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会稽两千生力军补充，龙且绷成线条的脸部表情松了许多。会稽守军到来不单单是人手的增强，带来了大批的刀、剑、弓、矢及大批适合投石车的石块，更重要的是浴血奋战的将士知道亲人们没有抛弃他们，在后方默默的支持他们，士气的提升比任何锋利的武器更管用。

　　同时秦军因久攻不下失去了初来乍到时的锐气，双方在关前相持不下，奇谋妙计你来我往，没有一方能占得多少便宜。

　　五台中型投石车给十多条粗绳索拖上了关头，工程兵将投石车牢牢固定，五部车架对准了关下。那里有长长的一排用高大树木砌成的栅栏，厚实的木料能抵抗包括连弩在内的箭矢穿射，平白将秦人的攻击距离缩短了三百米。

　　龙且一声令下，投石工兵开始挑整角度。投石机绞索突然给斧头砍断，成捆的绞索飞速弹转，杠杆猛地横打，小山似的磐石刮起了一阵龙卷风，呼啸着朝百米开外的连排栅栏狠狠砸去。

　　扑天巨石乱飞，头几尊落到了栅栏旁的草丛中，有几块飞过了栅栏好远，也有的刚滚到栅栏前便停止了转动，但总与那一排诺大的木排失之交臂。在经过初期的试探性进攻后，投石工兵不断在抛射中调整角度准心，而后大片石块终于精准地砸到了栅栏之上，掀起蝴蝶般片片破碎的木板碎屑，长达数十米的木栏登时支离破碎。

　　楚兵们兴高采烈地望着脚下的大群秦兵没头苍蝇似的逃窜轰然大笑，将这些天憋的一股子窝囊气全发泄了出来，嘲笑声、欢呼声、叫骂声振天而起，刀枪旗帜高高抛上了蓝天白云。

　　秦军主帅李乔气得怒火中烧，二十年前年轻气盛的他跟着李信伐楚一战也是吃了项燕投石车的大亏，连主将李信也迫得自杀。历史有惊人的相似，秦军再次在投石车下吃尽苦头，眼瞅着就要功败垂成。

　　李乔也恨不得造出几部投石车来以牙还牙，但情势令李乔速战速决，三万人的大军有三万张嘴要吃饭，粮饷经不起长期拖延消耗，秦军腾不出制造的时间。

　　秦军主帅大营直接迁到了关前，李乔要亲自监督秦军攻坚战，决死令通过快马下达到各营各寨，众营寨里弥漫着浓烈如酒的杀意。战士们磨快了长剑，上紧了弓弦，勒紧了皮甲，扶正了头盔上黑色的翎羽，变得犹如一把把出鞘的利刃，幽森的眼神望向了远方那吞噬了无数同胞生命的险要建筑。

　　秦军散发出的浓烈杀意连远在几百米开外的楚军不用鼻子都能嗅到，南岭关上再次聚集了杀戮的战云，翻着血一般的红色与关下凝固的血河交相辉映。

　　项它站在龙且身旁喃喃道“秦人是要玩命了！”

　　龙且扫了他一眼，冷冷道“害怕了？”

　　项它摇头苦叹一声，轻声道“如果我不幸战死了，劳烦将军转告我的岚姬：他的男人力战不屈，英魂与她同存。”

　　龙且没料到他会说出悲观的话，愣了许久，刚硬坚毅的脸上首次出现了些许暖意“换个人传话吧，我不会比你晚去多久的。”

　　两人相视一笑，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心境涌起心间，苍茫的天宇撒下一层淡金色，两人的肩头在初冬难得的暖阳下闪闪生辉。

　　“咚咚咚、咚咚咚…！”密集而有节奏的鼓声由秦军阵中响起，远远荡漾开来，令群山回响鸟雀惊鸣。

　　金黄的天宇之下，人头簇拥，密密麻麻的黑色头盔在关前五百米开外现形，狭窄的地段上挤满了士兵，人与人之间没有丝毫空隙，密密麻麻的黑点汹涌起伏。秦人将所有的方块连成了一体，关前全是举着坚盾、竖着长剑的步兵方阵，连弓箭手也丢掉了弯弓拿起了盾牌，放弃对城头弓箭压制。

