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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卷命运 第三章 命运的来源

玉陋

  张秋玉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但他没有坐起,他还是成个大字的躺着,双眼无神的望着头顶的铁板,他的身子早已冷透,既是不被身下的青冈岩给冷透,亦会被绝望所击垮。

  望眼欲穿,欲穿什么?欲穿头顶上那冷冷的铁板?还是他生命的悲情?不久泪水还是不争气的滑了下来,顶旁的几个通气孔告诉他现在已是黄昏,无情的回忆同样告诉他,他的生命也已到了黄昏。

  白色的发丝缠绕在脸上,很乱,很干,眼不小心瞟到了这缕缕白发,这是真实的吗?就在最多十天前,他还是一头乌黑,十天前他还在为了改变自己在刘胖子对他的想法而努力着,十天前他还只想着怎样在流彩庄让所有人都认可他;可现在……

  张秋玉突伸出了手,小心的从头上扯下根白发,久久提在眼前,双眼由房顶望向了这一根白发,是可笑,可悲,亦或……

  此刻他心中很乱,又好像心中根本什么都没有,他想到很多人很多事,可真正放不下的却好少好少!

  从刘胖子死的那刻起,他真正的牵挂就不在了,他不是牵挂刘胖子,而是牵挂刘胖子对他的歧视!他一直不明白刘胖子为什么从来看不起他,尽管他做的比别人好,尽管他从来没犯过什么真正意义上的错,对他来说自己真正生存的目的就是为了改变刘胖子对他的看法;可是刘胖子却死了,死在他的胸前,现在他也要死了!

  他没有放不下的东西,可是他却不愿意死,不愿意这样不明不白的替别人死。

  现在他心中只有恨,对世界的恨对一切的恨,他恨自己为什么会被父母抛弃在那座荒城中;他恨刘胖子,为什么刘胖子收养他只是为了不久的祭天;他恨那个素未谋面的枫满天,为什么自己的一生就是为了代他去死;他恨这里的岛主,为什么他明明知道事情的真相却还要自己替枫满天去死;他恨这个世道,为什么他做的是那么出色但是为首那个人看不起他,他就永远抬不起头做人;他更恨自己的命运,为什么他的一切都是别人操作好的,为什么根本没人尊重一下他,凭什么他的命会被别人支配。

  他想大叫,他想狂吼,可他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接着他重重的把那根白丝的头发重重的砸到了地上,似乎想把这该死的命运狠狠砸到地上。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就这样结束了,没有开始的生命就这样被结束了?为什么我那么无力,为什么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不给我?从十岁开始我便开始拼命向那些不如我的人示好,拼命拉拢巴结他们,可是最后呢?我得到那些人的认可又如何,刘胖子说句话我不是照样得受尽委屈;这一切都忍了,可为什么如今我还要莫名其妙的死?人不过求生前幸福,死后留名,可我生前、死后不过都如一叶浮萍无人重视,哈哈!多么悲情的一生,屈原有我屈吗?窦娥有我冤吗?”张秋玉想着想着,眼睛不禁又慢慢合上了。

  黑暗与光明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良久,铁门那沉重的咿呀声,打破了这一腔寂静,也打破了张秋玉的睡眠,张秋玉无力的睁开眼极不愿意的转头向门口望去,只见一青衣人负手立于门前,眼神中透出些许惭愧的望着自己,张秋玉只看了一眼便又转过头闭上了眼。

  青衣人见了,心中没来由一阵酸楚涌上,看来眼前这孩子已经完全绝望了!

  青衣人缓步行走带起的一阵夜风在这绝对寂静的小铁房中显得格外明显,可张秋玉似根本没有发觉还是静静的躺着,如死了一般;青衣人走到张秋玉身前,手在张秋玉颈旁轻轻点了一下,道:“你可以说话了。”

  张秋玉还是如一汪死水一般动也不动。

  青衣人叹了口气道:“好!你心里难过不愿说,那我说你听!想必我是谁你都不清楚,我是这玄岛的岛主,但十九年前我并不是岛主,而是我和青白,杨铁,柳石的大哥枫战天,也就是枫满天的父亲。”

