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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夜雨快马奔回了“兵工厂”，派出专人组织车辆将大批新出炉的长矛、刀剑、铁盾、箭弩、投石车运往会稽城头，同时加强兵工厂的戒备，不相干之人一律不得靠近。

　　会稽郡作为越国都城，几十年前越王勾践曾费尽心机完善城防，城中的建筑安排合理，防御设施布置得非常合理，龚叶雨不用多花心思。

　　他亲自带着亲卫队与众将士负责布置外城防，郡前的平地上四处布满了陷阱与倒勾，城外壕沟挖得更深更阔了，壕沟里布满了锋利如刀的倒刺，冒着森寒的冷光，墙下方圆数百米的地皮给士兵翻了一次又一次，一层又一层，暗布竹刺、拌索等障碍物。会稽城墙加宽加固，墙头安了一排防护栏，还在重要的墙段上钉入了锋利的铁钉，减缓敌人攀援。

　　城墙下后方五十多个平台拔地而起，装上了霰弹机、巨型投石机、霹雳机，大批石块、柴火堆积在平台下方。宽度能容下五人并行的城墙上装了让秦兵吃尽苦头的连环机弩，还配有重型机弩、脚踏弩和几百个轻型弩。

　　滚木、油脂、磐石、木柴等必备守城工具源源不断从北面的森林中拉进会稽，堆满了大街小巷，堵得道路水泄不通，贵族富家的马车无法通行。龚夜雨发动群众，将民居也做了改造，茅草顶的全换了瓦片，还预备了大量的清水，防止秦军火攻。同时屋下暗藏木材，一旦城破便即由外层逐批纵火，替反攻争取时间。

　　街头巷尾纷纷谈论着龚夜雨的举措，人们的语气中透着惊恐与不安，谁能料到传回捷报的同时便是大祸临头。好在大多数百姓对秦人的统治深恶痛绝，纷纷助士兵们运武器、储粮草、挖战壕、修工事，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敌忾心态。

　　南面两郡战火一烧，会稽平原乱成了一锅粥，无论见到没见到秦兵的楚人都不断往会稽城中涌来，仿佛会稽城是个钢铁不破的坚固要塞，连秦军也奈何不得。，本来塞满战略物资的郡里显得更拥挤了，城外大车小车、大包小包像连绵不绝的波浪涌了近来。

　　龚夜雨瞧得眉头直皱，多一张嘴多一人吃饭，失去了南越两郡的储粮，郡中食物显得单薄了许多，但总不能把这些楚人平民赶走吧。

　　项竹托人带回消息，项梁勉强同意了龚夜雨的计划，但是龙且坚决反对，说什么也不同意分兵一半驻扎稽北森林。

　　取李乔首级的利器就快要出鞘了，关键时刻内部却出了问题，龚夜雨站在会稽城头看着辛苦忙碌的士兵百姓，悻悻地望向遥远天边的连云山脉，即头痛又无奈。回想起那个像如刀剑一般的男子，这类人一旦拿定主意轻易是不会改变的，他就像一把锋利的双刃剑，即能伤敌也能伤己。

　　龚夜雨深深吸了一口气，呵出白雾濛濛的热气，叫来卫士准备了四匹好马，决定连夜赶往南岭关亲向龙且陈说厉害。

　　南岭关后几百士兵在校尉项它的带领下顶着严寒布置陷阱，为掩护大部队撤回会稽郡做准备，士兵们神气没有因寒冬而畏缩，一张张坚毅不拔的脸上写满了保家卫国的决心，见到龚夜雨后齐齐立正举手敬礼，行了个标准的现代军礼。龚夜雨看着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特种战士，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沿着后山小径上关，一步踏出一个雪坑，足有三尺厚，山体两侧的草木基本凋零，只有零星的几根寒松在风雪中巍然屹立。龚夜雨瞧见了关后还未及送走的伤兵，剧战之后一个个缺肢少腿，胸膛血肉模糊，可以想象南岭关大战是怎样的残酷。特种兵死伤近一千来人，原会稽驻军两千多人几乎死伤殆尽，若非龙且这员猛将在此，很难想象南岭关至今没有失陷。

　　龙且在关上迎接他的到来，眼神一如既往电般锋利，挺拔的身子如同风雪中屹立的寒松，只是两眼掩不住连日征战的疲惫，瞳仁红得似在滴血，一脸苍茫憔悴。龚夜雨心中暗叹，任谁日以继夜面对着如虎似狼的秦军，日子恐怕都不好过。

