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启年」

　　“楚楚，小心！”

　　潘文超一着慌，一把拽住了钟楚楚。

　　钟楚楚甩手慎怪道：“毋需你帮我！”一只手抓住松枝，另一只手撩裙摆还要抓鱼去。

　　寒冬腊月，一群少年和着一个女孩儿正在豫园赏雪玩耍，女孩儿见花木阴翳，冬景萧萧的会景池里泉水潆洄，竟有金色鱼儿游走，一时玩兴大发不顾安危的崛身要去捞鱼。

　　众公子中有一哥儿见潘少好心没好报，白白被丫头抢白，嘲笑潘文超道：“潘少啊！玫瑰虽美然确是又贱又带刺儿啊！何必老是守在一颗树上，外面的粉头和妙人之多，你要将她怎么摆弄她就让你怎么摆弄，可人得紧，何苦在家受这份子苦呢！。。。”

　　钟楚楚听他这般说法，不抓鱼了，将扶裙儿的手往上移，叉在了细细的腰杆子上，眼里正冒着火星子看牢说话的瞿畅。

　　瞿畅知道楚楚很难对付，第一次和她结识便已吃过她的苦头，说这番话时以为她听不见的，现今见她母老虎一般站在面前，吓得舌头打结，后悔不迭。如今是躲也不是走也不是，便杵在那儿了。

　　“你把什么人比作那又贱又带刺儿的玫瑰呢？”钟楚楚白雪辉映的小脸上，笑意盈盈，呼出气儿可非常的粗啊，能够清晰的看见她的小鼻子被冻得似那红通通的遇年胡罗卜。

　　瞿畅急忙摆手声辩道：“我。。。我没说你，我。。。我是说潘少呢！”

　　“你说他倒是了，休要把我这个丫头扯进里面，我就烦恼他日日像个跟屁虫一般，你们外面有多少粉头知己只顾到外面喝花酒做耍子去，再不要来招惹我才是！”

　　潘少见瞿少又惹恼了楚楚，急忙过来打“圆场”。

　　“总是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乌鸦嘴儿生事，楚楚纵算是个丫头又怎么啦？我要护她你插进来添的什么乱，还不快给楚楚赔礼道歉，非要等她对付你再向大家伙讨饶不成？”潘少使出拳头狠狠击在瞿坤健手臂上，又作势一把将他拉开。

　　其余的七八个少年公子起哄道：“喔！喔！祸从口出，财从嘴漏，我看挂在某些人腰杆子上的钱袋子又要瘪了。”

　　钟楚楚“哼”的一声扭过脸去，将插在腰上的双手如今又换成抱胸交臂状，看样子是气得不轻。“谁说做丫头就又贱又带刺儿啦！”

　　瞿畅苦着脸，下意识的捏一捏悬在腰间的银袋，走过去捻起楚楚胳臂肘上的裙袖低声祈求道：

　　“楚楚，你就别生气了，我道歉请大伙儿去喝酒听曲儿还不行吗？”

　　钟楚楚不语，依然把个小脑袋抬得高高的。

　　瞿畅见她不动，捉她胳臂摇撼道：“去得月楼怎么样？”

　　钟楚楚就似未曾听见，惹得公子哥儿们在边上捂嘴偷笑。

　　“楚楚，你倒是说句话呀！要不去万花楼？那儿的姑娘。。。呸！呸！呸！那儿的菜肴烧得好，曲儿也好。”

　　钟楚楚瞪一眼瞿少，伸开手摊他面前，话道：“拿来！去那儿不是你说了算。”

　　瞿畅瞅瞅楚楚，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钱袋，下意识用手掩藏。

　　楚楚声音提高数个分贝：“给不给？”

　　瞿畅还要犹豫，哥儿们立即齐齐围上来。

　　“1、2、。。。”钟楚楚又开始数数字了。

　　“朋友们”诈唬道：“瞿畅，可不要等楚楚数到3啊！”

　　瞿畅也着了慌，赶紧解袋在手，扔给钟楚楚连声道：““给你！给你啦！”

　　抛钟楚楚得银子在手，顿时人面桃花尽开颜，脸上便有和煦的春色略过。

　　“走！楚楚请客‘聚贤楼’贵客雅室。”

　　潘文超、钟楚楚、并另外七人一路浩浩荡荡向本地儿最贵最豪华的酒楼行去，只痛的瞿畅一个人心尖尖都碎了。

　　到了聚贤楼，十人就坐，挑了间五百平的大包房，钟楚楚到是失了言语，潘少并其余公子少爷们欢欢喜喜，叫过跑堂的前来，便对他吩咐开来：

　　“先来“洞庭春”、“蔷薇露”各一壶；

　　下酒菜要白斩鸡、香酥鸭、油爆虾、熏鱼、五香牛肉、白切肚片、汤醋排骨、糟门腔；

　　热菜上：红烧竹笙鱼肚烩鱼翅、古法海红斑、万紫千红、黑椒牛柳粒、杨枝甘露、金瑶白玉卷、麒麟海参鲍片、酱花姿玉带、荷香多宝鸡、章鱼鲍粒炒饭、美点映双辉、锦绣鲜时果；

　　甜嘴儿来个什锦大拼合、瓜子、果子挑选最好的给我们上啊！”

　　这些个少爷们，一口气报了许多，最后附耳对跑堂的吩咐道：“把曲儿唱得最好的姑娘叫来。”

