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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卷命运 第一章 别人安排的命运

玉陋

  黎明,一座气势雄浑的庄院前,一破布短衫少年立于正门前,不停的打哈,显然他并没有睡好,脸上的困倦在无数次的打哈下还是挥之不去。

  那少年便是张秋玉,也许因为他读过书所以他不喜欢任劳任怨,现在他已经开始抱怨,“奶奶的刘胖子,寡人昨天又没有剩下什么活,今天莫名其妙的叫我比平时早到他妈的一个时辰,害的寡人现在饥寒交迫,要不是看在你养寡人十七年的情况下寡人早就走人了。”

  张秋玉骂罢就向一旁走了,留下面前那两扇确实很大的大门,和那一块俗气的镶着金边的牌匾“流彩庄”,初看这匾还挺雅,可读久了就发现这“流彩”和“留财”乃是谐音。不过名为留财倒是确实经营有道,这“流彩庄”已是泉州最大的庄院,里面的刘员外自然便是泉州最大的老板了,老板很有老板样,一个大肚囊任谁一看都知道是老板相。发了财的人一向都少了分豪气,刘老板也不例外。可他对张秋玉却有些不同,他不但养了张秋玉十八年,还免费为张秋玉请了教书先生,要不是他平日暗示别的下人处处欺负张秋玉,而且若不是一个面如如来、一个却脸似刀削、一个又矮又胖、一个却高高瘦瘦,大家一定都认为张秋玉是他的私生子了。

  张秋玉迷迷糊糊的走着,“砰”的一声,接着张秋玉猛的一下惊醒过来。按着头,低声骂道:“妈的!这该死的门是谁这么建的那么硬,寡人的头要通洞了。”张秋玉用力揉了揉额头,看着门上的“闲人止步”,心中不觉大发感慨:寡人怎么就那么忙呢?

  这是“流彩庄”的后门,张秋玉一向不喜欢从这进庄院,可是基本十八年中没有一次不是路过正门绕到这后门进庄,后门太小也太窄这并不是他喜欢的,不然他也不在私下暗称寡人了。

  “砰!砰!砰!”

  “马姐姐开门呀!”张秋玉叫喊后立刻站直了,现在直是一个精神抖擞的年轻人哪有刚才的一分困倦,脸上也换做了微笑。半晌“呜!”的一声门慢慢开了过来,一个圆圆的中年妇女面孔露了出来,宽柳眉倒立着怒道:“臭小子不看看时辰,这才什么时候?”

  张秋玉一脸堆笑的道:“姐姐莫怪,是刘员外叫小子这时来的,不然给小子十个坏心眼也不忍心扰了姐姐清梦,不然要是哪天比不过杨贵妃了,小子可是罪当诛九。”

  那胖妇人一听脸色果然缓和了些,她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听张秋玉夸她。因为每次张秋玉都把她比做杨贵妃,须知杨贵妃的美貌那可真是倾国倾城的。可她万没注意到张秋玉没有一次是说她如杨贵妃一般美之类的话,都只是说比不比得过杨贵妃一类的话,她实在忘记了杨贵妃也是个胖美人。

  马妇人故作辞色的道:“哼!臭小子就嘴甜,不然看我剥你层皮。记住以后这样头天先知会我,姐姐也好提前睡觉。”

  张秋玉立即恭着腰道:“那是那是,姐姐是不能少睡的,不然…..”马妇人见他态度谦卑,心头不觉很是舒坦,打了个哈,转过身摇着她那有如杨贵妃一般的赘肉施施走了,最后只留下一句“别忘了关上门。”

  张秋玉脸上是一脸的讥笑,可是马妇人已欢喜的走了。

  张秋玉慢慢的穿过回廊,闭着眼睛走他天天工作的地方——厨房。这时辰实在还是太早硕大的“流彩庄”中并没见到一个下人,厨房更不例外。张秋玉一人游荡在空荡的厨房中,看到昨晚没洗的碗,不由叹了口气,随手拿起个碗洗刷,可没刷两下人便倚着灶台沉沉的睡了。

  “吱呜!”张秋玉一听见这门响的声音,立时惊醒过来,腰背几乎是在一瞬间挺直的,双手麻利的开始刷碗。只听“噗嗤”一笑,张秋玉才松了口气笑道:“原来是秋木姐,怎么来了也不出声吓我一跳。”

  一身着淡黄,鹅蛋脸的妙龄少女,出现在张秋玉面前,一脸甜笑的道:“你呀!就知道敷衍,要是你大早偷懒睡觉被别人发现不被老爷骂死才怪。”

  张秋玉吐了吐舌头道:“可是秋木姐不是别人呀。”

  秋木的脸不觉红了,啐道:“就知道耍贫嘴。”

  张秋玉见了不觉大乐,偷偷笑了笑。秋木见了更羞,详怒道:“哼!本来还准备送点心给你吃的,可现在…哼!”

