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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章 大寒的婚礼

步行雕

  忆听到让它中止捕获香蚜的事情有些奇怪,对出城暗杀童虫的消息倒觉得没什么,身旁的彪彪却大惊失色,等传信的侍卫走了之后,一个劲的替忆唉声叹气。它不免伤感地告诉忆,可能幸运来得太快,紧随而至的竟然是如此大的祸事,征若部落怕是难有忆的容身之处了。

  忆不以为然,笑着说怎么会象他说得那样惨,彪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很干脆地说:“要不你逃离征若部落吧!刺杀童虫的大内侍卫是九死一生,离开征若部落说不定是八死二生,总归好些啊!”

  忆问为什么,彪彪睁大眼睛说:“我们征若部落里三次蜕变的精英才有多少,而且都是蚁后的贴身护卫,你才二次蜕变,肯定不是童虫大内侍卫的敌手,再者说,蚁后舍不得三次蜕变的侍卫,更不舍得赐王,为什么偏偏让你去?明摆着是害你啊!”

  忆觉得没有和彪彪争下去的必要,这个时候淘冷一瘸一拐地冲进来,见了忆马上凑过来,低声说:“彪彪的声音外面都听见了,小声点!“他们三只蚂蚁挤在一起嘀咕,淘冷也认为彪彪说得没错,因为他和童虫的头领交过手,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换了忆也是不行。

  巡捕手和斋捕手以及部分侍卫们住在征若部落第一阶的偏殿中,其实就是一个个洞穴,一个大洞用木板上下左右隔了好多间小格子,每个格子住一名侍卫或者巡捕手或者斋捕手,隔音效果很差,淘冷在自己的屋子里休息,听到了彪彪的声音,连忙走过来。在制度残酷的蚁族里,逃跑是决不允许的,蚁后会密令三次蜕变的精英一路追杀,甚至将逃跑者独有的气味模仿地散发出来,散布整个部落甚至整个丛林,任何部落盟友的巨蚁都可以得而诛之。

  淘冷对于忆离开征若部落竟也赞同,他分析说,首先忆是个外来户,经过多年同本部落蚂蚁的气味混杂,蚁后不见得熟悉和很快地判断模仿出来,而且忆有一个天然的伪装身份,那就是巡捕手,常年在外造成气味特征的不明显或者变异,当时采集忆气味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了变化。

  彪彪连忙顿首,说:“我听引赐王提起过,上次对涯的失踪他就怀疑过,后来蚁后从气味库中调出涯的样本,因为涯也是外来户,模仿的时候就很困难,至于后来散播出去,并且派三次蜕变的精英追查都没有什么结果,最后也就假装承认了涯的失踪,实际上只要涯在临死前咬过什么植物都可以留下气味,由此说明那些精英们根本就搞不清楚涯的气味。哈哈,真是天助你也!”

  淘冷和彪彪越分析越来劲,好像讨论一件天大的喜事,根本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忆半句都没有听进去,当忆来了句:“我要去趟育英堂,我今天就动身出城打探!”另外两只蚂蚁快疯了,在屁股后面骂,淘冷直说:“你再想,再想想啊!”

  忆在路上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必须得去,而且要出色地完成任务,这样在落荷小蚁后到来的时候,他已经名声大震,在例行的比试时有机会同赐王交手,仔细比较,落实假磨羚是否真的造成赐王的实力退化。

  虽然担子重,但也没必要那么糊涂,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通知群堂主这件事,顺便打探一下童虫的情况。他做觅工的时候走的不远碰不上童虫,后来做了巡捕手也没有同童虫交过手,知己知彼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从群堂主那里出来,他有些激动,也是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群堂主很担心他,但还是诚恳地让他以大局为重,把担子扛下去。

  他很乐意为难地时候出手,而且这次充满了变数,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一点喜欢挑战了,似乎是同鬼七交手之后这种愿望开始发芽了。

  收拾好了之后,巡捕手忆出发了。向着西边的方向出了城,淘冷说大约一天的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只需半天,算算今晚就可以童虫出没的地方了。

  巨蚁有很好的弹跳力,对于忆来说,可以用弹跳绝伦来形容。

  每次走出征若部落的皇城,他的心情总是愉悦的,蓝得悦眼的天,白得温暖脸庞的云随着小小的他缓缓地移动,小小的飞虫又在用好奇的眼睛打量他,一切自然不失真实,不需花费太多的考虑时间,轻松至极,他轻松的步态,谁会想到要去暗杀丛林猛兽童虫呢?

  有只蟋蟀拦住他,说要为征若部落的勇士弹奏赞歌,绕着他一边起舞一边弹唱,忆微笑地面对他,也随着乐曲轻轻摆动身躯。一曲奏罢,那只蟋蟀蹦跳了几圈,最后跳到忆眼前,歪着头说:“忆哥,你还认识我么?”

