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虞村惨案
乌江诀恋
扁舟靠岸,虞美儿睁大了眼睛捂住了嘴,难以相信眼前所见的惨剧。
虞家村里万籁俱静,村子中洋溢着一股恶心的血腥味,只见整个村落里墙角上、门褴旁、柴火边全趴着死人,墙头所喷上的血液业已凝固,血迹斑斑,怵目惊人。有几个躲上屋顶的虞家人背上插着箭翎,是给活活射死的,还有好几人手脚给活生生劈了下来,死得惨不忍睹。
龚夜雨指着屋角的几具女尸沉声道“你瞧那里!”
虞美儿扭头一瞧,阿娇等几个可爱的女孩子们满身血污沐浴在血河之中,美丽皎洁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漆黑的眼珠凸了出来,瞳孔里充满了恐惧、害怕、震惊、绝望,似乎不相信遭遇的一切。她们身子不堪地扭曲着,血洗过的衣裳零碎破烂,显然死前还受过凌辱。
村中洋溢着浓烈而腥臭的血腥味。残肢断体滚落一地,血腥味浓烈得如酒,已有苍蝇“嗡嗡”的窝聚叮沾,墙壁上、茅屋边、草地旁、栅栏处血迹斑斑,墙上鲜红的手印夺目惊心。
两人从天堂坠入了谷底,心情都沉重无比,虞美儿捂住了嘴,想起平日里一个个活剥可爱的她们死得惨不忍睹,泪水便倾盆而下,娇躯扑入龚夜雨怀里不住地颤抖哭泣。
眼前的这个古代世界并不是想象中的美好,惨无人道的杀戮总是无处不在,毫无公理、道义、良心可言。
虞家村近百口人给一个不留的杀掉,其中大半是老弱妇孺,行凶者丧心病狂,令人发指地屠灭了虞家村,连牲口都不放过,还有不少女人被奸污的痕迹。
龚夜雨强打起精神掩埋村民们的尸体,在挂满草药的一间木屋里找到了爱争辩的白胡子医生老头,只见他左肩挨了一刀,由左肩膀至右腰下劈成两截,花白的胡子似染过色般殷红夺目。龚夜雨颤抖着将两段不堪的尸体放入坑里拼回原样,眼中的泪珠滚滚落下,指甲深深掐入肉里,心中涌起对凶手滔天的痛恨。
是哪些畜生干的?可叹是竟然连凶手都不知道!龚夜雨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做为一名军人,保家卫民是神圣的天职,可是对他关怀备至的善良村民们死了,而自己这个职业军人还仍然活着,真是枉称陆军学院高材生、联合国特种部队精英份子!
黄昏时分,天空下起了小雨,雾蒙蒙地遮住了半边天光,寒风凛冽地吹着,似乎要冲洗掉这一地的冤屈。
龚夜雨机械地地挖着土坑,直挖到两条胳膊麻木了也不停息。埋了二十几具尸体进去,这里面有熟识的也有面生的,但他们大都是热情大方、爱好和平的人,原不该遭受灭顶之灾的啊,为什么老天爷总是不保佑良善之人?龚夜雨不停地掘土,双手都麻木了,手掌起了血泡,但比起心中的愤怒却是微不足道的。
这个时代不是法制社会,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人命薄如纸、强者可以任意欺凌弱小、杀戮才能解决纷争…正值胡思乱想之际,村远处传来多人的脚步声,并伴着嘻嘻哈哈的笑声。
龚夜雨心中一惊,虞美儿已听出了来声“是虞大哥,是虞子期大哥他们回来了!”
两人对望一眼,心中都为他们感到恻然:兴高采烈地回到家中,却发现眼前亲人浴血眼前,会是一种什么滋味?
果然不一会儿,嬉哈突然间止住了,接着传来了愤怒的喝声以及惊呼声。
脚步纷乱,虞子期的身影最先出现在了两人面前,魁梧的身形摇摇欲坠,两眼快喷出火来,可见他心中的悲怆与愤怒。
虞美儿悲泣道“虞大哥,你回来晚了,大嫂她…她们…遇害了!”
