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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一章 通缉令来

乌江诀恋

  三人正待上路,忽然间一阵大风吹过,将秦兵的包裹刮落地面,一张画像从包裹中探出半截来,上面赫然是一副龚夜雨的人头像,用黑墨画得惟妙惟肖,神形兼备。

  虞如风惊奇道“龚大哥,这不是你的画像么?”

  龚夜雨感到莫名其妙,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只听得虞美儿捡起画像念道“…大秦将军令如下,此人乃朝廷要犯,现此通牒悬赏如下:兹有报告此人行踪者,赏银五百两、绸缎百匹;有献上此人首级者赏银千两、绸缎万匹;有擒获此人献上者,赏黄金千两,赐官爵随军都尉!凡有窝藏此人、隐瞒不报者—诛九族!”

  “诛九族”三字用红墨所绘,血淋淋大字地分外地惊心动魄。

  虞美儿脸色苍白,拿着通缉令娇躯不住颤抖,颤声道“是他们,是他们!秦人不会放过你的,怎么办?”

  龚夜雨心中涌起阵阵寒意,深深吸了口气沉着地安慰虞美儿道“虞儿不用怕,秦军抓不住我的!”

  虞美儿颤声道“可是,可是…!”

  龚夜雨狠下心肠,拉着虞美儿的手道“虞儿,你听我说,现在情况比我们想象的严重许多,咱们要改变计划了!”

  虞美儿惨笑着摇摇头“你是想劝我回虞家村去,然后你独自一人前往会稽送信?”接着神色一变,坚决道“不成,我一定要随你去!”

  龚夜雨沉声道“虞儿,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前路危险重重,还是让如风先送你回去的好!”

  虞如风叫道“大哥,你此去危险,说不定会稽郡的秦军已得到通缉令正四处追捕你。不如咱们一同返回虞家村,同大哥一起北上造他娘的反,好过如今给人在屁股后面撵着抓。”

  龚夜雨摇摇头坚决道“不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我答应了那个野人,便不会轻言毁诺。再说通缉令已被我们截下,未必有人识得我!”

  虞美儿大声争辩道“我不会阻拦于你,但是我定要与你同去,咱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龚夜雨绞尽脑汁正要劝她,虞如风忽然道“龚大哥,你别怪小弟多嘴,秦军既然发了通缉令,虞家村也未必安全。照我看来,秦军的目标是你,我和姐姐并没有危险,关键时候还可以为你探路呢!”

  龚夜雨气道“你这臭小子…!”

  虞美儿柔声道“夜雨,你还记得咱俩掉进河里的情形吗?那时候你死也不肯松开我的手,这个时候你想扔开已经太晚了,即便要死,我也跟你死在一起,我的手再也不会放开了!”

  龚夜雨仰天叹了口气,点头道“好吧,姐弟倆一唱一和,真拿你们没办法!”

  虞美儿松了一口气,俏脸微红,眼神中光采四溢。

  虞如风叹气道“想不到大哥这么值钱,通缉榜上除了韩地的张良外,就算你身价最高了!小弟也不知是该替你感到荣幸还是担忧?”

  龚夜雨奇道“张良?”

  虞如风道“就是博望坡扔石头砸秦始皇的那个韩国贵公子,可惜呀,误中副车,不然为我们六国人出好大一口气!秦皇恼怒非常,在通缉令上写明抓到他的人立刻封为万户侯,世袭罔替!”

  虞美儿轻声道“原来是运筹帷幄的军事谋略家张良,真是树的影人的名,哎,我宁愿你们不会武艺的好!”