  忆努力地回忆,抱歉地笑笑摇了摇头,在他的印象中确实和很多蟋蟀要好,但记不得有眼前的这位,蟋蟀痛苦地说:“忆哥,您真是贵蚁多忘事,我是小寒啊!”

  “小寒,你都长这么大了!”忆想起在一次捕猎的时候遇到的那个不大点的小蟋蟀,看他的脸庞,真的很象。小寒见忆认出了他,一扫刚才的悲戚,拉着他说:“走啊,走啊,我带你去见我的哥哥!”

  “大寒也回来了,他不流浪了吗?对了,小寒,我任务在身,我事情办完之后再来看你们?一定来!”

  “大寒要结婚了,你不参加怎么行呢?就今天晚上。”

  结婚?对于蚂蚁来说这是一个相当陌生的字眼,从他们生下来的那一刻他们只为蚁后服务,当蚁后开始产卵的时候,长大的工蚁们就更为尊敬地要说:“伟大的蚁后,我们愿终生效忠于她!”逃离的想法也只有彪彪、淘冷这些老蚁后的后代有这种大不韪的想法。

  小寒和大寒都是忆在春天里认识的蟋蟀朋友,大寒安静象诗人,小寒活泼象长不大的孩子,一个夏天过去了,长大了的小寒还是当初的性子,那大寒呢?

  穿过荆棘密布的一片丛林,小寒惊讶地说:“忆哥,想不到你的弹跳还是这样好哦!”

  他们来到一处平整的空地上,空地呈扇形,干干净净,忆一猜就知道蟋蟀们经常在这里演奏排练。周围有丛林中的小黄花,发出淡淡的花香,花香随流动的空气飘向扇形面积缩小末端处凸起的高台上,高台背靠凹进的墙壁上,有一个洞口,忆指指洞,小寒缩着脖子偷笑了一下,轻声说:“新郎官和新娘子正在里面,在结婚前不他们都不能见客人,等着晚上的盛会吧,你会看到光彩夺目的婚礼的!”

  天色渐渐暗下去,忆和小寒叙着这一个夏天的见闻,小寒不时乐得跳起来,摆动身体奏出即兴的乐曲,旁若无人地陶醉。萦绕在小寒周围的欢快气氛让忆想到了彪彪,因为沉迷音乐而甘愿放弃做巡捕手的机会,或许这种享受更能持久地让只是一只蚂蚁的彪彪盈满希望,充满渴望和生机,除了服务蚁后和赐王还有自己的快乐源泉。

  小寒不经意瞥见爬上梢头的圆月,拍了一下若有所思的忆,示意他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晴朗的夜色,微风习习,花香四溢,柔和的月光照亮了空地,忆密切注视着高台和空地,旁边的小寒却微闭着双眼,说:“把眼睛闭起来,用心感受,婚礼的气氛先是要在心头。”忆听了他的话,闭上眼睛。

  草丛中,首先传来了一阵阵平缓的乐曲,低沉庄重,声音渐近,一只年老的蟋蟀迈着稳健步伐走向空地,他的身后,又有几只稍稍年长的蟋蟀轻轻地和进老蟋蟀的乐曲中,整个基调浑厚庄严,乐曲仿佛轻轻融入胸口,心情自然端正,甚至有些虔诚。

  几只老蟋蟀们走进场地中央,他们的乐曲的音量才渐渐放大,刚才融入胸口的乐曲慢慢有了辐射的力量,但仍是给听众以澄空心灵的正派感。

  老乐手们又再次变换了手法,这股辐射的力量呼之欲出,给听众以向上的能量,声音嘎然而止,草丛中又奏出平和的乐曲,将刚才欲坠的心境委婉托起。又有十几只正当年的蟋蟀踱出草丛,三步向前,两步向后,轻轻摇晃着深醉其中的听众,被抚慰感油然而生,心情趋于舒畅,记忆也随之向遥远的回忆蔓延。

  忆蒙胧中,想到第一次无助地睁开双眼,群充满慈祥友爱的脸让他瞬间温暖,从此那些惊恐不再萦绕自己的睡梦,记忆又重新拼接完整,虽然辛苦但很平和,转眼他已经是征若部落的巡捕手了。

  场地中央,十几名蟋蟀围绕着高台上的两名蟋蟀转动。忆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名正是他的好友大寒,一个夏天没有见,大寒还是瘦瘦的,双目深邃,此时却脉脉含情,对面的蟋蟀也同样抱以多情的双眸,还有些害羞。

  两位主角出场了,蟋蟀们更加投入的演奏,新郎和新娘又微闭上眼睛,一定是在乐声中甜蜜地回忆他们的相遇,相识,相知的一幕幕。

  乐声缓缓沉入夜色,大寒慢慢举起前肢,他的独奏开始了,缠绵缭绕,乐声好像是从四周开始徜徉而起,感召地向场地中央聚拢,似大寒多年的情感在聚集倾诉,笼罩了场地中央的女主角,新娘洋溢着幸福,倾听着爱人的心声。