　　没有士兵喧哗的声音，关上关下两军的人屏住了呼吸，唯有催命鼓声一下响过一下，好似死神的招魂曲。李乔一声令下，秦军帅旗指向了秦人头上那难以逾越的山隘，呼天唤地的喊杀声从上万的士兵口中喊了出来，最前排的秦兵扛起了巨大的木排，呐喊着朝关头冲来。

　　“放箭、放箭、快放箭…！”

　　“投石车准备，三、二、一…放！”

　　关头楚军井然有序地组织起一轮轮防御，旗帜在风中猎猎飘扬。数百把强化弓飙射而出的箭雨织成了一张密集的网，当头朝秦军罩去，箭矢穿过了秦兵盾牌的缝隙，锋锐的箭镞插入了人体的肋骨，发出“咯吱”的骨碎声。

　　投石车抛出巨石狠狠砸向关前窄道，如泰山压顶扑天来，在密集的秦军阵中中炸出了一团团恐怖妖艳的肉花，鲜血四溅。

　　秦阵的步伐越来越快，发了疯往关上狂冲，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便补上来，狭窄的路段是全是举着盾牌前冲的秦兵。被箭射伤的士兵满地碾转翻滚，哀号声、呼救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没有秦人有兴趣关注伤兵一眼，甚至将挡在路中的障碍一脚踹开或是直接踏着过去，踩出了一条血肉模糊的肉浆路，冷血得如同一台台冰冷的战争机器。

　　李乔的决死令已然下达，此时在秦兵的眼中只要斜坡上那片险要的关隘，他们要么活着战上去，要么葬身墙下，再也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了。

　　不是生，就是死！地面上那些不生不死的士兵眨眼间被践踏而死。

　　在损失了近十个方阵后秦兵终于攀上城头同楚兵短兵相接，城头上上下下挤满了人，秦军一群群人肉盾牌向关头冲来，而关口就像一座绞肉机，尸骨肉浆铺满了狭窄的山道。

　　没有给楚军弓箭兵施射的空间了，只剩三座塔楼还在下着零星箭雨，好似毛毛雨落入了秦军的钢铁洪流，眨眼间便淹没了。秦人在牺牲近千人后终于剥夺了楚军的远程打击能力。

　　龙且矗立墙头，刀子般锋利的眼神冷漠望向五百米开外那根大大的帅旗，在那张旗帜下有着劲敌秦将李乔，想必他也是在注视着这场关乎秦楚战役走势的肉搏战。

　　一名血肉模糊的士兵跑上了主楼塔，沙哑着喉咙大叫道“龙将军，东楼的弟兄们死伤惨重，项校尉请求预备队增援，晚了可要失守了！”

　　龙且扔下了刀子般的一句狠话道“告诉他，自己想办法，必须撑到酋时天色黄昏为止，一步也不能退让。”

　　传令兵脸色苍白地刚退下楼塔，虞净林连滚带爬上楼塔大叫道“将军，秦军攻得很猛，西楼关头有好几处给小股秦军占住了，校尉请你赶快派预备队增援，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龙且射出锋利如刀的眼神，冷冷道“回去死战吧，赶不走秦军就割了自己的脑袋送给他们！”

　　虞净林浑身剧震，惨叫道“将军，弟兄们都尽力了，奈何秦军太多太狠！就让预备队配合我们冲锋一次吧，我们保证将秦军全赶下去。”

　　龙且大喝一声“军令如山，我说过的话从来不改！告诉虞衡水，黄昏之前预备队不会出动！”

　　虞净林眼中射出失落的神情，行了一礼，转身便往塔下奔去，此刻他只知道要赶去和虞家的兄弟们同生共死。

　　刚下了塔楼，龙且忽然叫道“且慢…！”虞净林身子一震，转过身来眼中已射出希翼的光芒。龙且大声道“我会派卫队给你们调来横木，赶快组织人手把秦人扫下去！”

　　虞净林微微一怔，猛地反应过来，再次行了个礼，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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