  龚夜雨忽然感慨万分,这个时代的景致看上去是那么的美好,湖水清澈、山谷怀香,大自然是如此的雅致迷人,然而人类却处在一个野蛮荤腥的社会里,就好像是毒蛇披着美丽的外衣,在不经意间就能随时制人于死命。

  前路凶险坎坷,为了虞美儿和虞家村的众位兄弟,龚夜雨暗下决定,拿出在未来亚马逊国际军事基地特训后的实力,来应付眼前的重重危机,甚至帮助虞家渡过灾劫。

  官道远远的伸向天尽头。路虽然难走了,但方向却更加清晰。

  巨大的石块沿会稽山排排堆砌叠码,筑起了高大的会稽郡城,高达四十尺的城墙沿会稽山脉走向而筑,像一道巨大的关卡牢牢镶嵌在了会稽山体内部。阔达里许的墙体屏障沿山腰展开,扇子一般铺张开来,包裹着郡内的民宅,充分利用了地形之利。郡城设计的契合地利,可见建造者煞费苦心。

  郡外是一片辽阔的平原,夏、秋交季的平原上青草遍地,小片的树林点缀着平原,从上方望下,倒像一块块羞涩的布。平原尽头是一片起伏的丘陵,郁郁葱葱地延伸至天际。

  城依山而建,两旁及身后全是陡峭的巨石崖壁,教人看一眼就知道想爬上去是傻瓜才肯做的事情。虞美儿不仅想起了一句古诗“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猴欲渡愁攀援!”

  古朴而又实在的建筑,原始而又真实的城墙,鬼斧神工的郡城,无论是其宏伟的规模以及真实性,都不是在电视剧中看到的那些古城所能媲美的。头一次瞧见古人花费巨大精力的建筑物,龚夜雨同虞美儿心中只能用震撼两个字来形容。

  墙头人影僮僮,黑色的旗帜迎风飘扬,上书一个大大的“秦”字,表明此城乃秦朝管辖的领地。城门口人进人出,平原上车来人往,人们推着单轮的木头小车,装着黍、稷、粱、小米、麦、菽等各种作物蚂蚁般向城门口涌去,显示出会稽郡内的容纳力。

  考虑到秦人的通缉令,虞如风拉住一个推着小车的老头,好说歹说让三人扮作了他的亲戚,一起推着小车往城门走去。虞美儿脸上蒙了一层灰纱,以免美貌的容颜引起秦兵注意,龚夜雨弓紧了腰杆,尽量装做傻不溜的乡下汉子。小车接近城门,门外左右各站了六名兵士,挎刀别在腰间发着寒光,挨个儿检查过往行人与车辆。

  三人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同时往城门墙上瞄去,当看到光秃秃的石墙上没有任何类似画着龚夜雨头像的通缉令之类的东西,三人心头高悬的巨石同时落下,不约而同地吁了一口气。

  一个黑盔黑甲的持戟秦兵冲着四人的小推车吼道“站住,干什么的?”(秦始皇依据皱衍的五行学说以崇尚黑色,因此秦人的服饰锦旗都以黑色为主。)

  老头正想解释,却被秦兵两眼一瞪,吓得直冒冷汗,声音颤抖道“小…小…小人送…粮食!”声音轻得似蚊子,好像做了亏心事一般,令龚夜雨三人焦急不已。

  秦兵厉声道“送粮的…?用得着四人一起送?这三人是哪儿的?”乡亲大气不敢出一口,脸色惨绿,好似死了爹妈。

  龚夜雨正暗叫要遭,却见秦兵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接着又瞟向虞美儿婀娜的身姿,直勾勾的眼神突然露出邪样的异芒。

  龚夜雨暗叫要糟:自己高大的身材已经很显眼了,虞儿的风姿更是诱人,不引起秦兵怀疑才怪。眼见秦兵目露邪光一步步走向虞美儿,三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龚夜雨左手慢慢摸向腰间包裹,里面藏着虞家为他打造的致命武器-小型机弩。

  忽然间虞如风向秦兵嘿嘿笑道“军爷,俺们是从乡里来的,这两个是我大侄子和二舅妈,他们没见过多少世面,就是想来瞻仰一下像军爷这般英雄人物的风采,粗苯得很又不会说话,还望军爷大人大量、多多包涵!”接着赶忙袖口摸出了几块碎银子,偷偷塞到了秦兵的手中,低声道“这是小的们一份心意,军爷们辛苦了,应该多喝杯水酒!”