  张秋玉见了暗地里早乐翻了天,却一脸无辜的道:“我怎么了秋木姐?我什么地方得罪了你,要是连你都不疼我了,那在这里就没有一个人对我好了。”眼中已是泪光莹莹。

  秋木见了心中怜惜之情大起,忙道:“我只是和你说笑,作数不得的,你千万莫要当真。”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块用丝布包裹着的精致点心,递给张秋玉。张秋玉一把接过点心,眼中瞬息全是笑意,哪儿来的半分可怜。秋木立知上当,一跺足转身便欲离开,却立刻被托住素手。秋木吓了一跳待要呵斥,一块甜甜的点心已填入口中。

  张秋玉在后柔声道:“秋木姐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你可千万莫要方在心上。这是刘胖子送给你吃的点心你舍不得吃,却拿给我难道你关心我,我会不知道吗?”不知为何秋木只觉那口中点心的甜蜜不如心中万一,低着头浅浅笑着。

  张秋玉笑道:“这就对拉你别再像昨天那般突然跑了吓我一跳。”

  秋木听后嗔道:“你还说呢,谁叫你昨天莫名其妙的紧紧我住人家的手…”说到后来几乎声如蚊吟。

  张秋玉虽未听清楚,但见秋木扭捏之态识趣的没有追问,岔开话题道:“秋木姐怎么知道今天我这个时候就来了?”

  秋木心中因为张秋玉的岔开话题莫名有些失落,淡淡道:“刘员外让我来叫你的。”

  张秋玉没注意到秋木的变化,到是对刘员外的变化大奇道:“什么!刘胖子已经起来拉?”

  秋木见张秋玉根本未在意自己反而对刘员外的起居感兴趣,有些生气大声道:“什么已经起来了?是根本就没睡!”

  可是张秋玉却还未注意到,人似已呆了,心中强烈的不安,暗道:“以他的脾气昨天只罚我二十棍已是匪夷所思;寡人平日要出泉州半步他都不允今天却莫名其妙把小三的活给寡人做,让寡人送信去龙泉村;昨天寡人晒太阳没晒够时候他也似完全不知道一般;昨晚还莫名其妙的不睡,这似乎……”

  “啊!秋木姐你干嘛打我?”

  “你还敢问大清早的你发什么呆?没事你去关心什么老爷的事?人家以前一夜帮你缝、做衣衫也不见你这样关心过,哼!”秋木一脸愤怒叉着腰道:“你、你,早知这样那些点心不如喂狗算了,懒得和你说了跟我去见老爷了,哼!”

  张秋玉见秋木发这么大的火哪还又心情想那些反常得事,只得静静跟在秋木后面,心中不胜惶恐,暗叹:“哎!什么世道啊,在这庄内寡人最怕的竟然不是刘胖子而是眼前这个女人,哎!”

  一路无语,张秋玉几次想开口说话但抬头一见秋木得背影,想起方才她莫名其妙生气得神情话方道嘴边便又折了回去,如此一路折腾好不难受,其实秋木心中何尝不是大叫:“哼!你傻了吗?说句话哄哄人家都不会,哼!可恶有本事就一辈子被和人家说话。?”这短短一路走来对两人来说却似及长,人心中藏着东西本就很累。

  再长的路也又尽头,何况这段路本不算长,终于到了刘员外的卧房外,秋木毫不客气得转过身狠狠瞅了张秋玉一眼,低声道:“待会儿千万别惹老爷生气,他一夜没睡指不定要怎么整你了。”

  张秋玉感激的笑了笑,轻轻应了声,接着道:“秋木姐,别生我的气了好吗?刚才是我错了。”秋木不置可否就转了过去,可才一转身脸上便露出了深深的笑意,一边冷冷道:“谁愿意生你的气了?”

