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07(5)
钟香哲
二十分钟后,两辆警车赶到了。这个时候袁心笛也赶到现场,为杜雨洁带来一件衣服。袁爸看到站在大礼堂门口的女儿和杜雨洁及路家云,脸色不佳,却没有发作。他朝手下人略为指示了一番,走到三个人面前:“你们进去过了?”
杜雨洁的头又开始疼,靠在袁心笛的肩上简直说不出话,所以只是略微摇摇头。另一个当事人路家云就在一边代劳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我们没有进去过。之前就走到那扇门那里,就没有再往里面走了,——好像很危险的样子。来的时候我们听到一声惨叫,绕过来后发现后门开着,觉得不对劲就让笛子给叔叔打电话了。”
袁爸点了点头,路家云这个小孩虽然从小吊儿郎当,但是有一个优点就是说话坦白,有什么说什么。袁爸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路家云的眼神便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是两个年轻人在深夜里面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呢?还没有等袁爸开口问,他的一个手下便跑过来,侧在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袁爸脸色一凛,两人便匆匆往仓库方向跑去。
三个年轻人对望了一会儿,也默契地一道跟了过去。尽管没有听到袁爸和他手下之间说了什么,但他们都猜得出来一定是那仓库的门被打开了,而且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第三次事件的时候他们没有在场,所以有很多都不知道,如果这次的机会放弃了肯定会后悔?所以说什么都不能呆在外面只看热闹。
自从路家云那次出事以来,备用钥匙一直在警方手里,另一把由学生会主席叶雁拿着,——不久前叶雁的这把也被封铃借走一直没有还回来。路家云想让杜雨洁对封铃放心,可是也知道点点滴滴的疑虑还是爬上她的心头。只有封铃有的钥匙,那次晕倒时封铃在身边,还有那些被埋起来的娃娃……路家云撇了撇嘴巴,走在前面却偶尔回头看看杜雨洁的脸,那种说不出来的害怕只怕仍是会在“那里”停留,心里的东西永远是最难决断的。虽然对封铃不熟悉,但是从杜雨洁和袁心笛的话中可以知道这个小姑娘绝不是那种阴险狡诈的角色。路家云问自己:真的是那个天真活泼的封铃吗?如果是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完全没有理由的啊!
“小心点。”笛子扶着杜雨洁叮嘱道。她是个聪明的女生,路家云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便知道事态严重,过来之后也不怎么说话,只是陪着杜雨洁。平时的杜雨洁不是这么胆小的人,此刻沉闷着脸,却似乎藏着什么心事。袁心笛如何知道封铃的事情对杜雨洁的影响,只是暗自操心好友是不是被什么鬼怪缠身。若是别人,恐怕就要对路家云为什么会在这里陪着杜雨洁的事情问长问短。
他们三个站到礼堂后门的走廊里,也不敢离得太近被人赶出来,只远远地望了两眼:只见门缝中一个中年黑壮的男人倒在那边,正是这第四次大礼堂凶案的受害者。只见狭小的储藏室里,一大块天花板竟然活脱脱地掉落下来砸在他的头上,满地灰尘和鲜血。那番景象叫杜雨洁一阵干呕。谁能看到一个血淋淋的头颅圆睁的眼睛死死地睁大那种死不瞑目的样子会舒服?笛子也慌忙转过身,拉着杜雨洁一道出来,只剩了路家云在里面。
毕竟亲眼所见和照片是不一样的。杜雨洁发呆坐在大礼堂外面的花坛边,这才感觉呼吸到了正常空气,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如果今天不是路家云的话,估计我就和你们say撒油那拉了。”
“胡说八道。”袁心笛淡淡地回答。
在外面对着星星月亮好一会儿,杜雨洁才静下心来,想起今天她和路家云怎么会在一起的,不由有些忐忑。杜雨洁看了看为自己披外套的笛子,缓缓说道:“今天是威廉让路家云留下来陪我的。笛子,你不要误会啊。”
“你在想什么呀?我怎么会那么容易吃醋!”袁心笛脸红了红,“威廉让家云留下来陪你的事,我无意间听见了的。其实,就算是他不拜托家云,我也会让他留下来陪你的……我只是没有想到,他会瞒着我。”
杜雨洁愣了愣。路家云这个人的性格再简单不过了:他不会隐瞒任何事情。就像之前他会很孩子气地在威廉和袁心笛面前不停说自己喜欢杜雨洁,——对于他来说,表达自己的心意一定是最直接的,绝对不会在乎其他人的想法。杜雨洁抿了抿嘴:笛子就是太善良了,总是为别人着想。她轻轻地笑:“其实你说,会不会是他在意你的感受,所以才瞒住不说的。”说到这里,杜雨洁拉了拉笛子的手。是的,以往的时候路家云根本不会隐瞒他对杜雨洁的任何企图,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有对袁心笛说起这件事情。说不定真的是路家云的态度开始转变的契机。袁心笛感受到了好友的关心,望了杜雨洁一眼,甜甜地低下头笑了。真希望这两个人能够好好地在一起,杜雨洁暗自祈祷。