　　“龙将军数次打退强横的秦军，实可敬可佩！”龚夜雨伸出了手，由衷地说道。

　　“统领大人远到而来，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关上物资匮乏，还请恕龙且招待不周。”龙且的手虽然与龚夜雨握到一起，但语气仍是不冷不淡，如同关头呼呼刮着的冷空气。

　　“龙将军客气了，众将士们浴血关头、衣食不暖，龚某却缩身大后方安享清福，至今犹自惭愧！”一段简短必要的寒暄过后，项家两大将领并肩走进了关上临时搭起的帐篷。

　　两人分宾主坐下后卫士奉上热水，热气腾腾浮起，弥漫屋中。“项统领亲临南岭关前，不知何事指教于龙某呢？”龙且端起水杯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眼神中精光闪闪。

　　“嗯…”龚夜雨来时想好了一大堆措，但面对着利剑一样的龙且时，所有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微微沉吟了片刻，龚夜雨抛掉了来前准备的层层伏笔，干脆了当地问道“会稽郡守得住吗？”

　　“守不住！南越两郡的粮饷给李乔袭了，我们即便没有战死也得饿死，死守肯定守不住！”龙且果断而不假思索的答道，爽快得令龚夜雨吃惊不已。

　　“即是如此，将军为何不同意伏兵城外，我们可有百分之五十的胜算啊！”龚夜雨吃惊地问道。

　　听到了百分之五十的胜算这句话时，龙且眉头微微上翘似有些心动，沉吟了片刻，说道“无可否认你制造的兵器威力是旷古未有的强大，我也承认你的方案有可行之处！”龙且缓缓说道，冷静而客观。

　　“…但是仅凭三千楚人便要打垮四万秦军，即便孙武、吴起、王翦、蒙氏兄弟复出也皆无可能，何况敌军的主帅不是庸才，乃是蒙恬的高徒李乔。我要的不是百分之五十的胜算，而是百分之百，项家不容有失，楚国不容有失！”

　　龚夜雨听得心中不是滋味，对龙且看低自己的水平十分着恼“我不是孙武、吴起，也不会走他们的老路！那么，龙将军，你的退敌之策又是如何，是否死战至全城只剩一兵一足，再来谈你的兴楚事业？”龚夜雨语气急躁起来。

　　龙且毫不动怒，语气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我早就说过，此次会战要靠一个‘拖’字。据我的线人来报，陈胜联军派周文领军袭破函谷关，大军正向咸阳进发，只要我们能拖上一个月，李乔定当搬师回秦不战自退，那时候战与不战的主动权就捏在我们手中了。”

　　“陈胜、吴广赢不了的！”龚夜雨不假思索的喊道。

　　“何以见得？”

　　龚夜雨愣住了，要怎么解释呢，难道告诉他这是由历史书上得知的？

　　“坚守待机，我们至少能守一个半月时间，那时周文的大军不定攻下了咸阳。但如果分兵城外与秦人决一死战，我们败多胜少。”龙且淡淡道。

　　“万一周文败了呢？”龚夜雨心中有气，明知周文失败是历史注定的，可恨偏偏无法向龙且解释清楚。“秦王二世昏庸，不恤良将，朝内已是腐朽的大木风吹便倒，周文定不会败。”龙且的语气肯定得仿佛周文此时已攻破了咸阳。

　　“难道把楚国的命运寄托在别人的身上吗？”龚夜雨给固执的龙且气昏了头，愤怒地吼道。心中大骂：龙且你真是根冥顽不化的木头，若是依我在未来的性子，早将你揍成猪头了。

　　龙且傲然起身漠然道“我主意已定，除非项伯父解除我的职务，否则我是不会把军队交到你的手中！…统领大人，本人军务在身，失陪了！”意思很明白不过了，要么按他的计划办，要么军队扔给你自己去指挥。

　　看着龙且倔强而桀骜的神情，龚夜雨上山前热腾腾的一颗心给泼上了一盆凉水，冰冷的滋味遍布全身。全盘计划彻底搁浅了，且不说项梁是否同意解除龙且的职务，单是缺少龙且这样经验丰富的悍将主持会稽城防守，便无法抵御秦军五花八门的攻城术，那时候分兵城外也是空谈。

　　龚夜雨从南陵关头返回会稽，一路上马不停蹄、满腹骚怨，有时恨不得一走了之。但转念想起亲切待己项梁、项老太太，千千万万无辜的会稽百姓，以及同李乔的血仇，龚夜雨便放弃了半道中弃的念头。

　　马蹄卷起风雪如絮，白银大地上一片苍茫，冷风直往龚夜雨的领口、袖口、裤腿管偷偷地钻，冰冷的感觉像一把把小刀刮体生痛，但比起心中的寒意来这又是微不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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