略感伤怀,作臣子的能为陛下解忧真是荣耀之至!音烨,等着厚赏吧!你们都退下吧,听候赏赐!”
忆刚跨出点猎大厅,听到鬼七的声音就飘过来:“恨天队长,恭喜巡捕手又添勇将!”副队长召月在旁阴阳怪气地说:“是福将才对!唉,我的磨羚都抢不上风头,香蚜哦希望不要很快死掉!“召月的话很刺耳,音烨马上走过来,召月转过身拍拍他的肩头说:“小兄弟,香蚜的身子骨很金贵,祝你好运!不能太骄傲哦!”
恨天对音烨说:“巡捕手是要有忍的能耐,以后不要在大厅大呼小叫!”音烨脸色通红地低下头去,召月和鬼七微笑不语。
几名斋捕手纷纷议论磨羚的神奇,结伴前去观赏,音烨也跟在后面出了点猎厅。恨天不屑道:“才两个圈的磨羚,有什么好看的!”转身离开点猎大厅.召月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身为巡捕手队长的恨天不过抓了一只卡卡虫,还这么心安理得,真是有些厚颜无耻.鬼七微笑一下,向召月解释缘由.原来恨天之所以这么狂妄,是因为曾经和他的师父抓到过七个圈的磨羚,在当时可是赚尽了风头,所以对于只有两个圈的磨羚自然看不到眼里.召月一惊,要知道磨羚天生有无穷尽的蛮力,浑身布满有毒的巨刺,是丛林中有名的凶兽.传说中尾巴上有七个圈的磨羚就可以在几分钟内将一只成年的响尾蛇刺倒.两个圈的磨羚尚在幼年,力量和毒性还没有发挥,即便这样也差点要了召月的小命,召月是为了蚁前显贵才带着重伤来到点猎厅.七个圈磨羚的力量,单凭两只巨蚁的力量如何能办到?
鬼七说:“现在谁会信?可当时确实是这样,谁都知道磨羚有益气大补之功效,几位赐王服后力量大增,在当年的天朝比武大会上风头占尽!要不然,巡捕手的队长岂是年纪轻轻的他能够胜任的!”
召月低头若有所思,鬼七安慰他,磨羚这样的益兽本是可遇不可求的,召月已经非常了不得了.召月连忙挤出一点笑容,口中连说没什么,扶住门口喘了一会儿,胸口仍是堵得慌.说起音烨捕获了香蚜,鬼七和召月同时笑了,谁都看出来那是忆搞得鬼.召月猜测红五也应该知道此中情节,可为什么不举报呢?
鬼七摇摇头,红五吃的是皇粮,稍微担待一点也是正常,都是引赐王的属下,他不会作出很出格的事,斋捕手真正的对手是越来越莫测的忆,召月叹口气,提起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忆,他亦是深有感触.透过禁闭的栅栏大门,昏暗的光线下,整个洞穴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息,四周墙壁贴着浸透药水晒干后细细拼接好的巨大晨叶,这是巡捕手采摘于丛林中的奇特叶子,能够吸附血腥之气使猎物渐渐融入一种清香之气。
洞穴里面摆放着各种较为珍贵的猎物,它们均被放在用紫藤藤条编制织的筐中。一只用紫藤藤条编织的笼子被挨墙吊在半空,里面有一只存活的猎物,它的两只大翅膀微微扇动,翅膀上有着镰刀状的亮片宛若夜空中的月牙,在如此的光线下若隐若现。这猎物就是月牙蝶,夜晚隔千步就能看到.每隔数年丛林中的巨蚁部落都要举办一次天朝大会,期间赐王要例行比试,每位赐王背后都要装饰一对月牙参赛。
斋捕手们看到珍兽洞大门紧闭,旁边的小屋中也没有巨蚁,对管理珍兽洞的执食公动作这么快有些不满,悻悻离去。音烨拽住那名斜肩的斋捕手,说:“你不能走!”另一名胖胖的斋捕手也停下和斜肩的站到一处。
三只巨蚁正要动手,巡捕手队长恨天阴沉着脸出现,两名斋捕手不敢得罪巡捕手的队长,低声骂了句窝囊废,起身就跑。
音烨开口问:“告诉我磨羚的事!”恨天厉声说:“罗嗦什么,磨羚,极品益兽,力大无穷,有大补之功效,藏于紫色泥土中,昼伏夜出…”音烨打断他:“我不是问这个,我说的是我师父和那只七个圈的磨羚!”
恨天反问:“他难道不是我的师父吗?音烨,你太让我失望了,师父的死和你脱不开干系!你还要我说什么?”音烨大声说:“师父没有死,只是失踪!”恨天叹口气,走了。
音烨呆立当场,那些场景一幕一幕闪过,那只巨大的磨羚从紫色泥土中一跃而起,自己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旁边…想起师父最后那些话:“音烨,你一定坚信自己,师父不怪你…”“音烨,师父不会看错你的,你自己一定要自信起来!”“音烨,这个秘密千万不能说…”
音烨哽咽地自言自语:“这些事情不能说,那些事情也不能说,师父,你为什么要我承担这么多!”
