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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二章 愚者的善良

步行雕

  两只毒蛛又重复着将忆翻腾了一阵子,说了有最少几十句的“妈的”后,没有受伤的那只毒蛛拍了拍脑门说:“妈的,忘了,我们可以让老大鉴别一下,他对蚂蚁可精通了!”

  受伤那只抚摸着伤口,听这话很不高兴地说:“妈的,妈的,老大饭量太大,不好,不好。还有他太聪明了!”

  另一只为难地说:“突突,我也确定不了哦!要不就这么吃?”

  突突把口水擦了擦,皱着眉头说:“不带两对翅膀,多恶心哦,妈的我吃不下!要不,还是请老大看看吧!”

  “好的,到时候分我少点!”

  什么?忆简直难以置信,这两个神经病还要带他去见一只毒蛛!忆有些苦笑不得,真的是死不爽利了,要被三只毒蛛分食,想想他们的唾液真是恶心死了。

  身陷蛛口,听天由名命吧。

  两只毒蛛决定好了,突突眨眨八只眼睛,对另一只说:“妈的,喀喀,便宜你了,干活!出点力气!”

  喀喀本来想用蛛丝将忆露在外面的嘴巴缠好,正后仰着上身挺着屁股对准忆的脸,听了突突的话站直了身体,懒洋洋地接过蛛丝,猛得使劲,将忆荡到半空。

  忆将口中的气呼出来,心道:憋死我了,这个恶心的喀喀。

  小寒和蟋蟀们喊了半天也没有见到忆哥的身影,有只年老的蟋蟀对大寒说:“大寒,你还是回去吧,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不回去可不好,我们找到了忆哥会通知你的。其实也不用担心,忆哥是巨蚁里的巡捕手,他的身手大家都看到了,自保是没有问题的!”

  其他蟋蟀听了,也都认可,劝大寒回去照顾新娘子,忆哥的事交给他们了。小寒也含着眼泪说:“大寒,忆哥是巡捕手,不会有事的,你…回去吧!”

  大寒走后,蟋蟀们正在愁苦,一只象鼻虫跑过来,冲每个蟋蟀笑笑,敬礼道:“先生们,夜里好!你们找谁,忆哥,是个什么东西?”

  蟋蟀们都不愿意搭理这个二流子,象鼻虫讨个无趣,尴尬地说:“刚才听你们说什么巡捕手,好像是巨蚁里的称呼,刚才我看见两只蜘蛛飞来飞去的,带个大茧子,露着两个大环牙,好像是只巨蚁,不会是你们找的朋友吧?”

  蟋蟀们腾得跳起来,都摁住他的背,象鼻虫本来矮胖,这样让他爬到地上啃了一嘴泥。他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对蟋蟀们急切的问讯颇不满意,嘴里说:“慢慢来,还音乐家呢,这么没有礼貌,我想吃那棵树上的果子…谁去帮咱个忙呢?”

  两只毒蛛又是穿林引丝的将忆带到一处树干上,突突使劲敲敲树干,叫道:“老大老大,突突和喀喀看你!”

  良久,树干中一只沉闷地声音回答:“妈的,什么事?睡下了!”

  突突说:“妈的,老大睡下了,我们走吧!”

  喀喀哦了一声,挠挠头,看了看树干上的网,老大的网格子空隙很大,而且大部分都已经损坏,耷拉下来飘荡着,喀喀又敲了敲门说:“妈的,网破了,明天可能又要下雨,会有好收成的,你抽空修修吧!”

  里面没有声音,喀喀说:“我们有吃的,你不吃么?”

  嗖,一根丝挂着一个毒蛛冲下来,嘴里说:“妈的,有吃的,哪里哪里啊”这只被称作老大的毒蛛身材较另两只较瘦,八只眼睛杀着饥饿的光,象是好久没吃过一顿大餐了。

  突突指指忆,老大仰天一阵大笑,说:“终于可以饱餐一顿了!”走近忆,骂道:“妈的,两个笨蛋,怎么捆的,质量太差了!”

  “咦,妈的,你们怎么搞的,整个不能吃的?”老大翻来覆去的看着。

  突突和喀喀快步走过来,十六只眼睛凑近老大的脸,看他的表情,老大伸开爪子将他们两个蜘蛛脑袋打开,嘴里说出了忆很想笑的话:“妈的,雄蚁有翅膀啊,是雄蚁?不是,是?不是!”

