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邯郸十三:九借钱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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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九借钱粮

小说:泪邯郸 作者:残金终归 更新时间:2018-06-13 19:56 字数:8566

  自王笑春负伤后,众邻人无不赶着去她家送礼送物,以示关切。

  吕三姑送了她二十个鸡蛋,再加送三斤猪肉。

  辛织姜在街市买了一袋桂圆,再有自家织的七尺黑布相送。

  晏雪如在山上打猎,将一只野雉相送。

  李绿蔷于街市中买了一只鹅相送。

  冯母素在女儿耳濡目染之下,亦粗通医理,见众人送礼,亦不甘后人,抓了几味止血药,还封了二十枚刀币钱,总二百四十珠相送。

  王母见众人纷纷送礼给女儿,忙陪着笑招呼。又于灶中,做一大锅鸡蛋面,以便招待。

  颜一真见众人都有礼物相送,也不愿空手,她于街市买了一坛酒,提至王笑春房间相送。

  吕三姑一见她抱来一坛酒来,口中斥道:“这酒是男人喝的,你买来有什么用,笑春姐她不会喝酒!”

  冯母亦知医理,此时亦帮腔道:“酒性最热,会让人的血液加快流动,笑春姑娘止血还恐止不住呢,你倒好,买坛酒来给她喝,想让她的血流光,血尽人亡吗?”

  颜一真唬了一跳,手足无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一手抱着一坛酒,一手抓耳挠腮了一会,方嗫嗫嚅嚅的辨解道:“我在街市中,本也想买一些鸡蛋过来,因看到小时要好的姐妹,在街市开了一家酒坊,长平之战以前,她家生意还好,长平之战后,国内男人急剧减少,因而她家的酒坊,这两年经营的极是惨淡!今天我路过她家酒坊,看她一脸的愁容,甚忧坊中美酒,一直无人问津,于是我想,大家送给笑春姐的礼物,式样不拘,那么我在好姐妹家买坛酒,一则让她有了一单交易,二则也算有了一坛酒送给笑春姐,岂不两全?我当时这样想,那知……,那知……”低下的话不知怎么说,又是一通的抓耳挠腮。

  李绿蔷,晏雪如,辛织姜,张可袖四女皆掩口直笑。

  冯母唉了一声:“你只顾你姐妹人情,却不知笑春姑娘这伤,最是忌酒!”

  吕三姑斥颜一真道:“这坛酒,笑春姐不收!你还是拿回去吧,留着你自己喝。”

  颜一真道:“我不喝酒的,酒味那么烈,我喝不下去?”

  吕三姑道:“你喝不下去,笑春姐又喝的下去?况她有伤,更不能喝酒。”

  王笑春肩上缠绑着白布,此时靠坐在床壁,见颜一真如此尴尬无地,笑着摇了摇头。

  颜一真无奈,正要把这坛酒抱回去,王笑春的老父一见,忙跑来道:“这酒就放下吧,我女儿不能喝,老汉就不能喝吗?”

  颜一真大喜,忙放下酒坛。

  王父忙拿起酒,喜孜孜的端于灶房去了。

  至午时,众人在王笑春家吃过了面,方纷纷归家。

  辛织姜正要归家,王母忙叫住她:“笑春有事叫你。”

  辛织姜一听,忙回转至王笑春的闺房之中。王笑春坐在床上,见辛织姜进来,忙一指小几上的一把青铜剑道:“织姜姐,这把剑是你家的,你快拿回去吧!”

  辛织姜一听,忙摇手道:“这把剑,早被子夏那乞丐卖掉了,已不是我家的了!现在这把剑是姐姐舍着性命夺来的,本是姐姐与恶人相斗的战利品!原该归姐姐才是!我怎好拿回去,若是众人知道,怎么说我?”

  王笑春道:“我们姐妹,何必在乎别人怎么说?这把剑我要它无用!”

  辛织姜道:“这把剑很值钱呢,你可以卖掉啊!”

