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十章 存亡一线(一)
乌江诀恋
就让秋风带走我的思念,带走我的泪,我还一直静静守候在(投票)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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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一战惊心,项府有多名仆人或死或伤。
项老太太的遗体装进了棺木,大战在即,项家人连办丧事的时间都抽不出来,龚夜雨想到往日对自己和蔼可亲的老太太,心中涌起愧疚之情,曾承诺过项梁要尽孝道,可是平日里为何没有多抽些时间陪陪老人家呢?
城中有名的大夫给虞儿施展了针灸疗法,大夫说道情况不容乐观,能不能醒来就看她的造化了,龚夜雨心里总隐隐有股感觉,虞儿她还在死亡线上挣扎,没有舍他而去,一如自己上次在虞家村疗伤之时。
连夜而来的打击让龚夜雨身心疲惫,刚来到西城墙时,靠在墙角就睡着了,梦中见到虞儿的笑脸,朝他挥了挥手飘向了天边,龚夜雨大吃一惊拼命地追,却瞧见她俏丽的容颜消失天边,陡然醒来之时,已是泪流满面。
楚军昨夜在城墙角与秦军步兵剧斗一场,折损了不少人手,所有预备队已然补充到了楚军队伍里面,会稽城后剩下只有民兵作为后援,战士们在城墙上来回忙碌,可以瞧见城墙上的守军人数明显的减少了。
虽然破坏了李乔的地道战,但连番的打击让龚夜雨毫无胜利的感觉。好在连番摧毁秦人阴谋鼓舞了楚军的士气,会稽城的军民依旧坚信楚人能够支持到最后。
士兵们经过昼夜奋战都睡下了,歪歪斜斜地依在散乱的兵刃上,打着震天响的呼噜,昨夜的剧战之后他们实在太累了。暖阳高照,又是一个冷而清晰的冬季白昼,龚夜雨心想,在这个暖阳高照的白天,虞子期的部队会如约而来,能否给秦军致命的一击呢?
“秦军又来啦……!”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好像打了一个雷。东歪西倒的士兵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抓起武器冲向了城墙,极目眺望。
龚夜雨一望之下甚是惊异,秦军又是采用投石车老战数,新增的投石车混在旧投石车队里,六十多辆投石车分开了路径向会稽城头挺进,步兵队用推车担着弹料,稀稀攘攘跟在投石车后蜿蜒前行。看来秦军经过几天的休养生息,依靠兵力优势制出了更多的投石车来,保持对楚军城墙的压力。
楚军的投石队再连绵的大战之后,已然习惯了投石机的性能。龙且一声令下后,投石机嗤的抛射,大片石块向秦军砸去,石块满天飞舞,两块乱石砸到了秦军的投石车上,木制的投石车登时稀巴烂。项它叫了声好,楚军的投石车的精确度提高了不少。
所幸楚军的投石队在不断的实践中掌握了投射技巧,当秦军六十多台投石车固定之后,楚军打得更轻松了,飞去的落石摧毁一台接一台的投石车,好像是在打靶练习,又有几台投石机给楚军摧毁。
秦军好似看不到楚军的威胁,六十多台投石车在城墙前一字排开,秦军装好了石弹,秦将一声令下,投石机内燃起了熊熊大火,紧接着拉着漂亮的火焰尾巴的飞弹在楚军目瞪口呆的眼光之下滑落城头,将城墙变成了一片火一样的海洋。秦军以石头为底,外面捆了密密一层柴荆,如同龙且在南岭关头所制。
楚军措不及防之下像没头的苍蝇乱窜,士兵们的衣服着了火,胡子、眉毛烧掉了一大把,狼狈着四处寻水灭火。项它恨恨咒骂,组织人手在西城墙扑火救火,龙且当机立断下令向会稽城中调水,直到会稽民众们将一桶桶清水运至了城头,火势才浇灭了许多。
项它的左袖给烧了得冒了烟,左臂烫出了密密匝匝的小水泡,他恼怒的一把扯掉残破的袖口,破口骂道“南岭关上被龙大哥一把火烧得屁股冒了烟,李乔这小子是含恨报复来了。”
龚夜雨提起一桶清水泼在熊熊燃烧的石弹上,摇头道“报复?你也太小看李乔了,他绝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每一个步骤伏有后招,比如这次火攻,他必然另有图谋……!”项它疑惑道“另有图谋?我怎么瞧不出来?”龚夜雨忽然脑中电光闪现,一声大叫“不好!”飞身往中墙跑去。
龙且与项梁正在指挥民众有序的向城墙上运水,龚夜雨急切的问道“城中的储水还有多少?”
项梁没有反应过来,愕然道“怎么了?”
龙且久经战阵,闻弦歌而知雅意,闻言大惊失色“城中的储水全调集到了城墙,加之昨夜水灌秦军,百姓家中几乎没有存水了!”
龚夜雨一颗心沉了下来“完了!千算万算,还是中了李乔的奸计了!”
龙且脑中急转,思虑片刻沉声吩咐卫士道“通知城中的老百姓,立刻将粪水淋到屋顶,疏散易燃物,准备灭火!”
龚夜雨颓然叹道“秦军若是火烧会稽城中,不出今日,会稽亡矣!”