虞子期大喝一声,连跌带撞地冲进了自家木屋,紧接着传来悲天唤地的惨叫与呼号。
身后族人们各自往家里奔去,找着人的扶尸痛哭,没找着的便来坟前寻人。一时间整个虞家村哭声遍地,几十个归家男子热泪满面,谁说男儿不留泪,只是未到伤心处。
村子里乌云密布,洋溢着悲惨的气氛。突然间一声大喝,虞子期风风火火冲出了木屋,抓住龚夜雨的肩头大声狂喝道“是谁,是谁害了他们!你说,你说呀!”
虞美儿颤声道“虞…大哥…。”
虞子期不住摇着龚夜雨肩头,喝道“是谁害了他们,是谁害了他们,你告诉我呀!”
十多个虞家壮汉闻言围了过来,挥着拳头愤怒道“是哪些天杀的干的?我要抽他们的筋、剥他们的皮!”
龚夜雨沉声道“我和虞儿没能亲眼目睹惨剧发生,那时候我和虞儿泛舟湖上,否则只怕我俩此刻也已喋血眼前了。”
一个虞家壮汉大叫道“谁相信你的鬼话,为什么全村的人都死了,就你两人活着?你们这些外人,还有什么阴谋?”
众人登时心里一惊,眼中都露出怀疑的神色。
虞美儿身子摇摇欲坠,紧紧拉着龚夜雨,冤屈的滋味很是难受。
龚夜雨焉地举起手,正义凛然地叫道“各位乡亲,听我说一句,虞家村人待我们恩重如山,我这条命便是各位救回来,我怎么会恩将仇报?我在此立誓,定要查出仇人,为虞家村死去的几十个乡亲们报仇雪恨!若是各位还不相信,就一刀砍过来吧,我死而无怨!”说完,一挺胸膛,意思任凭你们杀剐,决不皱眉头。
虞子期显然逐渐从愤怒中缓和过来,抓住龚夜雨肩头点头道“好汉子!我信得过你!”接着转过头对众人大声道“我虞子期肯定虞村血案不是他所为。”
众人情绪汹涌,纷纷大吼道“虞大哥,你凭什么为他们开脱?虞大嫂死得还不惨么?”
虞子期双手一举叫道“大家冷静点,听我说!”见众人的目光全望向了自己,虞子期大声分析道“大伙儿仔细想想,假设他们也是杀人者的一份子,为何不在虞家村口设置圈套伏击我们,有心算计无心下,我们此时怎会安然无恙?再者,如果他们是凶手,此时又怎么会留在村子里等着我们回来报仇雪恨?”
众人们仔细一想,这话却有几分道理,虞家男儿们登时像霜打的茄子焉了气,人人脸露愧色。
虞子期又大声对众人道“虞家人恩怨分明,怎能干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龚夜雨对虞子期慎密敏锐的思路大为佩服,感激道“大哥…!”
虞子期安慰地拍拍他肩膀,转头大喝道“虞家的男儿们,从现在起我们要收拾起悲痛,变成最凶狠的狼群,要让凶手为他们的罪行付出血的代价!”
众人一起大吼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叫声响彻村落,飘过湖面,经久不息。龚夜雨心里知道,这群温和亲切的男儿将会成为大地上可怕的复仇者。
夜晚了,村里升起了篝火,柴火噼里啪啦跳得欢快,然而男子汉们个个脸色木然,也难怪他们,任何人遇到此类打击也好不了哪去。
在龚夜雨的宽慰下,虞美儿已从悲伤中熟睡过去,龚夜雨溜出木屋,摸到虞子期身边道“大哥,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虞子期神色凄然,闻言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示意正在听。
龚夜雨道“有两件事我心里疑惑了好久,一来虞家屋里珍藏的兵器给敌人一件不剩地取去了,二来凶手为何没有放火烧村、毁尸灭迹呢?这是虞家的仇家所为,还是地方强盗所至?”
虞子期一拍大腿,震惊道“我一时被怒火烧昏了头,竟然忽略了这些线索!”接着又疑惑道“你认为是他们冲着虞家村的武器装备而来?”