  提到枫满天这个名子时张秋玉才稍稍动了动,那岛主注意到停了停便接着道:“那时大哥的威望很高,不但武艺卓群,那份豪气更是千百年来我玄岛男儿所没有的,可是……可是有一天大哥他,他为了一些他自己的苦衷,还有受不了东瀛总坛的压迫犯了个极大的错,因此东瀛人一路追来,并要灭岛,东瀛人势大大哥为了对岛上的兄弟们,让东瀛总坛许下承诺不在攻岛,并永远与玄岛脱离干系自己便跳到地狱之门中;那时大哥的武艺除了江湖上寥寥几人外已无敌手,东瀛小道更是不足与论,当即便许下诺言,大哥乃重信之人当即便向山顶的地狱之门跳去。”

  “谁知东瀛人甚是无信,大哥身亡两天后,那些人便又扬言要灭岛,那时我们一干兄弟神通未成,加上东瀛确实势大根本就不可能有能力保住玄岛,如真打起来虽可令对方损失极大,但岛是灭定了;当时最好的方法无非就是和解一条。”

  “岛中当时便派出了在所有弟兄中最为年长的我去和解,东瀛人说和解可以,但是要枫大嫂腹中的胎儿才出生便要杀死,让大哥绝后;那是大哥最后的一点血脉啊!我们如何可以再让他也报之不住?当时我便不答应,结果双方决定三天后开战。”

  “我回去后向大家说了此事,众人都是宁死要保住大哥最后的那点血脉,就在那时已怀了八个月胎儿的大嫂却站出说道:‘先夫遗愿便是保住玄岛,各位焉能就这样放弃玄岛,这样对的起先夫吗?我腹中之儿留着的是先夫的血,纵使死了也当完成先夫的遗愿。’那时任凭我们如何劝说大嫂也的坚决表示不能让玄岛覆灭,甚至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道:‘各位如要再说出那猪狗不如的话,妾身就自己先死在刀下。’我们知嫂子是巾帼不让须眉,这样下去决计劝不动嫂子。”

  “如此我们除非想出个既能保住玄岛又能保住大哥血脉的方法,否则大哥那点血脉是决计保不住了。结果想了两天,和大家之意见才想出了这个李代桃僵的方法,只是其中有个极大的问题就是如何能够零时找到一个婴儿呢?”

  “那时自然便想到,既然找不到婴儿那么只有推迟时间,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偷梁换柱悄悄的将大哥的血脉换成别人,所以当时我们故意在一个平日便和大哥不和的人旁边说道;‘哎!这东瀛人啊就是没脑子,报复人都不会,你想一个婴儿才出生什么都不知道,死了不就死了,能有什么痛苦?要是我啊,一定让那个婴儿活到成年,而且在他成长的路上不断的欺负他,等他成年了对世界有了眷恋在杀了他,那不多解恨?’。”

  “果然那个小人晚上就偷偷去告诉了东瀛人,东瀛人虽然势大但是没什么脑子,安知中土缓兵之计的妙处?是故才听完后便觉此计甚妙,第二天清晨便来找我们修改条件,说了许多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一类的话,不打玄岛可以,不立即杀死婴儿也可以但是要那婴儿成年后一定要尝他爹欠下的宅;我假装答应的很勉强,可是那时心情的激动实难以用言语形容万一!”

  “当时我们多么年轻,多么自私?那时我根本就没有想到这样的方法会危害到另一个人的命运?”

  说到这岛主长长的叹了口气,思考了会儿又接着道:“但是今天我也不后悔,便是在重新经历一次我也定会选择这样做的。”

  “那时一切皆成,嫂子虽不愿意却还是同意了我的计策,没过几个月嫂子就顺利的产下了枫大哥的独子——枫满天,东瀛人总不可能在中土守候十八年就等这孩子成年吧!所以他们就想在孩子身上做记号的方法,那时他们用东瀛特有的武士刀在枫满天额上刻上了一道深深的刀痕以作来年相认之用,应为我们玄岛有个族病,只要是玄岛之人出生后必定白头,所以一道刀痕东瀛人认为足够了。”

  听到这时,张秋玉突缓缓坐起了身子,眼看了看自己身前那凌乱的白丝,手不觉的向额上的深痕摸去,他突然又笑了起来,有些颤抖的声音道:“可是他们却如何知道中土文化博大精深?区区白头,刀疤如何为难的了你们这些为了兄弟之子甚至可以随意践踏他人命运的武林高手吧!”

