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嫂接着说起八庄打赌的事：那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有一年中秋节，八庄几个青年，坐在月光下，边赏月边喝酒还相互品尝各家的月饼。大家七嘴八舌一起胡侃，不知怎么谈到汪郎中，有几个一听到汪郎中就竖起大母指，觉得汪郎中了不起，是神医，不断称赞郎中的医道高明；也有几个将信将疑，这也难怪，小青年难得生病，不知得病的苦楚，更没有就医看病的经历，说什么也是似信非信；但也有个别的，不管你怎么说，他就是不信。其中就有一个姓曹的青年打着饱嗝，还在拼命喝酒，不时地往嘴里塞大块肉和月饼，你嘴吧馋就自己吃吧，可他听说汪郎中的医道高明，他还要插嘴，说什么他就是不信，不管你举出许多例子他还是不信。青年人好要面子好冲动，结果他和人家争得不可开交就打起了赌。

　　曹青年说：“你们把郎中叫来，现在就给我叫来，我马上躺在床上装病，你们告诉他，就说我病得是急病重病，看他能号出我的脉来吗？如果他只要说出我有病，说明他是庸医，没有什么本事，那我赢定了，你们输了，输了就该罚酒，你们就该把坛子里的酒喝了，要喝干；要是他真能好出我的脉搏，说我没病，说明他还真有一手，那你们赢了，我服了，我认输，我一个人把坛子里的酒全喝光，怎么样？”

　　大家一听都叫起了好，说干就干。其中有人划船去接郎中了，剩下的人还在吃着，喝着，胡侃着。

　　姓曹的青年吃不下了，但见到别人从家里拿来刚烙好的月饼，他还是抢着要。人家见他吃了不少了，就劝他说，不要吃了，少吃的，已经打饱嗝了，不要把肚皮撑破了。他骂人家小气鬼，不够朋友。人家无法只好由他去了，难得过个节，也难得有点月饼就让他尽饱吃吧。

　　过了一会，有人跑进来了说：“快收拾一下，船靠岸了，郎中马上就到。你好不吃了，快躺上床吧！”

　　曹青年是蹲在板凳上吃着喝着，一听郎中来了，连忙站起来咽下还剩半块的月饼跳下来，飞奔到里屋，急跳上床猛地躺下装病了。

　　汪郎中说到就到，一点也不停留，因为听说病人得的是急病，不能怠慢，看病要紧，他在众青年簇拥下进到房间，连忙叫曹青年伸出手来。曹青年这时脸上已显出痛苦的表情，其他人见状，还以为他在装腔，心里都在嘀咕：这家伙装病还很象呢。大家见他一手伸给医生，另一手开始要捋胸口并要开口说话。汪郎中连忙制止说：“病家休要开口，待我搭完脉再说。”

　　汪郎中搭完右手皱皱眉头，忙叫病人伸过左手，搭了一会，再把油灯移近病人脸旁照了照，然后汪郎中一声不响地站了起来就往外走。众人奇怪了，都跟了出来，到了堂屋，郎中叫来家人说：“贫医医道有限，从脉象来看，病人已非常危险，我是救不了他了，他是无法回天了。你们准备后事吧。”说完头也不回，大步走了。

　　郎中一走，家人众人相视而笑，接着都骂开了，什么郎中，狗屁！还医道高明呢，高明在哪里？简直胡说八道，人家刚才还好好的，大吃大喝，活蹦乱跳怎么说病就病呢？病，什么病？就是有点小病也不至于要忙后事呀！简直胡说，骗子，王八蛋！几个坚信郎中的人也无话好说了，只是心存疑虑，感到奇怪。

　　有人说：“你们还站着干什么？不要信郎中的胡说，你们还不快把那坛酒拿进房去，我们输了，应该认罚！大家当着他的面把酒喝干。”

　　众人说着笑着朝里屋鱼贯而入，等到床前，众人傻了眼了，那青年满头大汗，双手捂住胸口在床上打滚，嚎叫着……

　　到了第二天早上，那姓曹的青年真的脚一蹬呜呼哀哉。说是胀死的，加上一跳一蹦又喝了大量的酒，肠胃能不涨破吗，能不死吗？家人众人呼天号地已无济于事了。

　　包嫂听到这里，叹了声气说：“这青年，太可惜了。还年轻呐，父母把他养到这么大容易吗？父母不要哭死了吗？”

　　陆嫂说：“谁说不是呢，太伤心了。要是这青年不贪吃，不打赌不就没事了么，或是吃饱就够了，不要撑到喉咙，也不要蹦蹦跳跳急着上床，也不至于丢命呐。这些青年，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呀。”

　　孙嫂说：“这都是自己自找的嘛，太好胜了，能不出事吗？这就是命呐，命该如此。不过话要说回来，汪郎中的医道确实高明。”

　　陆嫂接着说：“他确实高明，可他也没有回天术呀，眼睁睁见一个青年死了，多可惜呀。”

　　包嫂问：“这也不能怪郎中啊，肠胃都破了，还有什么法子？”

　　陆嫂转向包嫂问：“要是在上海，有办法医吗？”

　　包嫂说：“如果一发病早点送进一些大医院，马上开刀做手术，可能有救。在上海有些人肠胃穿孔了，还是被救活了的也不少，要是迟了，耽搁了，命还是难保的。”包嫂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问：“哎，那个汪郎中后来呢？”

　　陆嫂说：“死了，和甄半仙同一天死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陆嫂说：“你让孙嫂再说下去。”

　　孙嫂说：“怎么？说了一个打赌的还不够啊？再要说下去，话就多了，汪郎中的事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完的，今天说得完吗？”

　　包嫂说：“你就说吧，今天能说多少就说多少，说不完下次连下去说。”

　　“好，那我就说了。四秃的事呢？就以后说行不行？”孙嫂问。

　　包嫂说：“怎么不行？也没有什么规定，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孙嫂接着说开了：有一天早上，突然鬼子的小火轮开到银湖十三湾，各家各户正在忙着早饭，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人们躲避不及，连进垄沟、进夹弄都很困难，起得早的孩子们还在场地上玩。鬼子是偷偷摸摸进村的，他们进村就到处找花姑娘。汪郎中家三妹正在草垛边拔草，准备烧早饭。谁知被一个小鬼子见了，三妹拔脚就逃，可鬼子飞奔过来，就象老鹰抓小鸡那样，一把抓住三妹，朝草堆上一摔，枪一放，头盔一丢，就上去扯光三妹的衣服，自己裤带一解就扑了上去。说来也巧，十二湾的二楞正要找三妹玩，他和三妹同年，都是十四岁，平时两人常在一起玩。今天二楞起得早，吃好早饭没有事，就早早从村东头绕过汪家大院，想趁三妹不注意躲在草垛后，想出其不意地吓三妹一跳。由于他绕过房屋，鬼子上岸他一点也不知道。等他刚近草垛，正撞见鬼子骑在三妹身上，二楞开始还愣了一下，等他回过神来就什么也不顾了，飞奔上去，捡起步枪，猛力朝鬼子头上劈去，那枪托不偏不倚，正打在鬼子头上，只听“噗”的一声，鬼子从三妹身上滚了下来。

　　孙嫂说到这里，站起来了，对包嫂说：“对不起呀，现在说不完了，不能再说了，老太婆今天有事，要吃早中饭，她等急了要发脾气的。我要回去烧饭了，要知道后事，那就明天听吧。”

　　陆嫂朝包嫂看看又朝孙嫂背后努努嘴说：“吊胃口是她拿手戏。半吊子，你走吧，明天早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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