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八章 擦身而过
步行雕
征者日落犹嫌早,若比镰刀半月愁。
叠山岭上惊鹊巢,泉水呜咽石终镂。
落叶三千河畔飘,荷藕一枝水中摇。
重千钧者确难留,燕过拔翎插脑后。
这八句诗,在整个丛林中流传甚广,听者闻言便知这诗中吟到正是如今地面统治生灵巨蚁中的四大部落。因为把每两句诗的前两个字联起来读就是部落的名字。征若,叠泉,落荷,重燕分别雄居东南西北四方,其中以征若部落的势力最大。
这八句诗中,其实还隐藏了四大部落里的四套绝技,分别为:半月术,镂石术,飘摇术,插翎术。这四套绝技是四大部落的不传秘籍,只有部落精英中的绝顶高手受蚁后的恩典后才有机会研习,每套秘籍由蚁后单独保管,是部落中的最高机密,而且仅限于部落成长起来的精英,象忆这样的外族即便再出类拔萃也是没有研读的可能的。
在巨蚁部落中,武艺最好的其实不一定是赐王,当然由于雄蚁同工蚁的个体差异,雄蚁的资质自然要远高于工蚁,相对来说就比工蚁强得太多,特别是雄蚁中选拔出来的赐王,工蚁们往往只能望其项背自叹不如。
但工蚁们有一个脱胎换骨的机遇,就是蜕变,每蜕变一次,能力会爆增数倍,普通的觅工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蜕变,个别有潜质的觅工终其一生也只能蜕变一次。被选往育英堂的工蚁经过精心培养,大都可以实现一次蜕变,佼佼者可以实现两次蜕变,只有极其个别的才能实现三次蜕变,每个部落中凤毛麟角。
经过三次蜕变的工蚁,相貌和第二次大变,潜质已经发挥极至,基本上部落中的秘术都有权利习得并掌握,多是根据各自喜好来决定最擅长哪一种。实现三次蜕变的巨蚁,多为蚁后的贴身护卫,或执行极为秘密的行动,享有赐王之下的待遇。三次蜕变后的工蚁完全可以同赐王相抗,强者亦可能超越赐王。其实赐王只是蚁后所封的蚁宠,象勇赐王所谓的部落第一勇士是华而不实的,不一定就强于部落中的精英。
蚁后在必要时候,会对精英考察,将部落的绝技传于受青睐的精英,仅限一个名额。精英一旦掌握了部落的绝技,可以说就是部落的顶尖高手,在丛林的诸多昆兽中也是鲜有敌手。可修习绝技也是一项极其艰辛的过程,精英必须终其才质才质,循序渐进,稍不留意就前功尽弃,更有甚者功力尽失,抱憾终生。可以说三次蜕变已经是个极限,研习绝技更是一道天堑。多少年来,各部落掌握绝技的精英屈指可数。
落荷部落的绝技是飘摇术,深有奥秘,这两名精英自然清楚部落中没有谁能够掌握,可刚才圭水使用的绝技,竟然象极了友邻重燕部落中的插翎术,圭水是落荷部落新晋升的精英,不得让他们心中疑团陡生。
插翎术讲究的是身形变化,练习的对象就是飞鸟。鸟类的闪身腾挪是有天赋的,小黄鸟看似不起眼,可它深谙此道,是个中高手。巨蚁单打独斗根本不可能是它的对手,能在短短时间里将它降服并控制的只能使用插翎术。插翎术是重燕的不传秘籍,圭水如何能够掌握,除非它原来就是重燕部落的蚂蚁并且身份不低。
精英间的火药味浓重的让侍卫们喘不过气,圭水轻描淡写的表情更激起了另两名精英的反感,它们必须要问个明白。
圭水沉默不语,藤条轿中的晨叶忽然打开,里面走出来一只苗条的雌蚁,皮肤白皙,面含笑意,波光流转,却不失高贵,威严并存,她便是落荷部落的小蚁后。
两名精英和众多侍卫连忙施礼,小蚁后轻斥说:“你们两个住嘴,圭水刚才救大家于危难,你们非但不感恩他反而逼问他,是何道理?”
有精英理直气壮回答说:“刚才圭水使用的绝对不是我部落的密技,傲燃确信,不仅如此,傲燃怀疑他使用的是重燕部落的绝技插翎术,这怎么不能让我和克弩生疑?请小蚁后明鉴!”