  岛主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低下头看不清是何表情。

  隔了半晌,岛主才轻声道:“后面事其实你也可以猜到,至于为什么黄峰,也就是刘员外要欺负你,其实那是为你好,因为你十八岁时的命运已经注定了,所以他不想让你对人间有太多留恋,留恋越多死时就越难过,可谁知……谁知你非但不对生命充满厌倦,反因此而对生命充满热情!哎!造化弄人啊!”

  张秋玉这时突停止了笑,眼深深刺向了岛主那无限惭愧的眼中,站直了身子一字字道:“我只问你一件事!谁给你们操作我命运的权利?”

  岛主低着头,眼神逃到了地上;张秋玉见了轻蔑的笑了笑,然后便又躺倒在地。

  月色透过那扇锈迹斑斑的半掩着的铁门洒在青冈岩上,洒在岛主那一袭青衣上,洒在张秋玉那一头白发上,月是青的还是白的?在青色上就是青的,在白色上又是白的!可张秋玉的心在哪都是伤的!

  就这样,月光下,一人低头站立,一人睁着眼躺在地上,良久,良久;终于岛主还是开口打破了这一腔寂静道:“哎!往事已矣,你如何恨都是无用;吃下这颗药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说罢从那宽大的袖中,摸出了一颗龙眼大的小药丸递给了张秋玉。

  张秋玉转过头看了看岛主,没看一眼那药丸道:“还想再让我身体哪里变得如枫满天?”

  岛主听了对张秋玉的想法感到一丝错愕,接着叹了口气道:“你何必多心,现在你除了身材相貌其他能证明满天身份的东西你已经和他一模一样;这颗丹药真的可能保住你的命,我让你这两天不能吃饭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你更好的吸收药力,药力吸收的越好活命的机会就越大!”

  张秋玉见他说的诚恳不似作伪,而且想来自己临死不过几个时辰,别人又何苦还来加害自己?不由问道:“这是什么药?有什么用?”

  “我也不知道他的全称,但是从成分来看应是一种暂时让骨骼,肌肤硬化的药物,我撇下了一小指甲的分量让只狗吃了,结果那狗几乎全身石化僵硬当场不能动弹,我用剑砍甚至都不能伤它分毫,我将它从悬崖上摔下,又捡了上来发现它全身还是硬帮帮的还有呼吸,过了一天左右那狗的身体又恢复如初时般柔软,全身只是断了几块骨头,并没有伤及性命。”

  张秋玉听完心中不由燃起了对生命的希望,但是转念一想又有些不对问道:“你既然用我来瞒天过海,那么理应杀之灭口,为何保住我性命?不怕节外生枝?”

  岛主听了他这番话,有些诧异的望向他,暗道:“他小小年纪怎就懂得如此道理?这样的人才却如此薄命当真天妒英才啊!”隔了会儿徐徐说道:“毕竟对你的事上我们心存愧疚!黄峰更是致死也对此事耿耿于怀,其实这颗药丸也就是他交给我的。”

  张秋玉知道自己活命有望脑子当即飞快转动起来,想了想道:“我告诉你要是我能活着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就是亲手杀了枫满天,你真的不后悔给我这颗药?”

  岛主听后觉得有些好笑只是顾及身份及当下情形没有发笑而是淡淡道:“完全不怕,因为我决不相信有人可以从那通向地狱的通道中爬出来。”

  张秋玉冷冷地笑了笑,暗想:“果不其然!难怪他敢把这活命的药给我,他是料定了即使我摔到洞底可以不死,但是在有生之年也绝对不可能爬的上来。”

  岛主虽听他笑得奇怪,却也无心在意,将药递到了张秋玉唇边道:“你放心你虽然上不来但是却可以在那洞底平静的过完一生,衣食无忧,因为每逢月中我们都有祭神的习俗那时就会有大量食物倒到洞底。”

  张秋玉冷冷笑了笑暗道:“那和死有什么区别……”但才想到这已一把夺过药丸,囫囵一下吞了下去接着想道:“但是你却忘了是谁被你丢入谷底,我张秋玉就算花上十年、二十年也会从那不见天日的洞底出来。”张秋玉吞玩药后便整个人睡倒在了月光下,闭上眼在不看岛主半眼。

  岛主该做的,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自己再留在这不过自找没趣,当即踏着夜风锁上门便消失在了夜色中,又只留下这满屋的清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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