  王笑春正色道:“你当我贪钱吗?钱再多,于我有什么用?”想着自己守闺阁四十载,无一男子来娶,为之伤心唏嘘。

  辛织姜知她心事,亦低头叹息。

  王笑春坐在床上,沉思良久,忽的说道:“织姜妹妹,这剑你即是不愿拿回,那就先放我家吧,你什么时候想要,随时来取,姐姐只当代你保管,可好?”

  辛织姜点头,遂作辞而去。

  两天后,是个雨后初晴的天气,大风劲括,吹的几根鸡毛在空中飘扬,偶而有一根鸡毛被风吹入堂中。

  临近正午时分,辛织姜已去街头买菜,张可袖在灶房里开始烧火,独李绿蔷正在织布。

  只听门外一阵脚步响,只见大门外来了一个胡子眉毛都很浓密的壮汉,看年令近四十岁样子。

  李绿蔷一见满脸胡子的壮汉进门,心中猛的突突一跳,还当是前天月夜下那络腮壮士,今日特来报复,心中震恐的问:“你又来做什么?前天夜里你刺伤了我们这里的笑春姑娘,今日还想行刺吗?”又一手于纺线筐中抄起一把钁头,以防壮汉暴起发难时,用于防身。

  壮汉被李绿蔷一问,一头雾水,立时怔住了,连声反问李绿蔷:“什么?行刺?谁行刺你们了?”

  这时,辛织姜拎着一篮菜回来,跨进家门,忙冲李绿蔷摇摇手,笑着告诉她这是张可袖的大舅子,是亲家,名叫毛追,其女就是代父从军,女扮男妆的毛姽婳!

  李绿蔷愕然,方知自己搞错了人,虚惊一场,她掩口自笑,又向毛追谦然的道:“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又笑着,背过身去,将手中钁子往筐中一丢。

  毛追连连摆手道:“没事没事!”一脚踏进屋中。

  李绿蔷笑着坐回织布机前,低头抛梭织布,忽的一时失神织错一根线,需要钁子挑出来,便要找钁子,却又不知在那里,一时找不着,急的问辛织姜:“钁子在哪里?怎么不见了?”

  辛织姜一听,一指李绿蔷身旁的筐子道:“就在你身边,筐子里的那个不是?”

  钁子明明在身边却没看见,李绿蔷一拍脑袋,自笑起来:“看我这眼神,真差劲!想找的东西在眼前却没看见!”心中暗想可能适才误把毛大舅误认秦国奸细,虚惊一场,致使一时失神。

  那毛追脑袋拨郎鼓般的打量屋中四周,又向墙角中睡着的苏子夏,李同一扫,独不见张可袖,口里咦了一声道:“可袖这丫头跑那去了?怎么不见人?倒俩个没见过的男人在这?。”

  辛织姜见是张可袖的大舅毛追来了,心里微微一沉,忙让其落坐,又献上一杯茶,然后冲灶房方向喊道:″可袖,你大舅来了,快过来!“

  只听的闺房里银铃般的声音应道:“来了,来了,是大舅吗?”只见张可袖在前,晏雪如,颜一真在后,三女从灶房间先后走出。

  毛大舅一见张可袖,又是咦了一声,连呼又长高了,又长高了!便站起身来和她比一比身高。

  他把手往张可袖头上一放,平直的抚抵至自己眉心,呵呵一笑道:“好丫头,才半年不见,身段又蹿的这么老高!变的只比老舅矮了一点点!”

  张可袖忙把脚踮起来,蛮不服气的扬头挺胸的道:″谁比你矮一点点?你再比比看!”

  毛大舅忙又把手往张可袖头上一放,又抚抵自己的天盖灵,咋舌而惊的道:“好丫头,身段竟真是蹿的老舅一样高!”又细细一番打量,满口里夸美不已:″身段高了,皮肤也白嫩了,模样也漂亮了,啧啧,女大十八变,果然,果然!”

