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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贼子篇天王老子 第六十九节若人生只如初见(一)

废人张

  “如果不是下雨,烟尘不会散去的那么快,也许还有机会将这姓余的一并收拾了。但现在看起来不太可能了。一直以为他不过是身强力大徒有虚名,没想到穿了百多斤的铁甲还能有这般身手,别人说他是怪物确实半点也不夸张。死在他手里的那些个人,是一点也不冤,只能怪他们运短时乖。”青年军官心中念头一闪而过,脸上作笑道:“早知余将军就是等这个机会收拾这老东西,本公子横插这一手倒显得多余了。”

  “令狐公子不必客气,说好了我师兄手下的几个人我要放走,余下的人你来处置。”余苦多边说着连撒开两手,双足落地,转回头向马二铁叫道:“你还能动吗?若是能动就与我去把你那班弟兄们找出来。”

  马二铁瞄了一眼冯妙才等人问道:“这些人怎么办?”见余苦多没有回答的意思,马上窜起来引着他就奔后进的院子走去。那青年军官——令狐公子似是有什么不放心,也马上跟了过去,这里汪退甲等人也一窝峰的涌进院里。只是在满院人等逐个问了一遍,没发现要找的人,便也不去管冯妙才等人,也直奔后进院去了。

  “二脖子,我来救你啦!”马二铁闯进后院先是大吼一声,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马二铁一拐一拐走到正厢房门前,拿脚一踹。房门应声而开。但闻屋内一声轻呼,那复姓令狐的青年军官闻声脸上一喜,马二铁则僵在那里,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屋内仿佛见到鬼一样。

  余苦多不知发生什么事,一把将马二铁捉到一旁,自己抢身向里看去。屋里的人先前看到马二铁已经吃了一惊,却也能应付得了。再怎么说马二铁虽受了些伤,被折腾的挺惨还有个人形,一转眼,又像猪八戒恢复本体一样变成了一个虾兵似的怪物,叫人如何不惊。

  “啊!”的一声尖叫破空穿云,余苦多也吃了一惊,想不到一个小丫头能放出这么大动静。转过眼光再看旁人却也瞬时石化,再也转不开眼光了。

  屋内有五个女人,三老一小,老子五十多岁的样子,小的十一二岁,都做丫环,老妈子打扮。最后一人是个身淡青衣裙的十七八岁的绝色少女,正坐在一个矮几旁捧卷而读,几上红泥茶壶里水汽蒸蒸,旁里还有一个紫铜香炉袅袅的燃着不知名的熏香,益发衬着此情景亦真亦幻。屋外细雨如珠,屋内品茶开卷,如不是旁边还有四个俗人,让余苦多相信还在人间,他几乎以为是遇上了九天侍女,瑶池谪仙。

  就算余苦多没闯过几天江湖,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是他绝对坚信,眼前这个女子的丽色比起武林中传言的几大美女,长安城中的名媛犹有过之。说是人间绝色,殊不为过。他正胡思乱想,复姓令狐的军官己经走进屋内,径直到了那少女身旁,躬身一礼道:“在下,令狐禅。家父名讳单字一个绹,听闻故旧有难,特令在下前来接应。”

  那少女也放下书,起身一礼,轻声道:“原来是凉国公的公子,果然名门气度。凉国公近来可还安康么?”

  令狐禅向虚空一揖道:“家父身体很好。”那少女又请令狐禅坐下讲话,再问其母,其兄弟姐妹,絮絮而谈,慢慢叙起旧来。令狐禅与她一问一答似亲友相谈,也没有丝毫不耐。

  余苦多先前就知道令狐禅是令狐绹的儿子。令狐绹此人现如今是淮南节度使。从前还做过武帝(年号会昌841-846,跟现今的咸通年号中间还隔了大中,)的宰相,后来历宣帝、懿帝除了封为凉国公外,官越当越小细算起来已经至少是三朝以上老臣。其实大唐朝在805到860这55年间一共换了九个皇帝,什么三朝五朝老臣一点都不希奇。这是题外话。

  像令狐绹这样有家世渊深,亲朋满天下当然很正常。但余苦多听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这两人是什么关系。那少女讲话分寸适度,做派矜持,看不出半点有与令狐禅相熟的样子。而令狐禅在言语中也从来没有对这少女的一个明确称谓,而且在措词时还极力避开称呼的出现。余苦多听得愈发的一头雾水。千里迢迢,就为从庞勋手里救个不太熟的故交么?这种急公好义之事,也不像令狐家的为人啊,难道是令狐禅的指腹为婚的妻子?这个念头在余苦多头脑里只是一闪,余苦多就恨不得一把将这个念头掐死。他不肯也不愿相信,这么个美好的女子早就有了夫家的事实,但是却了没有什么更好的理由能解释眼前的情况。

