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里的剑第十七章 天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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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天青色

小说:云雾里的剑 作者:温姓作者 更新时间:2018-03-14 12:00 字数:2092

  方圆数百里的荒漠里,烈日下一座孤城,其名安远。

  行人好似裸身于炽热流沙中。没有绿阴。

  这片沙漠,无法耕作,百姓不能安居。

  几百年来,两国将其作为心照不宣的缓冲之地,派军驻扎,互不侵犯。

  “将军,昨日有一股流寇,抢劫了一支往来的跨国商队。”

  “商旅护卫浴血突围来求援,末将带领千兵协助剿敌。”

  偏将廖铉把伤亡情况上报守将杜淳。

  “这么说,那批敌人全是二流以上的武者?”

  “为首三人皆已迈入一流境界。”

  当夜,数名信使秘密出城,分别携一封加急军书,快马送往京都。

  ……

  檀城自然不似荒野那般毒热,此处不仅多山水,更有满眼的绿意。

  前些时候刚入了夏。

  这正午时分,却莫名地转凉了。

  头顶熊熊一团火日,只见光而不发热。

  人们感觉自己似乎身处在油画中,金色的辉光仅作背景。

  无风而渐趋阴寒,光膀子的少年已将衣服重新穿起。

  “刘峰!”那名青衫尊者怒道。

  他并无意发起这场争斗,甚至不明白何以至此。

  天下与刘峰同名之人很多,但其中可以称尊的,唯有那六百年前的武宗真传大弟子。这青衫人看似中年形象,实则也必是同时代之人,一位数百岁的老妖怪。

  旁人都觉他的言辞甚笃:

  “你妄想走出一条自己的道。”

  “但你失败了。”

  “劝你放弃,本尊是为了你好!为何……”

  “嗬嗬!”未等他发问,刘峰已怪笑几声,打断他的话语,不屑道:

  “李机,莫要给自己面上贴金!你何时算是我的朋友了?”

  “刘某行事,岂是你这等小人可以置喙!”

  李机面色铁青,不知是愤恨,还是惊怒于对方竟一点脸面都不给。他从牙缝边挤出的几个字音,嘶哑难听,甚至像是某种小型野兽的尖叫。

  陈伊运起真气,也未听清李机在说些什么。

  “疯尊?”

  “传说中性情古怪的那一位!”

  “嘘!莫要非议!”

  “那位李尊者呢?”

  “……”

  陈伊转头看向女孩,却见她已然展开了油纸一角,埋头又吃起来,浅粉色的嫩唇上染着一层细腻光泽。

  陈伊奇道:“姑娘,你对这二人不感兴趣么?”

  女孩白他一眼,语气含混:“唔……好奇有用么?”她再咬下一块酥肉。

  “天阶而已,又不是没见过。”这句她在心底说的。

  陈伊自然也非对天阶武者过于敬畏,他只是对二人间的故事好奇。然而,如女孩所说,这不是他所能知道的,再怎么费心也没有意义。

  大宗师嫡传弟子的身份其实不次于一般天阶武者,前提是大宗师仍在世。

  天气越发寒冷。

  依然没有起风,这冷意似淡淡涟漪,不知从何来,却蔓延至整个湖面。

  太阳仍复高悬,陈伊却已然可以直视,那个威严的神物,仿佛忽然成了隔壁家养的毛茸茸小狗,好似被凶恶的野犬抢夺了食物,惹人生怜。

  但陈伊不敢抬头看。

  并非出于对日月的敬畏,而是那高空中两人,尤其是那名青衫尊者身上,隐然散发着神秘强大的诡异波动,邪意凛然,侵夺天地,收敛一切威能。

  陈伊莫名地觉得,这一片苍穹之上的炽阳便是被他所夺取了光辉与热。

  他左右地扫动眸子,头颅低垂。

  “别乱看,不要抬头!”清爽的女声带着凝重,又有二分模糊。

  女孩边嚼着烧鸡,一边警告他。

  陈伊也取出了油纸包,默默地品尝起来。

  他见到周围那些仰望高空的凡人、武者们如失了神智,身姿久久不动,呼吸的节奏愈来愈迟缓。

  天色沉了,半个时辰前璀璨的金光世界被镀上一层浅青。

  如泼墨山水,静谧的空间内无有杂音。

  李机不再使用唇声口语,以天阶武者独有的武道意志传信:

  “若是你走内修之道,二百年前就可臻至天阶巅峰,我承认不如你。”

  “可你偏要修外功。”

  “凡寿百年,玄阶三百,地阶寿七百。你九十岁入玄,二百八十岁入地阶,六百五十岁晋为天阶,堪堪避免寿尽。”

  “昔日天才,早已泯然众人。”

  “你拿什么跟我斗!”

  刘峰没有回应这个话题,仍然疏懒地屹立虚空,眸光看向相比李机显得黯淡的太阳:

  “不愧是隐世宗门,这法门叫什么名字?”

  战斗由他挑起,他还妄想打探对方的功法。

  “雾界之大,即便是大宗师也不可知,”天阶武者自有自己的傲气,何况谈及自家传承,李机无意讳言,道:“此法为道经《永夜孤星》的残篇。”

  “道经?”刘峰终于有些震惊了,叹道:“你的宗门了不起!”

  李机黯然道:“也许曾经如此,但传承几乎断绝。”

  随着二人朋友般的闲谈,天幕由浅青而转深,似要沦落为暗沉的玄青。

  刘峰知晓李机一直在蓄势。

  风早已平息,因为这片空域全然在李机的掌控下。他一身青衫贴合在身上,衣袖自然下垂,因胜券在握而意态更加潇洒。无边的青色似从他的衣衫上晕开,越染越深。

  地上的凡人与武者们早已没了意识,若有若无的呼吸表明他们还未死去。

  陈伊和女孩早已将烧鸡处理了,擦干净手,靠拢在凳子上。

  “你冷吗?”陈伊问道。

  但他马上发觉不妥,他的声音传不出口。

  女孩没有听到,却低侧着头注意到了他嘴唇的张启,她也试着说:“怎么了?”

  两人都明白遇到了异常,却出奇地都不觉得慌张。

  陈伊伸出手想传递些热量和温暖给女孩,刚抬起又放下了。

  女孩往他这边挪动下身子,仅隔着微不可查的一丝距离。

  陈伊低头看看自己的布衫,下摆脏了一点,之前没洗干净。

  他们都不敢向天上看,是以不知两位尊者的决斗即将分胜负。

  天色终究没有化为黑暗,也许是这篇法门的残缺。

  刘峰等到天地融化在一片玄青色之时,眼见此法不再有更深的演变,奇道:“仅此而已了吗?”

  李机面上高深莫测,微微笑着:“你看了便知。”

  “哦?”

  李机的身影渐渐虚化了,如花香的弥漫,或者浓墨滴入清池。

  刘峰抬脚追寻,身形同样幻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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