  张可袖听的喜动芳心,脑袋微微一侧,杏眼往墙角一斜,用眼角余光瞟了李同一眼,希望他听见毛大舅之语,对自己报以惊艳的眼神,但见他只是坐卧于草席中,靠着墙,低着头,眯着眼,只是打盹,心下微微失望。她转过头来问:″大舅,舅母还好吗?毛姽婳妹妹的胃痛病,可好了没有?“

  毛大舅连声应道:″都好都好!她们都好生牵挂你这个表姐,何时有空去我家做客?看看她们也好。”喝了一口茶,转过头来,笑眯着眼的对辛织姜道:″甥媳妇,这半年来你们织布,可还忙碌?“

  辛织姜应道:“忙的很呐!”一指李绿蔷又道:“有她帮忙,还要忙到夜里很深,比以往增产了不少布帛!”

  毛大舅连连点头道:″忙就好,忙就好,忙就多挣几个钱!”挑起织好的布料,细细的一番端详,口里啧啧连声,夸奖布帛道:“甥媳妇,你们这布织的太好了!”又把辛织姜,李绿蔷,张可袖三女,满口的又夸奖个不绝,赞她们心灵手巧,手脚勤快。

  辛织姜见大舅先夸张可袖,再夸自己,甚而连打打下手的李绿蔷,也口里不放的大大夸上一番,不由的暗暗蹙起眉头,她知道这毛大舅扰上门来,借钱借米之前,必先口里尽挑好话,大夸而特夸的,先夸的对方高兴,然后他才好牙蹦一个“借”字。

  眼见他又是一番称夸,夸过之后,必定要蛮口海牙的开口借钱借米了,当即口里默然不言,看其如何。

  两年来,毛大舅上门借钱借米,辛织姜记的历历于心,其人厚脸皮当先,一直以来有借无还,这两年累计借了八次之多:

  第一次毛大舅来借时,辛织姜当时还是初嫁张家,当时看是张可袖之舅,当然欣而与之,其时犹恐毛大舅家里过于困难,自己还多给了五百铢!

  第二次毛大舅来借时,亦答应的非常爽快,立马掏钱给他,还宰了一只鹅,买了一坛酒,强留一餐午饭请他。

  第三次毛大舅来借时,她方始细问借钱何用?

  第四次毛大舅来借时,她细问借钱何用之外,与了钱,又再三叮嘱好生节约着化。

  第五次毛大舅来借时,她口里再三叮嘱好生节约,又苦口婆心的嘱咐了一次又一次,连连叮嘱毛大舅每一铢钱不可乱花,花要化在点子上。

  第六次毛大舅来借时,辛织姜除了连连叮嘱毛大舅每一铢钱不可乱花,花要化在点子上之外,又劝而又劝他多揽活计,多挣钱养家,老是来借,怎能了事?连那张可袖也陪着嫂子一起,苦口婆心的劝导毛大舅好好做活挣钱。

  第七次毛大舅来借时,辛织姜已怕毛大舅,心里直是怕的如怕捕快公差,但他是张可袖之舅,又不得不咬着牙,强忍心中巨大反感,不得不借与钱粮。

  第八次毛大舅来借之前,辛织姜已是身无分文,与张可袖商议,打算回趟娘家借些钱米,以解当时身无一铢,揭不开锅的困境。

  就在辛姜处于这种艰难境地,盘算回娘家借钱借米时,这时,毛大舅又一脸苦色,唉声叹气的再次登门,此时的辛织姜见了毛大舅,比怕捕快公差还怕的历害,直是如老鼠见猫,山羊见虎,她老远的发现他来登门就心下发悚,还没等他一脚踏进门槛,急起身而逃,闪身至吕三姑,晏雪如等邻家去躲他一躲,避他一避,她真的怕极了毛追这个大借神!