  张秋玉知秋木根本已没生气了,才塌实的道:“你先走吧秋木姐,我去见老爷了。”

  秋木转过身对慎重地又道:“千万记住别惹老爷生气,他今天那么早便叫你来不知是为了什么。”

  张秋玉点点头,道:“行了,怎么你像是突然老了几十岁,都唠叨起来了。”

  秋木一听立刻又板起了脸,努力压低声音道:“你说什么?”

  张秋玉见状二话没说立时大叫一声:“老爷!小人求见。”

  房门中隔了一会儿像是犹豫,才发出个低沉的声音道:“进来!”

  秋木恨得直跺脚,狠狠瞪了张秋玉一眼才忿忿走开,张秋玉直被瞪得寒毛倒立,见她走远才放下心来,应了声:“是!”慢慢推门进去。

  才推开门适才的不安立刻又回来了,只因一股刺鼻的药味几乎让人窒息,张秋玉强自装出副坦然的样子,恭敬的对一旁走来走去的刘员外道:“老爷,不知信在哪?”

  刘员外心不在焉的道:“什么信?啊!对了你是要去送信的。”

  张秋玉暗地已深深皱起了眉,脸上却还是一点反映也没有甚至还挂着一贯职业化的笑容。刘员外不知为何本就心不在焉,此刻自是毫无察觉。

  张秋玉不说话刘员外也出了神,房中突然诡异的静了下来,诡异的静。两人此刻均是各怀心事,似乎都忘了一个为什么要召见一个为什么被召见,久久刘员外长长叹了口气,似做了某种决定般一边走向一旁的屏风后,一旁说道:“信在桌上你去拿吧,还有你没出过远门路上难免疲乏,路上休息别误了送信的时辰!我这有颗解乏的丸药,你吃了之后一路上当不会感到劳累。”

  张秋玉应了一声便走向一旁的桌边把信取了,一边暗想:“昨天一夜只怕他就是为了那颗所谓的解乏丸没睡,他可不会有那么好心!呆会儿我只假装吞入,一出门便吐去。”

  心中计议一定取完信后便坦然走到适才的位置静静等着,不一会儿刘员外慢吞吞的从屏风后走出,脸上不知是怜惜还是讥讽,反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哪里还是一个俗不可耐的生意人直如一个出世又入世的长者,张秋玉直觉面前这人似乎根本没见过,心中不由“仆仆”直跳起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他懂事以来他便一直觉得这刘员外不简单,甚至今后刘员外做的每一件事他都很在意,可是一切都太正常,他甚至都已觉得怀疑刘员外不简单自己完全是不正常;可如今他才知道多年的感觉是对的,至少在这一刻绝对错不了——刘员外决不简单。

  刘员外慢慢的从袖中拿出一个方盒。他的动作很慢,深皱着眉,似乎有些犹豫。张秋玉静静站在一旁也不上前打扰。终于刘员外长长舒口气,一把将方盒递给了张秋玉,张秋玉接过盒子不知为何心突然沉了下来。虽然刘员外待他一直不好,但是养了他十八年的也毕竟还是刘员外,他接过盒子只有暗自祈祷盒中真的是颗解乏丹,可一颗普通的解乏丹又怎么会放专门放在盒子中呢?

  刘员外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淡淡道:“在这吃了它。”

  张秋玉被这目光看的有些胆寒,不自然的应了一声,只得打开盒子,盒盖方一打开一刺骨的寒气便迎面袭来,张秋玉不禁打个寒战,心中最后的希望也随之破了。刘员外看张秋玉皱眉看着那颗白的接近透明的丹药便在无任何动作不尤催促道:“吃了吧!“张秋玉暗付道:“今天刘胖子是一定要寡人吃了,只有先含在口中等过会儿出门便吐去。”心想现在只有这一着可用,心中反安定下来,笑道:“是,是多谢老爷关心,将来小人一定会加倍报答。”说罢一仰头便把那丸药含进口中,然后大咽了口口水。