  龚夜雨暗自叫绝,强忍着不笑出声来,正忍得辛苦,突然间虞如风一脚用力踹来,跌了他个狗吃屎,屁股好不疼痛。

  虞如风狠狠骂道“你娘的蠢货,还不赶快把粮草推进去,耽误了军爷的正事你吃罪得起吗?”立刻又扭过脸向秦兵赔笑道“乡下来的蛮子,愚笨得很!”

  龚夜雨心中把虞如风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但心知戏份还得演下去,狼狈地爬起来装疯卖傻道“我娘就常说我是蠢货,你又怎么知道了?”

  秦兵掂了掂手中的碎银子,又盯了虞美儿两眼,不耐烦地挥手道“去、去、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扭过头吐了一口痰“二舅妈…?真他妈见鬼了!”

  粮车顺利地通过了城门,直到看不见城门的秦兵三人才告别了送粮的乡亲。

  龚、虞两人打量着这座古朴的城池,却见会稽民宅重重叠叠,街道两旁遍布买卖的商贩,吆喝声四起。人们大多身着楚国华丽夸饰的服饰,有点类似朝鲜族的宽袖大袍,各种奇幻的图案遍布衣裳,尤以“香草”、“美人”图案为多,以示楚人对忠贞不屈的屈原大夫的缅怀。

  但在会稽郡西大街,龚夜雨首次看到了与楚服大相径庭的服饰,最显眼的一种人戴着奇特的蓝帽子,帽子上垂下两条蓝绳,绕下巴系住脸蛋。他们的衣衫也是淡蓝了,相比楚人花哨的图纹可算得相当简朴,不过穿在身上十分合体,更能凸显体型的健拔。

  虞如风向两人解释道“这是来自三晋的人,由于他们长期与秦、齐和匈奴作战,衣着不讲究却实用,自从赵武灵王提倡胡服齐射,赵国上下身着匈奴服饰,骑着彪悍骏马与各国作战,从此威名大振。而后他们的衣着就更简朴了!”

  虞美儿道“其中咱们楚国的‘功劳’也不小吧?”

  虞如风摇头道“其实咱们楚人相对来说算是爱好和平的了,自春秋战国以来诸国总是南侵多过北伐,仅有楚庄王一鸣惊人。或许是咱们楚人太爱好奢侈享乐了,才落得国破家亡为奴为婢,不然楚地沃野千里,何时轮到凶蛮的秦人称霸天下?”

  龚夜雨承认道“秦人以法术谋夺天下,虽然手段是残酷了点,但从军事上来说却是行之有效的,胜过咱们散漫无纪的楚人。”

  虞如风握拳道“如今的世面传遍了一首歌谣‘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我相信大楚中兴的日子就快到了。”

  龚夜雨忽然笑道“虞儿,我有个想法,若是咱们去投靠西楚霸王项羽,说不定还是个好出路,对么?”

  虞美儿摇头笑道“你醒醒吧,做白日梦。”

  龚夜雨忽然转过头,眼神直勾勾盯着虞如风,邪邪笑道“小子哎,刚才你做了什么事来着?”

  虞如风望得心里发麻,求饶道“我的爷爷,不就轻轻挨了你老人家的屁股一下吗,那个时候只求能遮掩过去已是万幸了,还记着仇啊?”

  龚夜雨邪笑道“你要不要‘轻轻’试一下?”

  虞美儿含笑道“好了,你别逗他了,办正事要紧!”

  龚夜雨道“瞧在你小子机灵的份上,且记下这一脚,日后算总账!哼,你以为小舅子是好当的么?”

  虞美儿扑哧笑出声来“敢情你就为这呀?”

  说话间,三人来到一座高大的院门之前,院墙高大雅致,琅琊划角,勾梁窝旋,上好的蓝色带纹砖瓦铺出了一壁典雅,显示出主人高贵的身份。几络红杏由墙里探出头,在风中妩媚地笑。

  虞如风指着大院道“我来时仔细打听过了,你们说的那个项梁家就住在这里,是此间的主人!”

  虞美儿喃喃道“项梁…?这个名字好耳熟,在哪里听过?难道是那个楚国的上国柱?”