　　不一会儿，酒至菜满，所谓唱曲儿的姑娘抱着琵琶款款而来，她自称叫兰菱。

　　兰菱见客座上已经有一个标致的小姑娘，心想：正统人家的千金小姐是不会和一帮少爷公子在外抛头露面来这样的场合，况且我们这儿又与别家的歌楼妓院大不相同，见她一身打扮虽然不似粉头般艳俗，穿戴确是普通丫鬟的行头，便对她不甚待见。

　　兰菱以为是其中哪位公子喜欢耍弄卑小，或是要嫖丫头随便带一个出来，既然到了这里自猜不是什么好姑娘，便正眼不瞧和以往待客一般过来只和男客打招呼。

　　兰菱的招呼很特别，不似一般歌楼妓院里的那些姑娘一样，装矜持和高贵，凡是男的一个接一个的握手亲吻，轮到潘文超了，他确别过脸去和楚楚闲话。

　　“哟！公子，是故意躲我的吧？”兰菱翘着红艳艳嫩弱弱的嘴儿娇声打趣道。

　　潘文超不冷不热的应道：“哪有！”

　　兰菱见其它几个都和和气气过了，到得最帅的公子这儿碰了软钉子，一贯傲气的她心中便也不服，虽然红颜命薄可也比他边上这个丫头的身份强些，竟然不理睬自己，倒是去哄边上的丫头，心想他是客人和他不好出手，便要把气儿出在钟楚楚头上。

　　兰菱先一直不弹琴，端两杯酒扭腰打胯的来到钟楚楚坐前，先要给她来个下面威，试探一下她是什么人。敬上一杯道：

　　“妹妹是那家府上的呀？恙般水灵秀美，你看看。。。这么多的公子爷们，就我们两个姑娘怎么招呼得过来呢，要不再叫上几个姐妹一起喝酒做陪，也免得苦了你一个人的身子你看如何？”

　　兰菱不知楚楚个性，以为她会非常受宠若惊的接过酒来乖乖喝了，并按她的要求同意再召唤几个过来一起诈取这些少年的银子。

　　岂知钟楚楚不接她敬来的酒，说道：“你有多少好用的姐妹，尽管去叫，只要楚楚的哥哥们肯，一人搂她三五个都行。”

　　兰菱听她自称楚楚，呼这些人为哥哥，心里一时便没了底儿，这样的场合混迹多了，还没遇见过像今天这样的，少年们似乎有些锉，怎么不主动叫姑娘呢？心里奇怪的很。

　　倒是今日真正花钱的瞿畅，看着兰菱端着酒杯，处在尴尬的两难境界，多少生了几分恻隐之心，拿眼睛瞟钟楚楚请求道：“楚楚，就按唱曲儿人说的那样，再多添些姑娘来吧，你看哦！没有女孩儿便觉得好是冷清，喝酒也没什么乐子了。”

　　潘少左边的齐逊齐少爷站了起来，笑道：“哈哈！各位兄台说说，瞿畅是不是还没有真心悔过啊？心里知道银子是取不回去了，不花白不花，花总要花在自己喜欢的事儿上的，没有姑娘陪着喝酒，他就喝不下了哦！大家伙说说看他是不是有这个想头？”

　　齐逊取笑瞿畅，大伙儿跟着一阵哄堂大笑。

　　兰菱落在这样一群不知情识趣的少爷公子头上，心想今儿的客人难伺候，也怪了去了，平时若是遇到这样一群客人，定是能够赚到一大笔的，不知怎么的，他们似乎不知道聚贤楼的花酒和别处不一样。

　　兰菱将自个儿那杯饮了，放下楚楚没接的酒杯，脸上依然笑的灿烂，心里确打起了鼓烦恼得很：“好姐妹们指望着自己这趟迎客，进来之后说道说道能多带几个进来，好帮助大伙儿多赚些脂粉钱，该不会这么多富贵的公子爷儿就请她一个人伺候了吧？”

　　这时楚楚将银袋子打开数了数，开金口道：“哥哥们心里惦记着什么，楚楚知道，这银子呢！是足够为你们每人叫一个姑娘的。——兰菱，去传你真正的姐妹们进来伺候少爷们吧。”

　　兰菱见发号施令的确是楚楚，又是一惊！越发看不懂这群人是怎么回事，站着还不敢动。

　　潘少便添一句道：“楚楚都说了，你还等什么呢？不要给我叫就是。”

　　兰菱甚喜，便出去叫姐妹进来做“项目”。

　　众人见唱曲儿的出去了，议论道：“你说我们去过的茶楼歌坊也多了去了，这聚贤楼怎么和别处不一样呢，唱曲儿的不张罗把曲子唱好，怎么光寻思陪人喝酒啊？”

　　钟楚楚乐道：“呵呵！等一会就知道了。”

　　公子哥儿们见楚楚笑里头藏着坏，不知她又在搞什么鬼，这地儿可是她挑选的，纷纷摇头不知她又要怎生报复。

　　众人正诧异间，就听外面叽叽喳喳闹哄哄的，随着声音拥进一群花蝴蝶一般的姑娘。

　　进来的姑娘们手里一样乐器也无，确“穿的”几乎是没穿，嘻哈哈的直往少爷的怀里扎，这种事把十五六岁的少年们吓得够呛，就连潘少也是被惊呆了。

　　哪有见过这样赤裸裸的妓儿啊！平时就是听个曲儿、喝喝花酒已经很出格了，今儿被楚楚带的这个“聚贤楼”是不是太超前了啊？

　　楚楚见姑娘们一个个扑上去找到主儿了，便将卓子上好吃的东西一并收了打包走人，到了门口对大伙儿说道：“我得回内园了，你们慢慢享受吧！花酒没喝够人家是不让走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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