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九章 狩猎之战(一)
乌江诀恋
骑士们沿着灰河方向往云阳退回,苍茫的暮色渐浓,龚夜雨据坐马背上,看着天边翻动的暗云在头顶掠过,一片一人高的蒿草地在马前延展,不由得思潮起伏:没理由啊,云阳附近草木茂密繁盛,适合于骑兵奔袭作战,而且龙且军团以机械化部队为主,机动作战能力的不足,步鸢为何舍近求远,袭击云集了一万大军的项梁呢?兵家讲究虚虚实实,难道精心布置的陷阱露出破绽了吗?
再一次跑了冤枉路,龚夜雨的一千骑兵无精打采、垂头丧气,晃晃悠悠地沿着蒿草地缓步骑行着,云阳郡城离他们不远了,走过两里地再穿过一片密林就能与龙且军团汇合。
龚夜雨脑子不住思索计策,步鸢狡猾得像一只老狐狸般狡猾,没有十足的把握是轻易不会出窝觅食的,用什么样的香饽饽才能引得诱得他失去警觉呢?
骑兵踏过一条溪流,马蹄溅起水花乱飞,再转过前方的山坳,便能跨入云阳地界了。
龚夜雨纵马转弯,与先头的骑兵了山坳,突然间惊呆了,只见苍茫的天地下,一支秦军步兵借着草地的掩护正朝着云阳方向运动,清一色的秦步兵居然有四、五千人之众,而在步兵不远处,一支人两千人的骑兵沿郎山山脉向驻扎云阳的龙且军团的右翼纡回,似乎要从侧面对龙且军团发起冲击。
在楚军发现秦军的同时,秦军后队也发现了从山坳边钻出的楚骑,双方面对偶遇突然惊呆了,时间陡然凝固,刹那间两军双方都没有了动静。
惊讶、震骇、疑惑、惶急、心脏急剧加速,杀意涌上心头,不知是谁最先一声发喊“敌人来啦!”然后两军士兵同时拔出兵刃,红着眼怒喝朝对方杀来,已顾不得将领的指示。
大队秦军正在朝云阳方向运动,待发觉后队遇敌翻身抗击之时已慢了一步,一千楚骑已然从山坳里冲出来,呼啸着嵌入秦军的后队。
大地突然震动起来,枝叶急遂的摇晃,草木摆动,尘土飞扬,重装骑兵的马蹄每一次重重踢在大地上,便发出了雷鸣般的巨大回响,随着万马奔腾前涌,重装骑兵队一线推开,以无可抵御的气势往秦步兵阵营里排山倒海地压来,挡者立毙。
铁盔、铁甲、铁马、重铁剑,楚军的重装骑兵势如破竹地席卷着秦军,秦盾牌兵组织的数道密集防御墙在重装骑兵冲击下溃不成军,覆满铠甲的战马瞬间撞翻盾牌兵,秦盾牌兵如同纸人似的给撞起了两三米高,重重摔进了人堆里。事起仓促,秦军猝不及防之下被重装骑兵冲得落花流水,而骑兵的机动性让人数处于劣势的楚军占了大便宜。
秦军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武器,刀、枪、剑、矛、盾牌往重装骑兵砸来,强烈的撞击在马甲与骑士身上留下了多条印记,但楚兵只是冷然地笑了一笑,重剑一挥,数颗莫名惊骇的头颅便飞上了半空中,血液水柱般由秦兵的脖子喷出,溅得楚骑与良骥鲜血濛濛。
不对等的杀戮在继续,没回过神的秦兵惊恐的盯着从天而降的楚气,回过神的脑袋已落了地,楚军千余骑重装部队以狂暴的冲击力席卷秦兵,由秦兵后队直插到了秦兵中段,硬是从中央将秦阵剖成两段,彼此不能相顾。
古语都说狭路相逢勇者胜,可是人数占优、英勇善战的秦军无法阻挡重装楚骑进击的步伐,在不知不觉中,原始的战争模式悄然地变革,决定战争胜负的重要因素已不仅仅是国力、兵力、将帅、谋略,更增添了一个关键的因素,科技之间的比拼。
由于拙劣的骑术龚夜雨逐渐落后骑兵前锋,他忙里偷闲观望秦阵,却见秦军大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隶书“李”,心念电转,秦人的图谋火光电石地浮现脑海,终于明白项梁为何被袭,云阳附近为何会出现大规模集结的秦军。
龚夜雨坐直身子刚要大喊,项它已跃马吼道“兄弟们,李乔就在秦军中,要报仇的提起刀子给我冲上去。”
楚骑兵的敌忾情绪立刻被煽起,想到会稽大战的罪魁祸首李乔就在前方,众骑兵拼命夹马,快速挺进,举剑斩杀,凡是挡在前进道路上的障碍物一律毫不留情地铲除,楚骑已由原先的冷狠变作了势如疯虎,人人扭曲了脸庞亡命进击,殒身不顾地杀向秦军前队那面高飘的旗帜,旗帜下藏着他们最痛恨的仇人。
杀、杀、杀,喷血、掉头、落马、舞剑、同归于尽,楚军一千铁骑与秦军五千步兵搅在了一起,杀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而此时此刻夜的大地上上正是昏昏沉沉、黑黑憧憧,大家凭着的只是感觉在搏杀,只朝着地面上那一团团黑影杀过去。
龚夜雨劈翻了一名秦兵,在滚滚的马蹄声中扯开喉咙大叫道“兄弟们,跟我来,先打垮秦军轻骑兵!”令龚夜雨意想不到的是他吼得声嘶力竭,然而楚骑兵却没有停步的意思,战士们充耳不闻地直顾往秦军将旗下杀去。
项它的声音在隆隆喊声中响起“大将军,将士们报仇心切,大伙儿杀红了眼,拉不住啊!”