  她希望拖到天黑,让那毛大舅知难而走,然而,毛大舅家里已缸中无一粒米下锅,袋中无一铢钱买菜,处此困境他亦是无法可想,只好脸皮一厚再厚,一老再老,面皮老而且厚的坐在她家中苦苦的等。

  他是钱不到手,屁股就不离辛织姜,张可袖家的木凳,他死赖不走,坐等辛织姜,由晨至午,由午后至日落,再由日沉西山至月上柳梢,他还一脸苦色的坐在辛织姜家没走。

  辛织姜摸着半黑归家,大吃一惊的见毛大舅鬼影一般的还在,那头烦痛不已,无可奈何,只得和张可袖咬了咬牙,把手头仅有的银钗当掉了,得了钱方打发了他了。自打发毛大舅这个借神之后,一度让辛姜与张可袖过的异常拮据,勒紧裤带过日子仍倍感紧巴巴的,辛织姜每于灶房中,都是数着米粒下锅做饭。

  毛大舅一个壮年男子,谋生反不如女子,从常理看也不正常,然而他如此穷的一借再借,皆是因他逃避兵役之故:

  长平之战后,赵国又要时时防范秦军灭国之攻,却又苦于兵丁异常紧缺,便长年累月于城乡之间大肆征兵。孟大舅正当壮年,且好手好脚,素有勇力,平常可挑起二百斤的担子行走如飞,因而被地方刻定名字,将毛追二字,已刻于军书十二卷之中!

  每次地方官来征招他入营,他都因事先日日安排最小的女儿毛婕妤坐于门口望风,因而每次都能辛而得脱,在深山一躲就是几天。然而地方征兵官看他正当壮年,是个当兵的好料,念念不忘,一口咬定他了,隔一段时间就上门征招,然而每次都扑了空。这两年,毛大舅躲避征兵,也担误了手头泥瓦匠活计,至使入不敷出,越过越穷,讥饿逼迫之下,不得不来向辛织姜,张可袖姑嫂二人借钱。

  而他如此怕极了当兵,皆因被长平之战后,亲耳听着长女毛姽婳的讲述,直骇的心胆尽催,以至于私下认为,当兵就是等着被秦军砍掉脑袋!

  他非常的怕死,有生命风险之事,他百般逃避。这事,辛织姜,张可袖姑嫂早知一二,其人躲避当兵担误做泥瓦匠的正事,是他极穷困顿的原因,辛织姜虽心鄙其贪生怕死,因其人是张可袖的大舅,也不好多说什么。

  如今事隔半年,毛大舅再次登门,他每来必借,或多或少都能借些钱粮回去,从不空手而归,而今,他已是第九次登门了!

  辛织姜心里暗自盘算,她近来卖布又挣了一镒金,日子又见好转,钱袋正满,米缸正盈,倒不惧他来借,心里正盘算着该借给毛大舅多少为好。

  那毛大舅待要开口借钱,忽而喉间咕噜一声,一口浓痰涌于舌尖,暂时止住了他说话。

  他低头欲吐,但脚旁堆满竹筐,放着满满的纺线,丝帛,无有空隙之地供他痛快地吐上一滩,他大有办法:双掌在脸前一合,卟的一声,将一口浓痰吐于两手掌心之中!

  惊的李蔷一怔:好腌臜的东西,一口臭浓痰竟往手里吐!

  只见那毛大舅双掌搓动,两手的手背,手腕全部抹上了痰,之后又一通的搓而又搓,终于将手心手背上的痰搓的干不见痕。

  李绿蔷素性喜洁,见孟大舅直是如此的腌臜货,柳眉微蹙,掩鼻将椅子移远几尺。

  晏雪如,颜一真坐的较远,看在眼中,皆忍不住的掩口偷笑。

  那知毛大舅因逃征兵,时常躲在深山中,有时饿了,吃了些没成熟的山野水果,至使肚子长年累月一直不好,他日日一口一口吐浓痰;平常走路,十步一小吐,百步一大吐。这时用双手搓干一口痰后,不想肚子直是不争气,又是一口痰涌将上来,一转头,见颜一真所坐之处有点空阔,忙遥遥的往空阔处尽力一吐,不想这一吐失去准头,竟吐在颜一真的绣鞋上。

  颜一真哎呀一声,忙站了起来,急跺脚不迭,白了毛追一眼,满屋寻抹布来擦。

  李绿蔷,晏雪如看了看毛大舅,脸含鄙色的微摇其头,都想:如此腌臜货,真是生平未见!

