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文超见楚楚跑了，欲推开缠住他的女子去追楚楚。

　　可是姑娘们似水蛇一般缠了过来，使得脱身不得。不单就他一个人着急，在这里的其它朋友都慌了，那里知道所谓最高档和最豪华的“聚贤楼”实际上就是一家专门提供性服务的高级妓院，经营宗旨明确，只有潘少他们不知道，这里所招揽的客人就是直接奔主题而去的，除了吃饭，没有喝花酒、看歌舞、吹曲子的前奏项目，之所以昂贵，是由于同时期还未曾有公文下发此类专项服务项目开张。

　　公子哥儿们平时虽然喜欢起哄找乐子，但是真要到妓院里做这么龌龊的事儿实际上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急得推的推挡的挡，包房里顿时一团遭，大伙儿后悔不迭方知这回又被钟楚楚耍了。

　　几个少年那里是妓女们的敌手，一个个俊俏青春的脸上被啃得给个花玉米一般，满鼻子满脸被朱红香粉糟蹋的无一完好，眼看就要被妓女强了，忽听瞿畅大喊一声。

　　“糟糕！银子被楚楚拿走了！”

　　这一声喊无疑吓醒了正忙着“干活”的姑娘们。

　　齐扑扑喊道：“兰菱姐！没银子都没了还玩什么啊？”

　　兰菱脸色唰墙一般立即变了色儿，刚才明明看见那丫头数银子来着，少说也有五十两，该不会真被她带走了吧？——现在要追也是来不及的。

　　兰菱气得跺脚，对姐妹们打一眼色，刚才热火朝天的火辣场面立即终止。

　　“你们先出去。”

　　花蝴蝶们出去不久换进来数名名彪形大汉。

　　兰菱饿狠狠的骂道：“原来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是来玩我的！今天姑奶奶看你们就不爽得很，本是要对那丫头来个下马威的，哪知她装腔作势脱跳得快，如今“工作”都做到一半了才说没银子，后半部就改上武打戏好了，阿豹哥好好教训教训这帮家伙！。。。。。。”

　　潘文超和朋友们在“聚贤楼”遭罪暂时不表，单说钟楚楚取了银子提着大包吃的回到豫园之后。

　　刚进内园就碰见同房丫头秋香，钟楚楚鼓着腮帮子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秋香姐，快看！我给大家带了好些好吃的回来，走！把月娥、海棠她们一块叫上。”

　　秋香一把截住钟楚楚，对她急急说道：“楚楚，我在这儿守你半天了！快去老爷房里，他派人又找你好多回了。”

　　钟楚楚高涨的情绪就似霜打的茄子，立刻蔫败了。

　　钟楚楚蔫兮兮往三穗堂去，刚才朝气蓬勃的精神头一丝也无。

　　过环龙桥、穿会景池、进了老夫人生前住过的玉华堂，钟楚楚便有些走不动了，站在和煦堂的大门外，想起那个垂暮的老爷潘允端她就害怕得浑身打哆嗦，近日来他越来越行为怪异。

　　“楚楚！”钟楚楚从玉华堂过来，早被守在老爷门外的小东子看见了，冷不丁喊她一声。

　　钟楚楚正低垂着头，被小东子猛一声喊吓得浑身打激灵。

　　“你还不快进去，老爷正在发脾气呢！”小东子跑过来，用手遮住嘴巴在钟楚楚耳朵边上小声说道。

　　钟楚楚垂着腰捏着鼻子做深呼吸状，又是跳脚、又是做伸展操，磨蹭了许久终是折腾不过开大门进去了，进了和煦堂，站在老爷的大门外面请示道：“老、、、老爷，楚、、、楚楚向您问安来了！”

　　声音颤得像收音机的频率没调准，或是电量不足的样子抖得离谱。

　　“咚！。。。进来！”

　　里面传来一声拐棍狠狠接触地面的震响、过了许久老爷潘允端才传出话来。

　　钟楚楚几次想要将手儿去掀门环，无奈抖得利害，只好用双脚的膝盖把门顶开。

　　开得门，见老爷背对她正坐在藤椅上。

　　钟楚楚不敢绕过去看他的脸，便在背后低低说道：“老爷，您。。。您找楚楚有什么。。。。。。”

　　“嘣！”楚楚的话还没说完呢，头上已经挨了潘允端重重一拐棍。

　　“你死到那里去了？整天不见个鬼影。”

　　钟楚楚抱住头，眼泪珠子便要掉下来。

　　“我。。。我。。。”

　　潘允端将滑轮藤椅转过来面对楚楚，用拐棍指着学她道：“我。。。我。。。我什么？你整天只知道疯玩瞎闹，要你陪我的时候你人在那里？你还对得起我吗？对得起这些年我养你，疼你了吗？”

　　“是，老爷！”钟楚楚吸溜着鼻子，眼泪珠子还是委屈的掉了下来。

　　潘允端见她哭，气便更大了。

　　“哭什么？你在街上乞讨之时，要不是我把你捡回来，看你可怜，收留你，给你好吃的、好喝的、你会有今天？该哭的是你六岁在上海乞讨的时候。你现在应该笑！要笑知道吗？”

　　潘允端散乱的银白发丝随着拐棍在地上用力的下钻而疯狂摆动。

　　“是！”钟楚楚听着拐棍发出的怪异声响下意识的躲着身咬紧牙床。

　　潘允端注视着钟楚楚，半响没有言语。过了许久，他把拐棍放在藤椅边上，忽又伸出手来对楚楚说道：

　　“你过来。”