  正在心里酸涩,嫉妒如火时,那少女与令狐禅的对话不知何时已经完结。看样少女是不想跟令狐禅走。

  而令狐禅像是全然没想到这女子会如此讲话,失魂落魄站在那里。没等他想到怎样应对,那三个老妈子已经走过来,摆出一副准备逐客的样子。

  余苦多见状态心中暗喜。他一向自诩良善,儿时受的教诲也是“读君子之,书行方正之事”,见到别人吃亏倒霉开心这还是头一回。但他没有到半点罪恶感,只觉得这定然受了那个大馍和尚的不良影响,并不怪自己。

  令狐禅这时终于反映过来,向那少女深施一礼道:“虽说如此,但是还是希望你能重新考虑一下,再给在下答复,先告辞了。”

  转过身又向余苦多道:“余将军,派人先守在这里。防止有贼人前来骚扰。”

  余苦多本想人已经找到了,将马二铁等人放走之后自己在这里最多是静观其变。没想到令狐禅一句话就把他套在这里。没等推辞,鬼使神差的却瞟见那少女淡淡一瞥,眼神中似是不屑,一时间余苦多竟然木在那里。

  一个长得颇丑的婆子走过来,恶声道:“退出去!我要关门了。”

  余苦多瞥了一眼那少女,见她又坐在那里读起书来,对门口的事看也不看一眼,仿佛没这个人一般,倒是她身边那个小丫头,一双大眼好奇的看着他。一个念头没转完,那个婆子已经一把推在余苦多前胸。

  余苦多身披虾节甲站在那里比一匹儿马轻不了多少,等闲人哪里推得动。再加上他下盘结实,苦练多年的腿上功夫。就算一匹马拖他都未见得拖得走。那婆子一把推来,余苦多若与人交手,大可不理不睬一拳捣回去,再或者上身一微仰再倾借力使力全数还回去。这婆子的一推全无先兆,手掌一触前胸,余苦多就被弹开了,连对方用的是崩劲还是寸进都没搞清,就被推退了半步。不容细想,两扇门迎面而来,他双脚还在门里,余苦多只觉胸口一震似是那婆子手上还带着阴劲,未多想身子一拨就闪出屋外。

  那门已经呯的一声关合了。马二铁已经从偏房中放出的被抓的弟兄,这时凑过来鬼头鬼脑的扒着门缝看了半天,才转过身对余苦低声说道:“那婆子身手好像比我还高了一块呢,什么来路?”

  余苦多脑头盘旋方才那事情经过,立时明白过来,定然是那婆子练有什么阴毒的掌力,不知他底细,只以为是一个一般的武官贪生怕死才捂得这么严实,所以借机出手暗算,那一股阴劲打到身体里平常人只会觉得心口一凉,不会意识到什么,过上三五天掌力的暗伤突然发做立时死于非命。而余苦多一身雄劲内力,那股阴劲及体,他就生了感应,只是劲力细微一瞬门就消失了,所以没有立时发觉那婆子有意暗算。

  马二铁这人接根尾巴就比猴子还精,余苦多什么身手他摸不到老底,但起码他们大王有次嘲笑他的掌力太弱时曾顺口说过:“就你这么点掌力,在余苦多站着发呆的时候你出手偷袭,以他下盘之牢恐怕他晃都不会晃一下。”当时马二铁只当是笑话听了,今天看余苦多和肖铖寒相斗,就信了一半。

  这么一身功夫给一个婆子推得离开原地,那婆子要是没点功夫,打死他马二铁,他也不信。

  余苦多一时弄不清这屋中的人是什么来路,随口应付马二铁道:“你要么带着兄弟们回去找你们大王,要么就呆在我身边养好伤再走。”

  马二铁自知他们一伙人糊里糊涂得了一身内力,武功大进的秘密已经被肖寒铖等人知道。现在他们这伙人,就算在武林中挂上号。一不是因为武功多高,二不是打劫的财宝堆成了山,而是因为一身没办法说得清的武功。

  任何人都知道一个高手得来不易,各门各派十几、二十年才能调教出几个像样的高手,放到许多二、三流的帮派,就一下子实力倍增,连带着帮众在外面说话都硬气了几分。现在突然有个人不知用什么办法,几个月就把一伙不会武功的逃兵变成身怀武功的二流高手。这样一个秘密,就算摆在极乐神功面前也不会丝毫被它的光芒掩藏,怎么能不让江湖上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垂涎。可以把不会武功的人变成二流高手,也就可以把二流高手变成一流高手,把一流高手变成绝顶高手。事实是不是这样没人在乎,就算有人说用这个办法可以白日飞升当神仙也绝对有人愿意相信。这就是贪欲的力量。

  被正邪两道人盯上的人,多半没有好下场,马二铁也算半个江湖人,知道自己一伙人现在有多危险。“还是跟在余苦多身边比较安全一点。”想到这,马二铁马上把蒜头一样的脑袋猛摇起来:“我们弟兄的伤都挺重的,还是在这里养养伤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余苦多浑不知若上了祸事,脑子里全都那少女捧书细读,端庄而娴静的影子。只觉得在这细雨中到处都散发着她的优雅和高贵,连着着整幢屋子都像是云中仙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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