小蚁后呵呵冷笑说:“你们技不如人就这样讲吗,亏还是落荷部落的精英。我告诉你们,圭水是老蚁后钦点的勇将,是部落里完成的三次蜕变的精英,关于他的来历你们问不得,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他绝对不是外来户,二次蜕变后就执行了特殊任务,你们自然见不到。难道你们还要怀疑老蚁后么?”
傲燃不敢顶撞未来的蚁后,可小蚁后明显是避重就轻,饶开话题,另一名精英克弩说:“我们自然不敢怀疑老蚁后,可是落荷部落的秘籍中是没有如此厉害功夫的,我克弩也曾经通读秘籍,这一点也是毋庸置疑的。我们只想问问圭水从哪里习得!”
克弩讲完直接注视着圭水,他还是一言不发,小蚁后有些愠怒,说:“胡说八道,落荷部落的秘籍中,难道还没有类似的武艺么?”
克弩愣了一下,说:“类似的武艺自然…自然有的,可它毕竟有局限性,是不可能有这般威力的。”
小蚁后朗声笑道:“有就是了,技不如圭水,不必多说!”
克弩和傲燃脸上红的发烫,这种假设虽然微乎其微,但确实有可能,圭水这个时候开口说:“我修习的这种武艺,不是插翎术,是征若部落里一个关于身形变化的武艺的变异,不能怪两位精英,确实掺入了别的技艺,但不是巨蚁部落,是我丛一个怪虫那里学来的!”
这个解释虽然荒谬,但也为两名精英找了台阶,化解了尴尬的气氛,傲燃和克弩只好不再追究,招呼几百名侍卫聚集,待落荷小蚁后坐入轿中后率众上路。
步行虫老二看得真真切切,心中又惊又怕,将昏迷中的老高一口水喷醒,自己一溜烟地逃掉了。
老高迷迷糊糊睁开眼,摸摸有些疼痛的后脑,身上的蟾蜍石也不见了。圭水站在眼前,对他说:“怎么回事?”老高也有些搞不清楚,只说到自己被偷袭打晕,其他的一概不知,圭水料到一定是步行虫们所为,竟然笑了一下:“这帮没有分寸的小子,还好你无大碍,否则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老高想不出原因圭水为什么会笑,言辞间对于他的挨打似乎也很在意,可为什么之前要笑一下,不笑该多好,这一笑让老高心境复杂,说不出的难受,他甚至往坏处想:是不是这黑手是他偷袭的?
****天微亮的时候,薄薄的几个云片拉扯地汇集到一起作起了祟,局部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还好不算太大,在树荫草丛里并不怎么受影响,只是凉意陡生,在树干上沉睡的小虫虫不得不在父母的呼唤下返回巢中。
行走在林间的白蚁们一身汗一身汗的出,反倒觉得有些舒适,只是椅子上的忆在睡梦中有些承受不住,开始微微发抖,睡的很不安稳,忽然睁开双眼,面色煞白,浑身上下打个冷战,呆呆望着前方,一股股难以察觉的水雾从一棵大树的根部环绕而起,树下是一洼水坑,坑边有几只脱壳后剩下的白色卵皮静静躺着,稀疏锯齿状的树叶上长满了泛白的长毛毛,树叶的末端攒了一个个大水团,高空坠落点在表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去。
小56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他略一思索,问:“忆哥,是不是作恶梦了?”
忆表情呆滞,轻轻叹了口气,冲56尴尬一笑,指了指胸口的伤说:“感觉舒服多了!”说完又沉沉睡去。
他并没有睡着,眼前再次萦绕着那个似曾相识的梦,嘈声和喊杀声混成一片,刀戈武器的碰撞声吵醒了摇篮,本来安静的摇篮被晃着升到空中,淋着凉意的雨,呼啸得穿梭林间。突然方向失控,视线颠倒,摇篮在高空中翻滚坠下,落入泛滥的水里,泥色的水只是翻滚了几下,将摇篮吞没…
这样的梦在幼时曾困扰着忆,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很少再做了,特别是作了巡捕手,每次都有持续很长时间的任务忆也回避不去想它。在重伤之后,它还是一如既往的呈现了,忆不清楚自己的出生意味着什么,那些战火因何而起,当梦的最后群如果没有出项,便被惊醒,胸口总是凉凉的。
他回过头看到那棵大树、水、卵,触动最深处的神经:我是寄养在征若部落的野孩子,是个外来户。他的心里翻腾了一阵:我是外来户,可我也要做得让他们刮目相看,我不去刻意表现,可没有我做不到的,没有,到现在没有!