他在栅栏大门前徘徊很久也看不到里面的磨羚,心里想:召月抓的这只小磨羚听说已经奄奄一息了,才两个圈恐怕没什么特征,转念又想:恨天你不跟我讲师父和磨羚的事,我一定还要查出来!
征若部落的皇宫大殿上,以黑狂蚁为主的武士将军和以红默蚁为主的文士各自职守一旁,正中央的高台之上体态臃肿的征若蚁后此时睡眼惺忪,耐着性子听着底下的一名红默蚁文士的奏折。
红五排在文士的最末位,闭目养神,仿佛沉浸在一种美妙的幻想之中。征若蚁后突然打断低下的文士:“算了别讲了,我就一直不明白,到现在为止新一代的孩子们没有一个完成第一次地蜕变么!孩子不懂事,你一个育英堂主也不懂事吗?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过上几年我征若部落怎么再称雄蚁族?”
育英堂主脸上一阵惭愧:“臣无能。”
蚁后嘲讽说:“那我要不要制你的罪呢?”
文士不说话,一名黑狂蚁武将站出来说:“陛下,群堂主这些年来尽心培育我部落精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陛下宽容!”蚁后自然明白,改口言道:“说起来当朝一半以上的文士武士都是你的培养,你也确实辛苦了,是不是年岁大了?精力不比以往了?”
群沉默了一下,低头说:“陛下所言甚是,臣年老气衰,恐怕难当重任。臣这次还有一个请求就是请辞育英堂堂主一职。望陛下恩准。”征若蚁后一摆手:“你们退下吧,请辞的事稍候再议!”
蚁后问:“还有什么事么?”红五站出来,将每月一次的点猎目录表呈上。蚁后睡眼惺忪地扫了一眼,马上精神大增,仔细看了一遍,发现这次点猎门收获了不少珍惜物种,高兴地说:“点猎门总是能为我分忧,全门厚赏,特别是香蚜的这一位武士!这件事交于执赏公去办!各位臣子,你们都退下吧!”
寝宫中,一名身材魁梧,背部一对透明带斑点翅膀的雄蚁正在悉心喂食小香蚜。
那只小香蚜浑身上下粉色透明,头顶一团白色的小触角,背部一对紫色的翅膀,身体中的血管清晰可见,特别是正面颈部靠下的位置依稀能看到身体里有一只紫色的小布袋,不时收缩扩张,一阵阵香气便扑面而来,流动到空中四散开来,不一会儿整个寝宫香气怡人。
这只雄蚁正是引赐王,是征若部落为数不多的赐王中的一员,主要负责对外礼仪和统帅皇宫内御林军,他的寝宫和蚁后的寝宫相隔不远,闲时驯养蚁后的宠物,所以深得征若蚁后的欢心。
前日刚刚收到点猎门的香蚜,想到蚁后这几日正因紫金香蚜的夭折而迁怒于他,这下终于有了补偿的机会。
他轻轻打开香蚜的嘴巴,把调好的食物喂进去,谁想这只香蚜不知是因为没有被驯服还是不习惯他的食物,一个劲的往外吐,吐了他一身,一连几次也是如此。
引赐王一阵恼火,原来他也曾经驯服过几只香蚜,俱是得心应手,可这只小香蚜天生与他作对,都两天了,连吃东西都不配合,下一步的驯养就更难了。
赐王心想:一周之内蚁后肯定要我把小香蚜交出去,这样的进度怎么能放心地让它飞出去再回来,更别说每天沿大殿固定的路线去散播香气了。
引赐王看着小香蚜说:“你也真是个小贱骨头,香蚜温顺可爱,到你这就剩下死倔了。也好,这样的香蚜驯服出来生命力或许也强,说不定坏事变好事!”
引赐王正在想法子,外面的侍卫在门口轻声来报:“赐王,蚁后驾到!”他心想: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个该死的红五!连忙把小香蚜放进笼子中。
征若蚁后刚把肥硕的躯体扭进门里,就嘟嘟嚷开:“引赐王,我的紫金香蚜呢?快给我带过来!快呀!”
“陛下,紫金香蚜还没有驯服,您知道的,它最怕认生了!”
“满嘴胡言,我是多么喜欢我的小香蚜,怎么会吓到它呢?快拿来给我瞧瞧!”引赐王只好把笼子拿给她看。
蚁后细细打量着香蚜,嘴里啧啧赞道:“小可爱,才这么点大!你好香哦”说着转头对引赐王说:“还不给我拿出来!“引赐王为难地说:“陛下,它真的会飞走的,我怕…”“你拿不拿?”
“好好,您小心点”
征若蚁后接过香蚜,轻轻地抚摸着它。引在旁紧张的看着,哪想小家伙服服帖帖,一副很受用的样子,蚁后斜眼瞅了瞅引赐王,把香蚜举过头顶一阵欢叫。没一会儿,蚁后累了,把香蚜递给引赐王,就在此时小香蚜好像一个激灵,张嘴就朝蚁后白胖的脖子咬去。(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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