　　“是！老爷。”钟楚楚见他放下了拐棍，哆哆嗦嗦往他近前靠去，乖乖的蹲在他的身边。

　　楚楚知道也就是这个时候，也就是这两年老爷才变成这样，以前他不是这个样子的，自她六岁被他捡回豫园开始，他对楚楚真的很好，视如己出。凡是潘文超有的，楚楚自然也有，包括爷爷待孙子的那份疼爱。

　　可是最近两年不知是怎么啦，他不让楚楚喊他爷爷，让她改口称呼老爷。而且总是发脾气，只有自己像只猫咪一般蹲在他的边上他的气才会逐渐消失。

　　钟楚楚试图像往日一样，乖乖的蹲在潘允端藤椅边上。

　　潘允端伸出老皮起皱的手掌在楚楚头上轻轻抚摸，他的声音变得慈祥起来。

　　“楚楚啊！老爷疼你，喜欢你！你知道吗？”

　　钟楚楚点头，这样的话在她耳边不知听了多少回了，事过总在春雨后，此话应在拐杖前。可是楚楚现在只能被他打过之后才能听到这样的话。

　　“我想到了一个好法子，这样就可以让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让我这颗孤独的心不再孤独。”潘允端将头举向天空，脖子上连结的喉管扯着松软的肉皮，这使楚楚感觉老爷比六十高龄还要老。

　　“唉！老夫人去逝很多年了，她驻在我的心里啊！永远也无法忘记。”

　　楚楚发现老爷的手越来越瘦了，褶皱得只剩下一层老皮包裹着，他指着衣服里面的心和她又谈这个了。关于老夫人，她知道老爷非常非常爱她。

　　“老爷老了！越来越孤独，我要找个人代替她。”

　　“嗯！我在听，您接着说吧！老爷。”楚楚有些倦，她听老爷的抱怨太多了，她想可能老爷当自己是他的一只猫猫或是别的什么宠物，他喜欢把自己的内心剖析给他自己喜欢的宠物听。

　　“我要找个像夫人那样好的女人来陪我，陪伴我度过余生，太孤独了！孤独使我仿佛看见死神正在向我招手。”潘允端说到连日来的恐惧时，抚摸着楚楚的手抽筋一般在她头上拧了一下。

　　楚楚吃痛，重新精神过来。

　　“楚楚啊！你嫁给老爷吧！我这豫园所有的一切就都属于你了。”

　　钟楚楚感觉头顶上有刺扎进去，她尖叫着跳了起来。

　　“老爷，您是不是生病了？”钟楚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楚！乖，你过来，老爷没病，好着呢！”

　　如果说以往钟楚楚能够乖乖的蹲在他的脚边，任他对待小猫小狗一样的风雨无常，忽打忽骂，那是因为她对老爷存有感激之心，起码前些年他对她的爱是纯洁无私的、她感恩于老爷是有必要接受主人来自心中不痛快的发泄，可如今她是怕他的，甚至心中有厌恶之感，怎会想到老爷会要娶她！

　　“楚楚，老爷没病，这件事情也很折磨我，想了好久我才决定的。”潘允端看上去非常真诚。

　　可是钟楚楚哪敢看他。

　　“人老了真的这么恐怖吗？楚楚！要不是老爷心中放不下夫人，老爷是要正式娶你的。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妾，这豫园诺大的家业就留给你和文超平分。”

　　一股反胃的气流自肠胃直逼向钟楚楚咽喉，压抑不住，她捂住胸口夺门而出。

　　钟楚楚拼命往外狂奔，奔出三穗堂、仰山堂、前面是一座大假山，她没有停下来，无法停下来。越过了萃秀堂、亦舫、鱼乐榭、复廊、藏宝楼、点春堂。。。。。。

　　豫园太大了，钟楚楚跑不出去，“哇！”的一声，憋在心口的秽物被吐了出来。

　　钟楚楚坐在一张石蹬上，捂住脸开始狂哭。

　　丫鬟婆子们早见她从老爷的房中这般疯狂的跑出来，齐齐聚拢来关心。

　　“楚楚！你怎么啦？。。。——唉！老爷又打你了么？。。。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两年老爷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好怪啊！甚至有时候看上去像个老怪物，准是老爷又打人了？”

　　“呜呜～～”钟楚楚不答，只顾没头没脑的痛哭。

　　豫园的丫鬟婆子是极喜欢楚楚的，知她这些日子常常被老爷打骂虐待，然，众人又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问又问不出话来，只有在旁陪着掉眼泪星子。

　　正哭得天昏地暗间，少爷潘文超肿着半边脸回来了。

　　见家中下人围住楚楚狂哭，也顾不了被打肿的脸，连忙过来遣散众人。

　　潘文超见楚楚又在哭心便莫名奇妙的疼，让丫鬟婆子回去忙各自的事，这才一把拉开钟楚楚捂住脸儿的手，见她眼睛哭得似浸润在水里一般，模样儿极是可怜，他那有见过楚楚这般模样啊！平时哭哭也不会这么凄惨。

　　潘文超慌得围她面前转圈，话道：

　　“瞿畅他们虽然挨了打，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不许报复的。”潘文超以为楚楚哭是因为惧怕瞿畅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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