  看到猎物竟然笑了,喀喀恼羞成怒喊道:“严肃点!”突突补充说:“妈的!”

  忆终于确信,不是这两只毒蛛是神经病,是所有的毒蛛都是智力低下的生物,从被捕获到现在的一切古怪都可以解释的通了。

  突突和喀喀把老大拉至一旁,三只智障蜘蛛嘀咕了好一会儿,老大突然哈哈笑道:“妈的,两个笨蛋,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吗?”

  老大的话更印证了忆的猜想,忆心中大喜,因为他想到了一个脱身的方法。

  三只蜘蛛又撅着屁股议论了一会儿,转过身子,凶神恶煞地走近忆,轮番开说“妈的,我们问你一个问题!”

  “回答对了,放你!”

  “回答错了,吃你!”

  这么逻辑混乱的话,让忆增加了信心,回答说:“三位勇士,你们问吧,我保证回答,如实回答!我好怕死啊,我肯定说实话!”

  突突乐了,一只脚指着忆,另七只脚一阵狂舞,笑道:“妈的,他怕了,他怕了,实话,实话!”老大和喀喀重重点了点头,觉得忆没有说谎。

  “妈的,说实话,你是雄蚁吗?”

  “我的天,好怕啊,我说实话,我不是雄蚁,是不长翅膀的工蚁!”

  三只蜘蛛神色沮丧下来,喀喀说:“妈的,完了,吃不成了!”

  老大把脸色一沉,说:“说谎!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你象!你的样子跟工蚁不一样!大大地不一样!”

  忆喘喘气说:“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

  “怎么证明?你就是没有翅膀啊”突突傻傻地问忆。

  “我的怀里有几片叶子,拿出来我就可以证明给三位勇士看啊!”

  突突说:“妈的,我来。”他抓住包裹忆的蛛丝茧,转着圈地慢慢的收回,等忆身上的丝薄了之后,喀喀伸处细长的爪子,贴着忆的肚子探进蛛丝里面,摸了半天摸出几片叶子,拿到眼前看了看,老大和突突疑惑的对视了一下,忆也努力地将两只前肢抽出来,说:“给我叶子,我证明给你们看!”

  老大同意了,忆拿住叶子,对三只毒蛛说:“请三位勇士闭上眼睛,我证明给你们看!”三只毒蛛听话的闭上,又立马睁开,看到忆规规矩矩的,这才又放心的闭上。

  忆深吸了一口气,将叶子放到嘴边吹了起来,乐声虽然尖细,节奏却很舒缓,没有一会儿,三只毒蛛就昏昏欲睡,显出一副痴迷的样子,忆仰视着他们,心里乐开了花:想不到我学的召唤曲在这里用上了。

  象鼻虫带着蟋蟀他们,偷偷摸摸的在丛林中穿行,象鼻虫说:“大家注意了,我们马上接近毒蛛的老巢了,我们都是带翅膀的,要格外小心!”

  三只毒蛛已经瘫软的爬在树枝上,服服帖帖的睁开眼睛,柔和地望着忆。

  忆挣扎了半天,仅剩的一点蛛丝也挣脱不开,突突突然站起身来,爬到忆的身旁,两只爪子搭在忆的身上。

  忆说:“帮我解开!”

  突突八只眼睛迷离的望了望忆,犹豫了几秒,突然从腹部抽出股股的蛛丝开始重新将他包裹,又停了一下,看忆的表情。

  忆眉头皱了皱,他想虽然让蜘蛛们迷失了本性,但仍是没有什么默契可言,在毒蛛的本能中很少将捆好后的猎物再重新解开,所以反而向相反的命令执行,这是潜意识中在对抗忆的召唤。

  旁边的两只毒蛛似乎觉察了什么,老大慢慢走过来,将疑惑的突突拱开,扶正忆,自作主张地将蛛丝一圈一圈地饶开,也偷偷瞅着忆的表情,在得到了肯定的眼神之后,他的动作马上变快了,嘴里还吱吱吱地发出欢快的叫声,把忆伺候的象快转飞了的纺棉花轴子。老大果然较其他两只毒蛛聪明,喀喀见到忆赞许的目光,马上冲过来,也七手八脚的帮忙,旁边的突突愣头愣脑,微张着嘴巴,最后觉得自己凑不上,开始呆呆地望着转的有点翻白眼的忆。