秦军大营尘灰蒙飞,黑盔士兵由营寨蜿蜒而来,五千弓箭兵朝会稽城墙下而来,全是由秦步兵改制而成。步兵挎着弓成列成排地立在会稽城墙前,射箭的动作仍显得生疏而不整齐,全不能和王丞敬的弓箭兵相提并论,但李乔的要求不高,他们只需把点着火的箭雨射入城中去就足够楚人头疼了。
蝗虫似的箭羽铺天盖地而来,大多在楚军头上划过一条弧线,往城中飙射而去,箭镞刺透房梁、屋顶,许多不及浇上粪便的房屋燃了起来。接连不断的火箭射来,即便头几轮箭羽过后侥幸未燃的一批房屋也跟着烧了起来,人们惊慌着提水来救,只是存水严重不足,救得了东家救不了西家,有人干脆脱下衣衫扑打火焰,但有箭雨接二连三射来,躲之不及也救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房顶冒出滚滚的浓烟而哀声叹气。不时有人被飞来横箭射中,却见一个救火的年青人被箭枝刺中了屁股,哀号着躲回屋里去了,还有三名泼水救火的士兵被箭矢射穿了胸前的皮甲,血洒了满地都是。
储水渐渐地也要用空了,会稽的军民望着扑天而来的火灾毫无办法,直到此时此刻,龚夜雨尝到了挫败的滋味。龙且的感觉是对的,李乔的连环毒计令人防不胜防,假设火陷会稽城是李乔打一开始便设计好的如意算盘,那么他也太狠毒可怕了,竟然不惜牺牲上千条性命来为最后的火攻作铺垫。
会稽城里冒起了一股接一股的浓烟,接着火光冲天而起,就连白昼也遮挡不住火红的颜色,不断有人葬身在火海当中,搅得城头的楚军也是人心惶惶。
秦军的步兵出动了,一万步兵混合了五千骑兵浩浩荡荡向会稽城墙杀来,密集的人潮汹涌而来,像是黑色的潮水往堤坝上扑打。
如果说刚开战时秦楚两军是智谋计策的较量,那么此时此刻便是残忍的搏杀。
至会稽开战以来,规模最大也是最残酷的一场战役打响了,但见乱石往来宕飞,箭如雨下,刀剑在空中闪现出一片窒息的光芒,黑盔秦兵与蓝甲楚兵旗帜分明的怒目而视,一撞便溅出激烈的火花。
秦军盾牌兵冲在最前方,由于城头的机弩几乎消耗殆尽,楚军的远程打击能力下降了许多,秦军冲到城墙下方未遭受到巨大的狙击,只是两部霰弹车抛射的碎石令秦人头疼了一阵。撞城车撞向了城门,城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震动声,城门里塞上了巨石,秦军并不知情,仍旧费力地撞着,不时有秦兵被头顶的楚弓箭兵射杀,而后后队的秦兵跟着补上,接过木把堆着撞城车撞向城门,除了弓箭手的箭矢、狙击手的机弩,包括滚木、磐石、砖头,凡是能伤敌的事物楚兵都会毫不犹豫地拿过往下砸,锅里沸腾的油水泼下城墙,秦兵发出杀猪似难听的哀叫,从云梯上掉下城墙,接着有火把丢下城墙,一排火焰在墙角下燃起,烧得秦兵哀号不已。但随后涌来的秦兵踩熄了火焰,又踏着同胞的尸体便往城墙上杀去,看得连龚夜雨都感到心寒。
上万的秦兵往会稽城墙杀来,楚兵右手砍得软了,又换过左手接着砍,直到砍得两只手都发软发抖,然后望着密集的部队无所适从。好钢使在了刀刃上,李乔头一次发起了大规模的进攻便要让楚人连同会稽城一起完蛋。
项邝右肩挨了一刀,被战士抬了下去,鲜血洒了一地,战士们死的死、伤的伤,撑得很辛苦,城墙上乱了,城中也乱了,楚人陷入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缺少了城中民众的支持配合,秦楚战局急转直下,龚夜雨感到意志快要崩溃了:秦人的刀架在了脖子上,而虞子期驻扎在外的军队仍未见影子,难道楚人真的要完蛋了,历史只是跟我这个冒牌西楚霸王开了个不好笑的玩笑?
龚夜雨怒吼一声,拔出龙渊剑冲到了城墙边,飞起一剑挑翻了一个秦兵,又拳揍趴了由云梯跃来的秦兵,一脚将云梯踢翻下了城楼。龚夜雨杀红了眼,沿着城墙游走,龙渊剑寒芒四射、所向披靡,挑下了一排秦兵。
陡然间一支利箭穿来,龚夜雨闪身急躲,可惜慢了一步,箭枝刺进了他的左胳膊,龚夜雨瞪眼一看,却是一名红翎秦将在城墙下偷施暗箭。卫队长叫道“大人!你先退去裹伤吧!”
龚夜雨惨然一笑“退?秦军都杀上城头了,还能退到哪里去!”咬着牙,一声怒喝由血肉里拔出箭镞,左胳膊泛起锥心的疼,龚夜雨暗想道,我胳膊中箭尚且如此难受,虞儿那么薄弱的身子骨,所受的痛楚当比我更清晰百倍吧?窘迫至此,老天爷是否真要我与虞儿做一对亡命鸳鸯?。
天要亡我龚夜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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