这个想法让他又清醒了一下,有些明白自己的做法造成的处境了。除了育英堂群主和音烨,征若部落的蚂蚁们都被骗了,他虽然低调处事,那是因为事情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没有必要和平庸的蚂蚁争功夺利,他热衷帮助别的蚂蚁,有一半是天性,那另一半呢,那表明他不甘愿沉沦。所以蚂蚁们一方面离不开他,一方面又处处防着他,他太优秀了,可又演得很默默无闻,让别的蚂蚁觉得是一颗炸弹在身边,正如群所料,他在等一些机会,不鸣则已,一鸣冲天。
如果没有什么机会,他想自己就这么平淡一生算了。他很矛盾,做召月一样的去迎合上司他又做不到,他时常想:是征若部落大环境的问题还是自己的问题?或许两者兼而有之吧。
快到中午的时候,白蚁们和忆已经到了征若部落皇城范围内,忆坚持要求他们不要再送了,56只好将他放下,嘱咐忆好好养伤,临走时意味深长地说:“忆哥,56兄弟觉得你非池中之物,将来有什么用的上我们白蚁的地方尽管说!”
忆没有向以往含糊应答,很干脆地回答说:“放心,兄弟,我们将来都要有一番大作为的,只是眼下时机未到。”
那几名白蚁有些恋恋不舍,说:“忆哥,下次见面一定把飞镖绝技教会我们,你打的囊虫太美味了!”
忆微笑地说:“好,我相信你们为了囊虫会学得很快!”
进了皇城的范围,铺着米石的道路上清静的出奇,平时熙熙攘攘的昆虫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几个征若部落的觅工扛着粮食与忆擦身而过,有一个放慢脚步冲他轻轻点头,又急匆匆向前跟上,忆有些奇怪,正想问,威林军在道路上大摇大摆的巡过,全是些新面孔,几个觅工慌忙躲闪,嘴里说:“长官好!”
忆用一根树枝支撑着身体趔趔趄趄走路,胸口仍是憋闷得难受,威林军凶神恶煞地走过,领队大声喊着:“闪开,闪开,这么碍事!”
忆不由多看了一眼,领队随即站住,瞪着忆说:“看什么看,说你呢,闪开,残废了就去觅总那里领药去,别挡道懂吗?”
忆将目光移向别处,顾自离开,领队来了气,这么一个病歪歪的觅工如此无理让他很没面子,紧走两步拉住忆说:“我说话你没有听到么?问长官好!”
忆回敬说:“放手!”说着将他的爪子打落,领队随即再次揪紧忆的胸口。
其他的蚂蚁哈哈大笑,忆提了又提气,胸口沉闷,力道怎么也提不上来,对黑狂蚁说:“你揪疼我了!”
忆半死不活的样子带着如此的不屑,有蚂蚁说:“头儿,他不会是巡捕手吧?看得有点象!”前面的那个觅工频频回头,领队观察了一下,说:“怪里怪气的样子,一看就是一个觅工!你是巡捕手吗?”
忆不答话,黑狂蚁笑着说:“看看,这吓傻的样子,多象觅工啊!”忆扶好树枝就走,黑狂蚁领队又生气又无奈,嘴里骂了几句将忆推倒在道旁的泥水中,扬长而去。
忆好不容易爬起来,将身上的泥水抖了抖,身后忽然一片吆喝声,几百名巨蚁黑压压的走在米石的大道上,前面是征若部落的威林军开道,后面全是身材高大的巨蚁,看行头一定是侍卫,可忆竟没有一个认识。
稍近一些,这些蚂蚁的味道也不对,当那顶藤条轿子出现的时候,忆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落荷小蚁后到了。
忆歪站着身体,从正道移到泥路上,把树枝上的泥掸了掸,侍卫们浩浩荡荡走过去。
轿子旁边的侍卫神色专注的望着四周,对站在一旁泥拉拉的忆皱了一下眉头,似乎颇为不满,有三名身材特别魁梧,长相粗壮的侍卫冷冷地打量着他,一名瘦高的侍卫则睁大眼睛盯着他。
这一堆眼睛看得忆多少有些不自在,心道:落荷部落的蚂蚁们怎么都怪怪的。忆无奈地也注视着他们走过,瘦高的蚂蚁对一名魁梧的侍卫说了一句话,那侍卫没有作出什么反应,另两名却猛然回头,再次打量了忆。轿子侧面的晨叶也轻轻掀起,一张秀色的脸停顿了一下,嫣然一笑后消失。
忆认为他们确实有点毛病,远远地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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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浪泡面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