  张可袖见大舅在李绿蔷,晏雪如面前如此大掉印象,心中直为他羞臊,当下哼了一声,气嘟嘟的转身回灶烧火去了。

  毛大舅接连两次吐完痰后,方口舌舒服,又咳嗽一声,喉咙清亮,当下哈哈一笑,方腆颜冲着辛织姜陪上一幅笑脸:“甥媳妇,你手中钱还有多少?姽婳,婕妤她们几个,这几天都没有饭吃呐,你借个百枚刀币钱,给我家救救急,可好?”盯着辛织姜的脸,一脸巴望之色。

  辛织姜眼角斜视李绿蔷,晏雪如,见她们在旁而听,此时当着面,让她们看着,听着亲戚来借钱,自己若是不借,恐被目为心性凉薄,视钱如命之辈。她是个好名,又非常顾及面子的少妇,当下为在众人面前显示她大方爽快的良好形象,她二话不说,立即从怀中取出布囊,将钱倒于掌中,她握着一大把铢钱,另一手的拇指食指相捏,一个一个的捏着钱币边缘而数,心里想着数个一千二百铢钱给他。

  辛织姜口里还没数到一半,忽的掌中一空,掌中铜质铢币钱尽数被孟大舅那蒲扇大手抓了过去,放入怀中陪上笑脸道:“甥媳妇,老舅借的这一把刀币钱,日后通共的一发还你,我这次回去,有这么多钱到手,你舅母,你姽婳,你婕妤妹子她们,就不愁吃不饱了,过几天,得了空闲,我叫她们来帮你纺线织布,可好?”

  辛织姜手中钱被抓个精空,眼中显出恼色,但也只一闪而逝,她将空囊放入怀中,口里胡乱应道:″好啊,有闲叫姽婳,婕妤她们过来,我有几个月没看到她们了。“口里套亲乎的客套说完了,心里就深盼这毛大舅这大借神快滚,有多远滚多远!

  然而毛大舅依然坐着不动。

  他一口气的牛饮完一碗茶,抹了抹嘴道:“甥媳妇,老舅手里有钱买米,只是你看,那日头快正午了,若去米店,来回走动,又要耗去不少时辰,恐家中老小们等不及啊!”又是脸现难色。

  赵姜心下会意,贪心不足的他,又想再借些栗米,只得勉强应了声:“好吧,我去给你舀一什栗米,先让你背回去赶做一餐。”转身回房。

  不防那毛大舅却一直跟进房间,在身后口里只是啫啫囔囔个不休:“一什粟米,一餐就没了,你多借我几什可好?让我家多吃几天!”

  辛织姜不理他,找到一个麻布袋,至黑黄的大陶缸边,舀了三什栗米于麻布袋中,提给毛大舅,毛大舅接过麻布袋,却又不走,他见陶缸大肚圆圆,缸中粟米装的满中满,心下窃喜,复又把袋张开口子,又作出苦相连声央求道:″甥媳妇,你的米缸这么大,又这么满,我看一两个月也吃不完,而我家米缸呐,可怜啊可怜!白米一粒没有,老鼠的黑屎倒是几十粒,可怜你表妹姽婳,婕妤她们在饿肚子,你何不把这麻布袋装满,让她们吃个饱饭?待以后老舅我有了钱,一起算钱给你!”