  忆被他们搞得头晕脑胀,扶在树枝上大口喘气,一个一个看着他们,此时的三只蜘蛛在忆的眼里就是三个活宝了。特别是突突,忆和他半晚上的剧斗,将他伤的不轻,而他清醒的时候并没有报复性地折磨忆,现在他一边傻傻地看上忆几眼,一边轻轻地将腹部的白汁涂抹遍体的伤痕上,毫不记仇的样子,忆突然觉得他又可爱又可怜。

  在丛林里,讲究的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他们为了生存捕获自己的食物是没有什么错的。而且毒蛛捕食的方式温尔文雅,先把猎物晃荡晕了之后才将毒素注入猎物体内,让他们迷迷糊糊的登上极乐。相比之下,巨蚁就比较残忍,总是生生将猎物斗死,累死,折磨死…

  忆觉得自己有种罪恶感,毒蛛坚定他们的食谱,不带两对翅膀的昆虫坚决不入口,这种的原则性让他们虽然勇猛但不凶残,身处强势却不逞强,呆头呆脑,很可爱的生存在这杀机四伏的丛林之中。

  象鼻虫和蟋蟀的对话清晰地传入忆的耳中。

  “怎么没有声音了,刚才还听到了呀?”

  “不会是那个谁死了吧?”

  “放屁,忆哥决不会有什么事的,刚才的调子就是忆哥曾经练习过的,吹的感觉气定神闲。““耳朵也会听错的,我觉得跟螳螂求偶不成着急叫的没什么区别!”

  “我们蟋蟀怎么会听错!声音尖而不利,缓而不滞,很有一番动人心魄的乐风!”

  “都闭嘴,现在是争论的时候么?忆哥估计是脱身了!”

  蟋蟀们心里扑扑跳,互相观望着谁也不敢向上攀,因为平时蟋蟀是在地面活动,在树上是很危险的,要遭受飞鸟之类的袭击,所以他们一生中几乎不上树,何况上面还可能有天敌毒蛛。

  象鼻虫身躯笨重,是爬不了高的,他看到蟋蟀们犹豫不决,就想取笑他们,话刚张口,树下掉下一件物事,下降的速度很快,接近他们时猛然停下,把象鼻虫吓个半死,扭头就逃,而且打开自己的后背,张开双翅,扑腾了两下又赶紧收收好,咕痛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不动了。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在装死。

  蟋蟀们和忆同时笑了,小寒问:“忆哥,你脱险了也不及时告诉我们,害得我们寻了你大半夜,太不够意思了!”

  忆歉意的笑笑:“让大家担心了,我们走吧!”

  天色已经大亮,朝霞映衬了清晨的画卷,大地慢慢变暖,丛林也不安分起来,因为秋天就要到了,动物们都需要有所准备,枝条上有手脚勤快地采摘果实,树干上有动作麻利地打洞开凿粮仓,水边有耐心细致地捞捕水生物,几片提前凋谢的树叶上有几只小型蚂蚁在上面丈量,他们大声讨论,看到忆个蟋蟀们走过来马上立正,行注目礼,说:“长官好!”

  忆微微点头,象鼻虫跟在蟋蟀和忆的后面,抬起爪子,面带笑容地冲蚂蚁们打招呼,嘴里说:“好好!同志们辛苦了,继续继续!”

  蚂蚁们眼睛盯着忆走过,马上又投入工作,象鼻虫站在旁边,仍面含愉悦之色,有只蚂蚁皱着眉头看了他几眼,他咧着嘴说:“继续,继续,同志们继续!”说完转身跑开了。

  他们一行又来到扇形的空地上,听见高台上的山洞里面传来轻微地吱吱声,声音柔和甜蜜,小寒等几只蟋蟀均面露喜色,相互抿了抿嘴,小寒还是忍不住露出一种表情,很坏的那种。象鼻虫和忆莫名其妙,觉得他们古里古怪。

  等到洞里的吱吱声渐渐稀落了,小寒对着洞口说:“嗨,大寒,忆哥已经安全脱险了,你…还…还忙么?”

  洞里静悄悄了好一阵子,才看到大寒从里面扭捏的走出来,忆观察了几眼,奇怪地说:“大寒,你气色好差啊!怎么了?”