这个时候的天已经快亮了。一辆救护车静悄悄地开过来,把那中年人的尸体运走。路家云也被撵了出来,他走向袁心笛和杜雨洁,示意她们跟上来。三个人便向医院走去。
一路上,路家云把刚才从袁爸那里打探出来的消息向杜雨洁和袁心笛说了一遍:这个躺在大礼堂仓库的中年男人实际上是T大附近著名的疯子,平时时常闹事,早已在警局有些名声。而且这人和垃圾桶旁边那个疯婆子还颇有些血缘关系。听说他原来也是学校教授的,结果后来参与了什么调查,便变得疯疯癫癫的,一天到晚嚷嚷着什么:“妖孽!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这些东西在警方看来都是些疯言疯语,说不定疯婆子家族有疯子的遗传因子才会如此。但在杜雨洁的耳中却刺耳异常:妖孽,又是妖孽!这个所谓的“妖孽”到底是什么?从疯婆子那里听到过,在那个幻觉中的那个医院也听到过……这个时候在此听到让心神不安,但又不知道怎么组织出来告诉大家。
路家云看了看杜雨洁的脸色,像是要规劝什么,却只顿了顿又说起其他:“这次这个疯子似乎手边没留什么讯息。叔叔进去的时候说他还没断气,其实那伤也不严重,完全是他自己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力才翘辫子的。”他把话说完,杜雨洁和袁心笛都没有接话,都在身边沉默地走着。就这样一直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还没有发现杜雨洁半个晚上不在屋里的事情。路家云似乎对于这种医院的态度有点不爽,大约也是想起了封铃的事情。
三个人回到空荡荡的病房。封铃的床还是空的。虽然已经快要天亮,但众人还是安抚杜雨洁好好休息。奇奇不在的病房颇为冷清,于是路家云和袁心笛商量着谁接着守下去,互不相让间,决定还是一起留下来。
正在帮杜雨洁盖被子的袁心笛低着头突然不知看见什么,叫了一声,引得路家云跑过来。一看之下,竟然发现是个人形蜷成一团躲在封铃的病床下面,看那身形和衣服都像是封铃。三个人纷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幸好天色已经明朗,他们又是在一起,怕还是有些,但也有了勇气走上前去看。
笛子惊道:“真的是封铃!”
封铃似乎是醒着的,眯着眼,满脸的泡泡已经越来越多,仿佛起了红疹一样。她似乎看着几个人的脸,却瑟瑟地发抖,怕着什么,甚至路家云去拉她,她也一把推开,幸好没什么力气,最后还是被路家云从床下拖了出来,与袁心笛合力扶到床上。只一会儿,封铃又沉沉睡去。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路家云和杜雨洁追出去的时候她也看到了什么,结果就逃了出去然后又躲回到床底下的?又或是她杀了人之后,逃回来躲在这里?大家宁愿相信前者。
袁心笛眼看封铃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连忙去找医生来。等袁心笛前脚离开,路家云便开始问杜雨洁的想法:“你说封铃会是看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杜雨洁很干脆地回答。
“你不会还以为是她把你打伤的吧?”路家云问。
“我没这么以为。”杜雨洁轻声说出这句话,“我只是怀疑,怀疑她被控制了。如果是真的封铃,我想,她肯定不会愿意那么做的。”说完,她露出一丝黯然的笑。
路家云叹了口气。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枉然,被朋友背叛的感觉谁都不会觉得好,也难怪杜雨洁会犹豫,不过终归她还是相信本来的封铃,——比起无条件地相信一个人,只能说杜雨洁此刻恢复原本的冷静。和杜雨洁呆的时间,越发发现她的聪明,和那些吵吵嚷嚷的小女生相比,她想事情的方法更加成熟。想到这里,路家云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方面自己可是自叹弗如。
此时袁心笛已经拉着医生进来,路家云也不便再问什么,和其他人一道团团围起来看医生在那里为封铃检查。只见医生皱着眉头,全无半点办法,和护士在一边小声窃语。照现在的情况,封铃一时半会儿时不会醒的。这些日子封铃不是失踪,就是昏迷,和他们都没有讲上几句话,所有的事情都只能是猜测。到现在为止,大家都摸不透究竟是怎么回事,看封铃睡着的样子都默默地不说话。之前逃开的奇奇也还不见回来,众人猜测过不多久,威廉就会过来,所以都只是静静地等着,看着。
不一会儿威廉果然气喘嘘嘘地赶来,那样子倒像是一路马不停蹄地跑来的。做了逃兵的奇奇此刻像焉了的小花小草,还是咕噜咕噜地叫,却没有原本的气势,像个玩偶似地挂在威廉的脖子上。幸好医生护士都看不见,不然还不尖叫而去。威廉一进病房,大家的目光便全都聚集上来。虽然知道事情严重,大家心情焦急,威廉倒是坦然地深吸一口气,走到女友身边,好生询问了一番。
“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沉不住气的路家云。
“如果我解释清楚,雨洁就会没事,我可以花时间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威廉的语气闪烁一丝无力,仿佛经过了一番挣扎。他作为杜雨洁的男朋友,陪她的时间的确太少,可是这一切也不是他愿意看见的,不然也不会自己不陪杜雨洁,而拜托路家云来照顾她。