  赵姜听他哭穷,又搬出代父从军的毛姽婳,不由心下软的无可如何,她心里最喜其长女毛姽婳,听毛大舅半是真话半是慌言的说她在家中挨饿,纤手不由的又连舀了好几什,直把麻布袋装的鼓鼓的。

  那毛大舅喜的心痒难挠,脸上却依旧苦色不消,他系好袋口,双手提至门口。

  然而他又不回去,又屋前屋后,找了起来。

  张可袖见他到处乱找,忙问:″你找什么呐?“早已气嘟嘟的,舅舅二字也不叫了。

  毛大舅道:″再找个麻布袋!再装满一袋粟米,老舅就好回家了!”又堂前屋后的寻找麻袋,最终在灶中找到一个袋子,只是小了一半,他又扔了,继续翻找,甚而要往张可袖的闺房去找。

  当此之时,李绿蔷,晏雪如也看不下去了,但她们不便插嘴人家亲戚之间的家事,只是默默不语。

  她们都为辛织姜,张可袖姑嫂二人不平:辛苦织布,忙到年挣的钱,却大半流进毛大舅之手,被这个穷赖鬼,大借神治的无可如何。

  战国末期,粮食最为吃紧,秦赵两军对诀长平之时,赵军以廉颇为主将,廉颇善守,秦军中善料胜负之数的军神白起,见赵军廉颇为主将,情知和他对阵毫无胜算,也就引退不出,不愿领军出战,由秦王分派王龁为主将。秦赵两军都出四十万大军对决前线,如此长年累月不胜不败对峙了两年,那几十万大军的口粮,赵国先顶不住了。赵王眼看国库粮草不济,民间征粮难以为继,不得不向列国到处借粮,因而粮米之事,在赵国人心目中重于布帛丝绸,临睡前摸一把米缸,缸中米满则心足,缸中米少则心忧。

  辛织姜被毛大舅借去二千四百铢刀币钱,心里还可坦然承受,又见他如此的蛮口海牙,本说借一什粟米的,却又满加至一袋,现在犹嫌不足,蛮口海牙的还要借上一袋!这大借神,真气人!

  她想拒绝,当着李绿蔷姐弟,晏雪如,苏子夏四人怎么好出口?只得趁着麻袋不好找,对毛大舅说:“麻布袋已没有了,你先驮这一袋回去吧!”

  毛大舅道:″你屋里装纺线,装丝帛的麻布袋有不少,别要哄我没有,我再找找看!“

  满屋里又翻找一会,忽的跑去邻家吕三姑家,借来一只麻布袋,他如获至宝的样子,当下又于陶缸前亲自舀粟米,口里冲赵姜嘟嘟囔囔的:″墙角落里睡了两个外人,一个疯子,一个讨饭的瘸子,你有的是米供他们吃饭,而姽婳,婕妤这丫头们,可是你的亲戚,可袖的至亲表妹啊!你得更该多装一袋供她们吃个饱饭!这是非常应该的!”麻布袋又装的的满中满,这下他心里大是畅快,乐的就差要哼曲子了。

  他兴兴头头的提袋至门口,一吐舌头冲辛织姜卖了卖萌,然后亲呢的咧嘴一笑道:“甥媳妇啊!老舅现在要赶回去了,你舅母,姽婳,婕妤妹子她们等着米下锅呐!”

  辛织姜,张可袖也不管他是大舅了,二人肚里只暗骂赖皮鬼,大借神!

  只是在晏雪如,李绿蔷姐弟面前,脸上还要装大方,当下挤出笑容,对毛大舅道:″一路好走,有空叫姽婳妹子过来!“

  毛大舅应了声好呐,当下将一袋米扛在肩上,还有一袋无力抓起,当即身形一矮,连连冲众女高呼给我抬上肩来。

  辛织姜,张可袖二女近前,正要抬米上肩,晏雪如早抢在前头,两手早提起一袋米,放于第一袋之上。毛大舅两手紧抓米袋,哇嗟一声大呼,方颤颤巍巍的站立起来。

  辛织姜见他肩负两大麻布袋,腿肚子直颤,呲牙咧嘴的似乎挺吃力,便劝道:″毛大舅,这两袋重的可不好驮!不如你先驮一袋回家?可好?”

  毛大舅道:“做两次驮,谁耐烦老远的来回走,这两袋我可以驮的起!”口里又吹嘘个不了:“你再舀上一袋米给我抬上肩来,就是三袋,我也驮的起!”