  后面的小寒扑次笑了,忆回头说:“怎么了,一夜之间气色这么差很好笑么?”蟋蟀们哈哈大笑,连大寒都禁不住莞尔,问:“忆哥,你昨天晚上把大家吓坏了!”还好没事,后来毒蛛没找你麻烦吧?“忆没有答话,象鼻虫插嘴说:“他不说!”

  大寒问:“这位朋友是?”

  象鼻虫自我介绍说:“我只知道自己是甲虫的一种叫步行虫,无名无姓,生下来也也没有听过父母的话,大家就叫我甲大吧!”

  昆虫是卵生生物,大都在秋天出生,在卵里懵懂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认知自己的父母了,有的在幼年可以幸运的跟随父母生活一段时间,有的昆虫则在产完卵后几天就死了,但他们的幼虫还是能在仅有的几天时间里在卵中辨别父母的声音,听从父母的教导。象甲大这样的没有听过父母任何一方声音的甲虫相当少见,也很可怜。

  大寒咦了一声,说:“甲大,你不是步行虫,你是象鼻虫,虽然也是甲虫的一种,但毕竟有别于步行虫,你怎么连自己的身份都乱说一气呢?”

  甲大吃了一惊,说:“你也这么说,也有甲虫跟我这么讲,我从小跟一群步行虫在一起,我觉得我就是步行虫!”

  “你在哪里出生的,我意思是说地点?”

  “在土里!”

  “怪不得,你们象鼻虫一般都是在植物的根茎上出生,你的父母肯定是仓皇之间将你产在土里了!”

  “我想你说的对,因为步行虫们没有翅膀,可是我有,嘿嘿,可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用!哎!”

  忆的眼前模糊地出现了那个场景,也象这个季节,但周围的声音嘈杂不堪,让他很是惊恐,蒙胧中有闪闪发亮的东西砍过来,惊的他一阵发抖,还好又有东西架住,吭嚓声在耳边萦绕不绝。他在卵的襁褓中瑟瑟地抖着,直到群的出现。彪彪谈起当年出生的场景,眉飞色舞地说:“好家伙,密密麻麻全是蚁卵,铺满了整个育英仓的地面,白花花的象是冬节里的飞雪,大家都对着老蚁后,我估计当时现在的蚁后也在场。老蚁后深情得对我们‘开训’说:‘孩子们,你们是我的希望,是我最爱的子民,是丛林中赫赫有名征若部落的一员,请一定要效忠我,效忠将来的小蚁后…”忆听到这里总是涩涩的感觉,在他有意识的第一天里只有对未来的恐惧,自己和甲大一样很可怜。

  甲大又说:“我很为自己的身份苦恼,这次是偷偷离开步行虫的兄弟们的…”

  忆关切地问:“为什么呢,和自己的兄弟们在一起不是很好么,就算你是象鼻虫,他们是步行虫这又有什么呢?”!

  甲大叹口气说:“我们生活在水边潮湿的地方,我的那帮兄弟们,老实讲愣头愣脑的,外号叫‘傍不肯’,就是容不得身边有任何凶猛的昆虫,老是跟别的昆虫群殴,把邻居们都得罪了,我的性格又喜欢热闹,跟他们也是格格不入,后来我也怀疑自己不是步行虫,左右衡量,长痛不如短痛,就出来了。”

  忆和蟋蟀们沉默不语,看上去憨厚可爱的甲大原来有这样不为人知的苦衷。

  小寒用爪子捅了捅大寒,说:“大寒,你不举行‘开训’仪式了吗?”

  大寒一拍脑门,光顾的跟大家说话了,差点把大事也忘了,走到洞口,新娘子在洞口站着,哼了一声,似乎是有点生气又不便当面发作,忆他们都笑了。

  甲大对忆说:“我听丛林的昆虫讲了,征若部落的巡捕手都是大人物,我有个请求可以说么?”

  “但说无妨!”忆对甲大颇有好感。

  “你是巡捕手,我想跟随你,寻找我真正的兄弟姐妹们,可以吗?”

  “可以,不过等我办完一件事就行!”

  “什么事,说说看,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忆没有正面回答,指着洞口说:“我们还是先看大寒的‘开训’仪式吧,听大寒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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