  龚夜雨冲上去“嘣嘣嘣”敲响了门,开门的是一位驼背的老仆,花白的头发下一对昏花的眼睛打量着门口的不速之客,半响才开口道“几位客人有何贵干?”

  虞美儿上前柔声道“老人家,我们受人嘱托,求见贵主人项梁,烦你通报一声。”

  老者道“贵客稍候,老仆这就去向老爷通报。”

  稍等片刻之后,老仆将三人请进院内相见,三人跟在老仆身后,却见院落、池塘、廊坊连环相扣,花、草、树栽培合理,院内的景致竟比想象中还要美丽。

  三人在正厅中央见到了项梁,齐齐大吃一惊。

  见识了项家如此别致的项家院落,三人印象中的项家主人必然是高踞厅中央,衣衫奢华豪贵,全身戴满金银珠宝,奴仆成群在旁侍奉的一个人。然而眼前所见之人却是衣衫简朴之极,甚至比寻常楚人百姓的服饰还要简单,倒有些类似于三晋人的装束。三人不仅怀疑这是不是主人。

  却见他矗立客厅正中,一见三人进厅赶紧相迎,伸出大手与三人逐个相握,朗声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朋友们远来是客,千万不必拘束,不然就是说项某人招待不周了,呵呵…!”显得十分亲热。

  龚夜雨仔细打量眼前此人,却见他含威而不露,国字眉微微上翘,顾盼生威,自有一番高贵的气度,更难得的是以他的身份竟能平易近人,丝毫不端贵族的架子,令人心悦折服。

  四人互通了姓名,分宾客而坐,仆人奉上了茶水、糕点,项梁呵呵笑道“如今连年战乱,楚地民不聊生,项梁不敢私自收刮于百姓,饮食从简,还望贵客们见谅!”

  虞美儿忙答道“招待周全与否,全在主人用心,项先生高风雅量,热情待人,我等无不心折,这便是最好的礼遇了!”

  项梁惊讶地望了虞美儿一眼,心想这个女孩子挺知书达理,接着问道“贵客远到而来,必有要事指教于项某,不知在下能否聆听高义?”

  龚夜雨对文绉绉的说话头痛不已,赶忙说道“是这样的,我要送一件东西给你,诺,就是这个!”说完,掏出了别在腰包里的玉石,双手递了过去。

  项梁一见玉石,忽然间神色大变,高贵大气的他竟然掩饰不住身子的激动,接玉的双手竟不住颤抖。项梁颤声道“没想到还能见到你还能活着回来,籍…籍儿,快让叔父见见你!”

  龚夜雨大吃一惊,刚要开口解释,忽然间又给咽了回去。难道告诉他野人已经死了,是在自己眼皮底下被秦兵活生生吓死的?这事说来匪夷所思,他会不会产生误会,就此把自己一行人交给秦军?

  项梁仔细打量了龚夜雨许久,忽然霍地站起身来,大声道“来福,去把大门关紧了,不得放一个外人进项家。旺财,你去东厢房请老太太、太太过兰轩堂,说我有大事禀告。”

  虞美儿见龚夜雨脸色阴晴不定,赶忙向项梁解释道“项先生,他不是你的侄儿,你的侄子籍儿已经死在秦人的手里了,我大哥虞子期把它葬在了北面的山间,若是你要拜祭于他,我们自当领路效劳。”

  项梁指着龚夜雨失声道“你…你…不是籍儿?难道…籍儿他已经死了?”。

  龚夜雨瞧着他无比失落的神情,心中替他难过,无奈地解释道“项先生,我们偶然与你侄儿相遇,他是死在了秦人手上,临终前托我将玉石转交给你,转告他的死讯。我十分抱歉未及及时伸出援手,以至于他给秦军将领活活吓死。”

  虞美儿想起那野人的惨死,也十分伤感,宽慰项梁道“死者已矣,生者尚存,还望项先生节哀顺变!”

  项梁砰地坐倒在太师椅上,仿佛木雕一样动也不动,眉头下垂,目光呆滞,表情说不出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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