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原第3章.老兵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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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老兵一生

小说:苔原 作者:神喵儿大人 更新时间:2018-04-17 09:28 字数:1639

  且不说皖徒儿之后如何,此时此刻听着老兵老乡的话,饱经风霜、苍老惶切的老兵,无须顾忌、直言不讳的乡亲,衰草古柏荒坟的家园,共同构成了一幅幅画面,在脑海里一一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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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道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

  少年才刚满二三岁,便被拉去当壮丁打仗,身系于战事,一去就是数十年,兵役繁重,到了八十岁才迟迟归来……老兵脚步匆匆,脑中晃过五十七年的征战生活,而后转由对亲人家园的现状茫然无际的想象。

  ………

  邈邈旷野,漫漫古道,道逢乡里人。

  然而,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但是由于二三从军,八十方回,期间整整五十七年与家人失去联系,对家中情况一无所知,老兵急切地想知道家中的情况。思念,终于还是战胜了心里的恐惧。

  夕日似欲颓,松柏冢累累。

  乡间小道上碰到一个乡下的邻居,他急切地、盼知又怕知地问道:“你知道,我家里还有什么人嘛?”那双铜铃一般大的眸子里除了沧桑,还有几分深藏着的希冀。五十七年了,岂敢奢望阖家无恙、亲人健在。能有一二幸存者已是不幸中之万幸了。所以,他只问,家中还有谁侥幸苟活人世。

  乡下的邻居不敢直视那双含着希望的眼睛,没有明言直说老兵家中还有谁,只是扬手遥遥指着远处长满松柏的众多的高坟,望着那儿唏嘘道:“那儿就是您的家,那个地方现在已是松树柏树林中的一片坟墓。”

  言下之意就是:“您的家中已无他人了。”

  其实,乡下的邻居这样回答,是不忍心直接道明真相,怕老兵一下子承受不了家败人亡的痛楚。

  可乡下的邻居不知道,即便是这样说,却还是如同站在冰天雪地里当头浇下的一盆冰凌未澌的水一般狠狠打在老兵心头,也没有看到,老兵的眼眸还是在瞬间就湿润了,他强忍着不让泪水涌出,道了声谢,颤步离去。

  他不愿相信家就这样没有了,带着那沉甸甸的几分希冀,快步向那儿走去,向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家走去。

  ---------

  却道是,

  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

  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

  含着泪快步走到家门前,果然,近看满眼是比遥望更加荒凉凄楚的景象。人去屋空,人亡园荒!

  野兔从狗洞里出进,见人钻进家畜窝中自以为得所,野鸡在屋脊上飞来飞去,见人惊飞落到屋内梁上自以为安……院子里野生的谷子,野生的葵菜环绕着井台,它们自由地生长着,随心随意地生长着,不修边幅。

  有些迷蒙、有些浑噩、有些凄怆的老兵,像对松柏冢累累不闻不见一样,对荒凉的家园的感触也变得麻木了。于是,他默默无言地舂去成熟的谷子的皮壳,采下冬葵嫩嫩的叶子。而当饭熟羹沸时,他才恍然想起不知该给谁吃。未用多少时间就做好了,却不知道将饭与羹送给谁,也既无亲人与之共享。

  在这动乱的年月,我可亲可爱的亲人们竟无一幸存者?多少年来积压心底的感情,向谁倾诉、向谁表达啊?唯有那青青松柏、垒垒坟冢吗?那,就是我的家吗?不,不,不可能!!!

  他走出年失修的破门,向东方那欲颓的夕阳看去,他也许还抱着希望,他看到了谁,看到了什么,也许看到了久别的亲人,也许什么也没有看到。他茫然地从幻想中走出来,潸然泪下。

  他已不能象年轻人那样嚎啕大哭,只有那凝聚着五十七年的艰辛、五十七年的思念、五十七年的盼待、五十七年的沙场风尘、五十七年人世沧桑的老泪,扑簌簌落到满布征尘的衣襟上。

  一个风尘仆仆的老人,站在曾经炊火融融、庭园整洁的“家”的面前,孑然一身,形影茕茕,盼望了五十七年可又无一亲人相迎的家,竟然比想象的还不堪十倍、百倍……

  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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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了整整五十七年兵役的人,竟然还是全家唯一的幸存者,那些没有服兵役的亲人们,坟上松柏都已葱葱郁郁,可以想见他们生前贫寒凄苦的生活还不如每时每刻都可能牺牲的士卒;老兵为国征战六十五载却有家归不得,等到归时却又无家可归。而他的不幸与那些苟生且不能,只有走进静默、暗湿、冰冷的坟墓的亲人们相比,他又是“幸运者”了。然而老兵虽是没有马革裹尸,却也垂垂而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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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两手拄着枪,站在愈发破败的门前,含泪凝望的,不是那熏黑慈蔼的老兵,而是娇憨可爱的皖徒儿了,那愧疚它张扬着舞着它的爪子,把皖徒儿的心抓得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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