龚夜雨点点头,叹道“哎,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虞子期喃喃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说得真贴切。只是我们虞家人迁徙入吴地以来,向来与外界少有联系,很少人知道我虞家还在秘密制造兵器,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仇家的可能性不大。”
龚夜雨沉吟道“那么便只能是强盗了。多半这伙人偶然路过虞家村,见到虞家制作的兵器犀利,村中又全是些老弱妇孺,便趁火打劫、杀人灭口,干下了丧尽天良的惨事。”
虞子期用木棍拨了拨柴火,思索了片刻,摇头道“不然,强盗及土匪打劫之后一般会按惯例放烧毁尸灭迹,以防止仇家寻仇雪耻,这次为何例外?”
龚夜雨沉声道“我猜想虞家村的屠杀完全出于敌人的计划之外,只是顺手牵羊干了一票。如果凶手只是路过,由于其它原因来不及烧村就匆忙撤离了,那么敌人的作为就符合逻辑了。”接着感叹道“其实他们又何必多此一举呢,他们认为反正村里人都死光,烧不烧不都一样?”
虞子期身子一震,眼中精光闪烁,喃喃道“假设你的猜想正确的话,敌人真有另外一个重要任务…”接着身子狂震,射出强烈仇恨的火花“…那么他们现在极可能耽搁在稽北森林中,我们有机会撵上他们,报这血海深仇!”
龚夜雨郑重地点了点头,心中对虞子期机敏的思维大为赞赏。
虞子期激动地保证道“假若真如兄弟你的判断,让我们报得此深仇大恨,虞家人愿意终身为你卖命!”
龚夜雨用力握紧了虞子期的手,坚决道“虞大哥,小弟愿与你患难与共,以报你救命之恩,其余的话就不说了,总之咱们一定要贼子们血债血偿!”
天刚刚亮,虞家男儿们带着满腔的怒火踏上了寻仇的征程。
虞家村经此一劫还剩下二十七个男人、五个女人,都是虞家的精锐好手。
虞子期同众人前往虞家村旁的山岭,半山腰的洞中藏着虞家精制的武器,却见洞中刀、枪、斧、剑、弓无所不齐,任凭大伙儿挑选顺手兵刃。
龚夜雨这才见识了虞家武器的繁多,他于冷兵器大多一窍不通,看来看去也不知道挑那件,心想既然不会用选来也是白搭,干脆一件未取。虞子期见状递还了那把象征帝王身份的龙渊剑,还有按照剑身专门打造了剑鞘,龚夜雨有了一件锋利的防身武器。
虞子期派出几个善于翻山越岭、潜伏侦查的人沿四个方位搜寻敌踪,大队人马随后跟进,虞家在野外生活惯了,此次野外追踪如同家常便饭般轻松,大伙儿都恨不得早日寻到敌人,手刃凶犯。
一连好几天,轮番派出了几拨人,也搜遍了周围的好几个山头,都没有发现人迹。虞子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种可能是凶犯们已退出了山区,一种可能是对方也擅长山地活动,善于隐藏踪迹,不过对付起来也更加难了。
虞子期再多派出几拨人往南面寻去,因为会稽地区的北方浙北海湾与钱塘江的交汇处,敌人北遁的可能极小。
龚夜雨有自知自明,面对强敌他那点三角猫不如的把式还不够自救,于是他悉心地向虞子期请教剑术。虞子期悉心讲授,从剑术中最基本的剑路招式教起,包括劈、刺、点;撩、截、抹、穿、挑、提、绞、扫等基本的击打方法,以及臂力、腕力、腰力配合运用。
龚夜雨认认真真地练了起来,虽然是临阵磨枪,但不快也光,总胜过一窍不通,临上阵时给敌人一刀宰了的好。
这天,龚夜雨正舞着剑演示新学的虞家剑法,当使到一招虞家香草剑时腰部急转、手腕翻延,剑尖抖出了好几朵鲜花,不由得意的大笑起来。
虞子期摇头叹气道“剑法固然说不上好看,剑意更是全然没有领会!‘青云霓裳’是说剑意要如衣裳般轻盈,‘举矢天狼’指的是手腕巧用拉劲,剑锋使得要如利箭般迅捷!”