  这一句吓的辛织姜立时闭口,恐他又要第三袋。

  当下毛大舅脖子上青筋暴出,一步一挨的驮米出门去了。

  此时日近正午,晏雪如,颜一真也就回家烧火做饭,辛织姜也转至灶房,留张可袖,李绿蔷二女继续抛梭织布。

  辛织姜堪堪淘好米,忽听门外一声惨呼声,远远的传入耳中,听那声音,似乎是毛大舅,不由吓了一跳,忙停止生火,与张可袖,李绿蔷姐弟出门一探究竟。

  苏子夏因伤未愈,走路脚痛,独留守在墙角草席之中。

  只见前面卧龙槐旁围了一圈人,辛织姜走近一看,果是毛大舅,只见他倒在在半湿不湿的泥地上,哀哀的呼痛不绝,那两袋米,一包满是泥土的歪在一边,一包压在他膝盖关节之上。

  原来人的体力,在寒冷季节最弱,比如一个人玩吊环,一般季节可上下十来次,而寒冷季节再咬牙苦顶,上下五次也难做到,天气极寒的话,甚而上下一次都做不到!

  毛大舅仗着素日勇力,肩驮两大袋米,自认为驮回家,应该不是个事,那知天气寒冷了,人的体力会变弱,剧降三成!现在又时值寒冬,两手手指受冻,力量更加弱了,抓着米袋极是费劲,几番抓之不牢,更兼雨后初晴,地面半干半湿的,走起来极是滑脚,假如他驮一袋还好,但他贪驮两袋,那左脚忽而冷不防的,重压之下又路滑难行,忽的长长的一个大滑,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一只脚被一袋米重重砸中膝盖,至使关节脱节,更倒霉的是,还非常严重闪了腰!其苦痛可想而知。

  他呼痛声惨烈,远远传了开去,引来附近的人争相围观。

  辛织姜,张可袖妯娌二人虽对毛大舅心怀不满,但见他伤的如此之重,也不由的钱财事小,亲情事大,她们双双含泪,忙抢上前去扶起。

  一扶之下毛大舅痛的又是一声大叫,他已经坐都坐不起来了。

  看热闹的人众中,一白发老媪支招道:“伤这么重,那里扶的站的起来?只有拿门板来抬他了。”

  时晏雪如在侧,她意欲巴结辛织姜,张可袖,方便日后去串门时讨个笑脸欢迎,忙抢过话头道:“我去拿门扇,我家后门的小门最松动,容易掰脱下来!”急跑而去。

  吕三姑也在,她和李绿蔷姐弟先帮着把两袋米搬回辛织姜家,然后和晏雪如一起抬门扳过来。

  众女七手八脚的将毛大舅小心冀冀的扶上门板,抬至辛织姜家,扶至一间空房中躺下,此房间原是让给李同独自睡觉处,因那李同喜欢钻在苏子夏这乞丐脚下睡觉,是以竟空了下来,现在恰好让给毛大舅养伤了。

  毛大舅躺在床上,身上的剧痛感一浪高过一浪,直是油煎火燎,他咬紧牙关苦苦忍痛,心里一而再,再而三的拜神,求着那剧痛感轻一点,再轻一点!

  这时冯母听说张可袖的大舅摔伤,忙送来几帖跌打膏药,她可以治腰间闪伤,但对膝盖脱臼,表示自己只是粗通医理,不敢动手医治,说是怕治坏,她叹道:“若是我家珠衣在此,那就好办了!”

  辛织姜见冯母治不了关节脱臼,只的去请来大夫。

  那大夫接好错位的关节,贴以膏药后,辛织姜付医药钱时,却手无零钱,还是苏子夏抢先,把两年来乞讨时,将所讨得的几枚刀币,全部先垫付了医药钱。

  原来苏子夏讨饭,有时碰到人家正好吃完,无饭菜可施时,心善的人家,便给以钱币打发,因而苏子夏也能积下几个刀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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