  刘员外露出一丝讽刺的笑,不知是因为张秋玉的反话,还是他吞药的伎俩。张秋玉看到这样的笑更是浑身不自在,当下低下头不敢直视,转身便向外走去,刘员外也没拦他。

  到门口的步数不满十步,可就这几步张秋玉却走出一身冷汗,到了门口张秋玉才长长舒了口气。正当他跨过门槛时,背心不知被什么打中突有如大锤敲打一般,张秋玉痛的大叫起来,这时膝盖后又被一大力击中,张秋玉不自觉的跪了下去,张秋玉暗呼糟糕,正要闭口,可口中那丹药已滑入喉中,过不得半刻张秋玉只觉一阵可以把自己冻成石块的寒气尤小腹丹田处逐渐上升,直冷到喉头,冷到眉间。

  张秋玉双手环抱,拼命缩成一团,脸已成铁青,一个念头挥之不去的开始缠绕他——我要死了吗?心中充满了委屈、愤怒、不甘、不明白。

  拼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站了起来,转身看向刘员外,那距离是那么的远,刘员外脸上的表情如何也看不清,可刘员外却看得清张秋玉,张秋玉的脸已经青了,颤抖着摇摇欲坠,不知为什么此刻他一定要倔强的站着,铁青的脸上出现了两行水痕,泪都是寒的,张秋玉鼻是酸的,心更酸,眼被泪水模糊了,心被委屈充实了。

  半晌,张秋玉颤抖着吼出三个字:“为!什!么!”

  模糊了,一切都开始模糊,张秋玉似乎看见刘员外的唇角动了动,可是耳中只有奇怪的鸣叫。接着眼中便连眼中也只剩下黑暗,他永远也不可能看见,刘员外胖胖的脸上也滑过了两滴泪。

  龙泉村,残垒,断桥。

  刘员外身负着一白发少年,站在桥端徘徊着,额上不时渗出汗珠。那少年似是睡着了,一动不动,细细一看那少年的眉目轮廓就是张秋玉,可那一头如雪的白发却如何也不是他的。

  桥的另一端,一抹青色逐渐清晰起来,直到刘员外跪下道:“岛主,孽种枫满天如十八年之约带到。”

  对面那一抹青色原来是七,八个青色麻衣的大汉,身材各异,但脸却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长相都极是普通,毫不起眼,而且都是一样毫无表情。

  稍微站前的一个麻衣人点了点头,道:“这十八年你辛苦了。”

  刘员外低着头道:“现在我就把他交给你了,从此再也不会有什么辛苦了。”

  麻衣人眼中抹过一丝苍凉,但脸上还是木无表情。

  刘员外低着头似不愿看眼前的人一眼,缓缓立起身子将背上的少年,轻轻放在了那麻衣人的脚边。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盯在了那少年身上,久久没有离开,所有人的目光中有的都是沉痛。

  刘员外突背对着麻衣人大吼道:“这下对的起玄岛了吧!对的起枫大哥了吧!”

  一旁沉寂的树林中飞起了无数小鸟,这一声大吼来的太过突兀。

  麻衣人微怒道:“够了!黄峰这些不是你,我能改变的,你可想过若不如此玄岛会如何,那些边境的兄弟又会如何?你想对不起大哥吗?”

  刘员外突大笑起来道:“好啊,好啊!这样是对的起枫大哥,对的起玄岛,对的起弟兄。可如何对的起这个孩子,他是无辜的啊!谁又可怜过他?”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只有那麻衣人直看着刘员外背影,突冷冷道:“黄峰你老了。”

  刘员外的背影突颤抖了一下,接着惨笑了一声,转过头双目含泪的死死盯着麻衣人,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盒子,然后惨笑道:“你可知这孩子昏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是‘为什么’!你知道他有多出色可是这十八年来没有一天不受着委屈吗?你知道他昏倒之前的表情是什么吗?你知道……”

  只见一股浓黑的血从刘员外唇角溢出,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刘员外突奋起最后一丝力气扑向麻衣人,那麻衣人就定定站着也不躲闪,终于刘员外扑到了麻衣人身上,用尽最后一点真气传音道:“服药,生机。”便死死盯着麻衣人那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睛,麻衣人眼中闪过一阵不忍终于悄悄把刘员外搭在麻衣人胸口的盒子藏入怀中。

  刘员外终于合上了眼,胖胖的脸上是解脱的笑。

  接着便倒在一旁张秋玉的身上,那青麻衣上只留下一道残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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