龚夜雨惊叫道“什么!”初次领会到了仇恨迸发出的力量,心乱忧急,身不由主地随着狂奔的楚骑杀去,已无法再控制军队。
郎山的秦骑兵开始向秦步兵方向运动,龚夜雨心急如焚,这支军队多半是寿春的守军,五千的秦步兵勉强还能对付,可再加上两千秦骑兵,那便是七千人啊,就算重装骑兵再厉害也不能以一敌七,决战下去只会全军覆没。龚夜雨扭头看时,许多人的身上染满了血迹,瞳仁都贯上了血,眼珠子全是红的,尸体布满了他们刚经过的草野,草叶上尚在淋淋滴滴地淌着血,浸润进丰沃的泥地里。
两千骑兵绕了个大圈往秦步兵侧翼奔来,意图十分明显,由骑兵侧翼发起攻击插在楚骑致命的软肋上。
两边的骑兵都在往前赶,都在抢占最后的胜利,剽悍的楚骑秋风扫落叶地直往秦军前阵杀去,势不可挡然而也有不少勇士翻身落马,秦两千骑兵沿着云阳方向纡回楚军侧翼,提速、加速,再提速、再加速,骑士们弯腰策马加速的高超骑术明显的显示出来的是步鸢的轻骑兵,即将把楚军陷入两面夹击、万劫不复的危险境地。
会稽大战中的追逐战居然在这不期而遇的一次中展开。龚夜雨心里更加清楚,李乔既然上次能在会稽城下能逃过重装骑兵的狙杀,这次也不例外。反之步鸢的轻骑兵会加快速度赶上累得筋疲力尽的重装骑兵,给他们背心重重的一击,而这一千楚骑将会为因他们一时的血气之勇而血染草原、骨枯大地。
带了利刃入肉的钝响,骨骼碎裂的脆音,龚夜雨的龙渊剑削在秦兵的皮甲上,溅起一蓬蓬鲜血,骏马一刻不停地驰过,半截身子的秦兵忽地倒下。重装骑兵已冲过了秦军中队,前锋的将士大多喋血殒命,龚夜雨的座骑已然冲到了战线的最前端,他已与秦兵开始全方位的接触。无数道寒光砍到了龚夜雨身上,虽然银光闪闪的厚重铠甲护住了龚夜雨的要害,但兵刃飞砸到身体上还是疼得厉害,特别是两只脚给人砸得几乎麻木了。
龚夜雨心中大惊,暗骂道照这样打下去,还未冲到李乔将旗前,老子先就得挂了!
砰,秦军掷来一把铁剑,重重的砸到龚夜雨的头盔上,龚夜雨登时眼冒金星、头重脚轻,脑子一阵迷糊,身子便往马下倒,龙渊剑已掉落地面。“保护大将军……!”项它急得大喝大叫,双腿夹马过来,险到极致的扶住了龚夜雨。
“砰砰砰……!”,项它挨了秦兵数不清的剑击刀砍,但他咬着牙任凭秦兵砍斩,就是不肯松开扶住龚夜雨的手。龚夜雨缓了一缓由昏迷中逐渐清醒,极目看时,身边的骑兵不到一半,再不撤出必然是全军覆灭的结局。
或许在生死边缘走过的人感觉特别敏锐,龚夜雨焉地闪过一个念头,举手歇斯底里地吼道“李乔逃跑了,兄弟们跟我来,李乔逃跑了,兄弟们快跟我来,不要让那撕逃走了……!”说完掉转马头当先往右翼的步鸢骑兵冲过去,丢了龙渊剑的龚夜雨心中一阵阵发寒:他爷爷的,老子可是赌命了啊,如果他们不肯跟来,自己可要独自朝步鸢两千骑兵杀去。
龚夜雨转了个弯朝步鸢两千轻骑兵冲去,扭头一看,忽然发现除了身边的项它,自己已是孤身一人,自己同着项它两骑朝着步鸢的两千骑冲去,好像是飞蛾扑火,又像是自投罗网,龚夜雨心里一阵失望:难道仇恨已蒙蔽了战士们的感知,半点听不到我的呼喊?
抬头望去,月色朗照,草地一片血腥,热血混合着夜的凉意,残剑断刀反射出冷月森寒的幽光,那一片苍茫的大地上已是伤痕累累。
未完待续,欲知后续情节,请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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