说完抄起一把剑,又朗声道“虞家剑化于屈赋,屈原大夫作此句时原是抱着青云志,胸中运有澎湃慷慨之气,虞家剑一如此意…!”举剑朝着龚夜雨划来。
虞子期手中宝剑陡然变幻无方,只见他东一画、西一拉、左上挑、右下斩,那把宝剑竟然成了一件活物,幻化出一圈圈光彩夺目的光芒。但见剑光飞舞,星光盘旋,流星掠空,龚夜雨眼花缭乱,肌肤泛着丝丝寒气,竟然半点动弹不得。
虞子期忽然收剑卓立,指了指龚夜雨身上。
龚夜雨低头一看,新换的古典武士长衫上挂痕累累,全是寸许长的口子,隐隐露出了自己古铜色的肌肤,偏又没有丝毫血痕。
虞子期用衣袖轻拭剑刃,漫不经心道“成天在刀口上活命,所幸这手玩意没有全忘掉!”
龚夜雨不加掩饰地露出骇然之色,脑中全是敬佩之情,目瞪口呆立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忽然想到若半个月前与自己对敌的人是他,自己焉有命在?过了半响,才回过神道“大哥英雄了得,怎能受秦军鸟气,避到偏远的深山里来?”
虞子期叹道“国之不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自楚国陷落后,你大哥心灰意冷,不愿再理世事了。”
龚夜雨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哥的剑术是我见过最好的,依我看就算秦军那个将领也颇有不及!”
虞子期闻言并没有丝毫喜色,只是淡淡道“不然,南剑变幻迤逦,擅长偷袭刺杀,而北剑雄浑壮阔,擅长阵地搏击,各有各的特点,并非哪类剑术一定天下第一!你以后千万不要轻视其它六国的剑手,否则必吃大亏…!”
话未说完,虞子期的表弟虞如风连滚带爬地冲回营地,狂叫道“兄长,小弟寻到敌踪了!”
消息传开后,营地里像烧滚的水汩汩炸开来,众人群情涌动,一起挤了过来,将虞如风里里外外裹了一圈。
虞子期压着心中的激动,沉声道“是什么人干的?”
眼见数十对眼睛齐刷刷望着自己,虞如风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了好久,大骂道“他娘的,水,我要水!”
立刻有人递过水来,虞如风咕嘟咕嘟灌下水后,精神好了许多,大骂道“直娘贼,原来是这帮畜生干的!”
虞子期不愿听他废话,沉声道“到底是些什么人?”
虞如风叹道“他们穿的普通衣服,身上都佩着剑,看上去不像寻常人,只是他们阴沉沉的连屁都不肯多放一个,我至今没有摸透他们的身份。”
虞子期沉声道“你怎么肯定是他们干的?”
虞如风大骂道“他们拿着我们虞家的兵器,不是他们还会有谁?”接着又解释道““我去南邻侦查,走到半路的时候,派上一棵大树顶端嘹望,哪知突然从密林中钻出来两百多人。他们来得无声无息,训练有素,围在树下休息,吓得我大气不敢出。我不敢惊动了他们,硬是在树上撑了一个时辰,直到他们离去后才回来报信!”
虞子期道“人往哪里去了?”
虞如风道“往北面去了!”
有人铛的抽出兵刃怒吼道“大伙儿为乡亲们报仇去!”群情汹涌出营。
虞子期大喝道“嚷什么!你去白丢了命没什么,乡亲们的血仇指望谁来报?既然有了他们的踪迹,还怕他们飞上天去?不多杀几个人如何对得起乡亲们!”
虞如风突然又道“对了,两个带头的曾小声交谈过,他们好像是在寻找衣装古怪的一男一女,说是务必生擒活捉!”
龚夜雨听得心中狂震,着装古怪的一男一女很明显是指自己和虞美儿,难道对方竟然是冲着自己来的?虞子期听龚夜雨说过与秦将动手的来龙去脉,闻言望向了龚夜雨,显然他也猜到了敌人可能便是秦军。
龚夜雨揣测地问道“带头的长得什么样?”
虞如风答道“瘦瘦的、高高的一个人,看去十分诡异,有些阴险难测。”
龚夜雨大叫道“原来是他!兄弟们,灭村案的凶手全是秦军!”心中涌起强烈的歉意,灭村惨案的带头者正是那个偷刺自己一剑的那个灵活武士,不过就打了一架而已,万万没料到他们竟然死缠烂打,死活不肯放过自己与虞儿两人。
虞子期闻言亦震惊道“什么,真是秦军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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