“别吵了。”杜雨洁也不想大家尴尬,连忙出声制止,袁心笛也顺势把路家云往后一拉。
“现在不是起内讧的事时候。”袁心笛代替杜雨洁把这句话说出来,这件事里面也只有自己的处境能这么说。威廉不是喜欢争吵的人,倒是路家云的头脑容易发热,只希望他别做什么鲁莽的事情,——这种时候最好是大家团结一心。医生和护士似乎看出了几个人之间的争吵意味,嘱咐了两句让病人休息,便匆匆离开,并不想管这件事的样子。
奇奇在威廉肩膀上咕噜咕噜地叫了两声,终于唤回了大家的注意力。威廉揉了揉杜雨洁的手,对她微微一笑,也打点起精神,不去理睬路家云的眼神,开始分析事情。原来他昨天通宵去做的事情是托了关系找到了第三个人留下的讯息。程华留下来的第一个是“双面”;第二个人留下来讯息是:“19”;第三个会是什么呢?又或许是到底留了还是没有留?之前因为袁爸不想让女儿介入此事,所以他们一直不知道。这次威廉托了几层关系,终于从档案库里面找到了讯息。威廉简单地把事情讲了一遍,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个被烧死的第三个人果然也留下了线索。”他说着,摊开照片,大家探头过去看上面正是拍得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死妹妹。”
“双面”,“19”,“死妹妹”。还是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三个词。
大家都说不出话,只是转过去看封铃。她还是安静地躺着,没有感觉到周围发生的事情,要不是他们亲身经历,都不会察觉封铃离开过这里。她一张惨白的脸此刻沉静地可怕,众人只担心她再也醒不过来。奇奇顽皮地飘荡过去,伸舌头像是要在封铃的脸上舔舔,被袁心笛一下子赶走,惹得它又开始咕噜咕噜地叫。
眼看大家都尴尬着,袁心笛在一边督促路家云把昨晚到之前的事情全部好好地向威廉说一遍。路家云开始还有些不耐烦,终于还是变乖了,毕竟这件事情笛子也没有亲身经历,不能因为呕气威廉,就不理睬笛子。幸好事情也不复杂,只花了一会儿时间。听罢路家云的话,威廉沉思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昨天晚上的事情,奇奇也稍微告诉了我些,不过我没想到真的死了一个人。只怕这还不是真正第四个死亡的人。其实,我觉得所谓的‘双面’,‘19’,还有‘死妹妹’这些讯息都是那大礼堂的冤魂留下来的。如果这应该是第四个死亡的人话,应该还有消息留下来。说不定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威廉顿了顿继续说,“照路家云转述的话来看,那个疯子或许本不用死,一方面他没有留下来什么线索,二是他根本没什么调查出大礼堂线索的可能性。现在发展成这样,有可能那个疯子并不是什么疯子,而是真正看清事件真相的人。”
“你的意思是,这个人还救了我们两个?”杜雨洁只觉身上微微有些颤抖。也就说是这中年男人方才一直拿着刀在他们前面探路,实际上是为了保护这两个年轻人。后来等路家云和杜雨洁走到大礼堂,就先行进了礼堂的仓库里替他们挡了一劫!
奇奇在一边咕噜咕噜地叫,想必在点头称是。想不到此时众人的眼睛,还没有一个畜牲看得起清楚,——对于奇奇来说,妖孽的气息和那中年男人的气息怎么都不会搞混。
路家云沉默着,心里有些埋怨:为什么威廉每次说的事情都很顺理成章?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这个程度啊?其实这样的事情,都不怪路家云。他本身的个性也是不错,和威廉完全是两个类型。一个是坦然若定的成熟派,而他则是轻松活泼的坦率派,让他去学人家不过是画虎反类猫,——不过现在的路家云断然想不到这点,在一边懊悔得不行。
“现在就等我那个朋友把资料找出来了。至于封铃,你们也要好好看着她。最近就是什么疯婆子也别接近。”威廉的意思是他们这么枉自猜测下去也没什么用,目前杜雨洁和封铃又接连遇上不测,恐怕还是应该尽量减少和大礼堂接触的可能性。大家想了想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就算再怎么不服气,没必要和自己的命过不去。接着,威廉答应以后几天会加紧找寻资料,他也叮嘱袁心笛和路家云最好多多和杜雨洁、封铃在一起,千万不要分开。
说话间路家云突然扭头走了出去,那个样子好像突然之间被触到了什么心事,拧着眉头,一番深涩的表情,大家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怎么了。路家云的性格总是沉不住气,看他这个样子,不知道是谁说的哪句话惹到他不高兴,——关键时候还发这种小孩脾气,大家也拿他没办法。看他气鼓鼓地跑出去,笛子本来是想追的,却迟疑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她淡淡地看了看身后的杜雨洁,微微一笑,又重新坐回到床边,让杜雨洁颇有些不好意思,——这种时候还能陪在身边的朋友实在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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