  这种浪漫的氛围持久绵长,以至于大寒停止了演奏,听众还感动其中,草丛中一声高调的吊音,听众缓过神,明快简洁的奏曲,一群年轻的面孔从草丛中快步移向场地的两位主角,一边演奏一边围跳在主角身旁,活跃的曲调将听众的心境调拨起来,十几只的老蟋蟀也马上随声附和,整个空地被几十只蟋蟀依着场地围成扇形,音乐也自然有了层次感,热情渐渐高涨。

  最后在大寒前肢连续地大副摆动中,整个音乐婚礼达至高潮,小寒一捅忆,忆会意,他们将爪子里的东西抛向场地中央的高台上,是整朵整朵的花和几个布袋,场中们的蟋蟀还没反应过来,几声划破空气的声音,高台上花瓣四散落下,无数流星虫穿梭主角的间隙,周围流光溢彩,落花缤纷,纷香扑鼻,草丛中呼声雷动,一大群蟋蟀跳了出来,向高台上的新郎新娘喝彩。

  忆挤在蟋蟀群中,大寒和新娘向大家致意,大寒朝忆的方向摆摆前肢。

  蟋蟀们哼着小曲儿散了,新娘又进了山洞,忆和大寒在一起聊天。

  “你不流浪了?”

  “是呀,我结婚了,必须结束流浪,应该有个归宿对吧?呵呵!

  “看得出来,新娘子对你很好啊。““哦,是的。我们很相爱。”

  “那你一定准备开始新的生活了!”

  大寒听了忆的这句话,神色间有些黯淡,叹了一口气说:“从此我将与我的音乐无缘…”忆没有听明白,大寒问:“彪彪还好么?”

  说起彪彪,总是有很多有趣的事,彪彪按大寒教他的方法每天都很专注地去练,还创造了一些伴奏舞蹈,据说在侍卫里很流行。

  “呵呵,彪彪他很有天赋,蟋蟀之外如此精通乐理,很难得…告诉他要坚持自己的风格,要顽强地活在自己的世界”大寒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到底怎么了?说出来,我不能帮你么?”

  大寒深邃的眼睛看着忆,欲言又止,摇了摇头,眼神中的凄凉让忆心中极度不安,“你毕竟不是蟋蟀啊。你们巨蚁生命力强,可以度过十几个春天、夏天和秋天,我们蟋蟀却连一个完整的秋天都见不到,我不是贪生可我是如此怜爱我的音乐…我结婚了,也就预示着我的音乐生涯即将结束,剩下的日子,精力要放在即将出生的孩子身上。就是这样…”

  大寒别过头去,泪水泛出,微风吹过,将大寒的触角吹得摆动起来,大寒轻轻顿着脚,打着拍子。

  “那小寒呢?还有很多一点大的小蟋蟀?”

  “小寒也必须在秋天寒风起的时候找到自己的爱人,否则的话也就只能象那些老蟋蟀一样孤独终老,没有自己的延续了。而那些小家伙们,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了。他们出生的太晚了。”

  忆明白了,他实在帮不了大寒。

  大寒竟笑了笑,又说:“我还好了,有了自己的爱人,有了自己音乐的延续,比他们强多了,我的希望就是将来的孩子们能够将我的音乐风格延续下去。所以我再不舍,我还是快乐的!”

  说完跳到高台上,醉心于自己的音乐中,随风摆动,看得出来,他还是快乐的。忆突然很想将一些问题在自己身上解释清楚。

  忆不能明确自己的希望是什么,快乐的源泉又是什么,蟋蟀的生活原则是快乐至上,所以他们的基调总是欢快的,即便他们常常选择流浪,选择随遇而安的生活,选择最后的谢幕,他们周围总是不缺跳跃的空气,持久的幸福。

  这样的思绪,被远处的惨叫声打断,在含蓄的夜中分外刺耳,大寒惊得一跳,是只蟋蟀的声音。

  忆来不及多想,奔向声音的方向,大寒跟了没有多久就被远远甩在后面。

  迎面一只年轻的蟋蟀在疯狂的弹跳,指着一个方向惊恐地说:“快,我们一个同伴被怪物抓住了,快…”他的话没有说完,眼前的忆一闪不见了,把这只蟋蟀吓的噎住了这句话,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后面赶来的大寒将愣在原地的他连声唤醒。

  丛林中,在地面上能够袭击弹跳力卓越蟋蟀的生物并不多,即便是速度制胜的空中飞鸟,蟋蟀们也可以凭借灵敏的听力提前逃生。

  忆猛然想到了童虫,童虫虽然速度比不上蟋蟀,但拥有灵敏的嗅觉,这正是蟋蟀薄弱的地方,童虫可以用气味判断蟋蟀经常栖息路过的地方,然后潜伏在密丛中等着他们自己上钩。童虫生性凶残,力量惊人,会在片刻间将蟋蟀置于死地。

  `忆赶到了现场,令它一阵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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