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章 狩猎之战(二)
乌江诀恋
会稽大战中的追逐战居然在这不期而遇的一次中展开。龚夜雨心里更加清楚,李乔既然上次能在会稽城下能逃过重装骑兵的狙杀,这次也不例外。反之步鸢的轻骑兵会加快速度赶上累得筋疲力尽的重装骑兵,给他们背心重重的一击,而这一千楚骑将会为因他们一时的血气之勇而血染草原、骨枯大地。
带了利刃入肉的钝响,骨骼碎裂的脆音,龚夜雨的龙渊剑削在秦兵的皮甲上,溅起一蓬蓬鲜血,骏马一刻不停地驰过,半截身子的秦兵忽地倒下。重装骑兵已冲过了秦军中队,前锋的将士大多喋血殒命,龚夜雨的座骑已然冲到了战线的最前端,他已与秦兵开始全方位的接触。无数道寒光砍到了龚夜雨身上,虽然银光闪闪的厚重铠甲护住了龚夜雨的要害,但兵刃飞砸到身体上还是疼得厉害,特别是两只脚给人砸得几乎麻木了。
龚夜雨心中大惊,暗骂道照这样打下去,还未冲到李乔将旗前,老子先就得挂了!
砰,秦军掷来一把铁剑,重重的砸到龚夜雨的头盔上,龚夜雨登时眼冒金星、头重脚轻,脑子一阵迷糊,身子便往马下倒,龙渊剑已掉落地面。“保护大将军……!”项它急得大喝大叫,双腿夹马过来,险到极致的扶住了龚夜雨。
“砰砰砰……!”,项它挨了秦兵数不清的剑击刀砍,但他咬着牙任凭秦兵砍斩,就是不肯松开扶住龚夜雨的手。龚夜雨缓了一缓由昏迷中逐渐清醒,极目看时,身边的骑兵不到一半,再不撤出必然是全军覆灭的结局。
或许在生死边缘走过的人感觉特别敏锐,龚夜雨焉地闪过一个念头,举手歇斯底里地吼道“李乔逃跑了,兄弟们跟我来,李乔逃跑了,兄弟们快跟我来,不要让那撕逃走了……!”说完掉转马头当先往右翼的步鸢骑兵冲过去,丢了龙渊剑的龚夜雨心中一阵阵发寒:他爷爷的,老子可是赌命了啊,如果他们不肯跟来,自己可要独自朝步鸢两千骑兵杀去。
龚夜雨转了个弯朝步鸢两千轻骑兵冲去,扭头一看,忽然发现除了身边的项它,自己已是孤身一人,自己同着项它两骑朝着步鸢的两千骑冲去,好像是飞蛾扑火,又像是自投罗网,龚夜雨心里一阵失望:难道仇恨已蒙蔽了战士们的感知,半点听不到我的呼喊?
抬头望去,月色朗照,草地一片血腥,热血混合着夜的凉意,残剑断刀反射出冷月森寒的幽光,那一片苍茫的大地上已是伤痕累累。
龚夜雨与项它两骑搁在秦步兵与秦轻骑兵当中,渺小而势孤力弱,连两人脚下的重装骏马都察觉到了异样而放慢了脚步。两千秦轻骑兵整整齐齐地排成了数列,连绵成一条长线,密密麻麻的头盔下几千双眼睛冷冷地盯着落单的两骑,像是一群野狼盯着到手的猎物,眼里发出嘲弄、讽刺、不屑、唾手可得的眼光。
龚夜雨心想所幸秦骑以为两人是楚军逃兵,没有发觉自己的身份,否则两千人早就纵马过来将自己五马分尸了!
柔柔的月光照在项它的脸上,龚夜雨明显看到他的脸煞白得像张白纸,项它不自禁地耸了耸肩,舞了舞重剑低声问道“大将军,怎么办?要不咱俩再杀回去,战死疆场?”
龚夜雨往扭过头一看,却见尸横遍地,流血润石,腾沸的杀声充盈于四野,惊心动魄的恶战厮杀仿佛充塞吞没了整片草原,疯狂的大混战无时无刻不在继续。
重装骑兵的重剑在挥舞,重剑挥舞下头颅一个个在跳舞,骠骑狂冲的劲头在飙舞,骠骑在数以千计的步兵人海中止舞,猩红的血液在两军交击出滔滔滚滚地喷溅、泉涌,轰鸣的喊杀声与惨叫声萦然不绝于耳,放佛是魔鬼跳着舞蹈,放佛是妖怪举手欢庆,平原上便是一片修罗地狱。
龚夜雨一颗心凉到了脊椎里,心想回去是死,对直冲去也是死,左右是个死法,倒也无所谓,于是叹了口气,低声道“咱们往秦骑里冲,两人大战两千铁骑,搏个青史留名,死也要死得有骨气!”
项它惨然一笑道“大将军临危不惧、镇定自若的这份胸怀项它自愧不如!项它愿意誓死追随大将军,不求功名富贵,但愿留名青史!”
龚夜雨摇头苦笑道“只是经历多次死亡的磨砺,对生死已看淡了许多!”接着拍了拍项它的肩头赞道“好兄弟,放心跟我来吧,我有个预感,咱们或许能逃过此劫。”
项它苦笑道“不可能吧?大将军!”
龚夜雨心想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只有历史注定的剧情,就看西楚霸王的身份能否换回自己的一条命,举手大喝一声道“重装骑兵队,冲锋!”
项它跟着一声怒喝,挥舞着重剑跟上了龚夜雨的脚步,两人两骑朝着步鸢的两千骑兵冲去,重甲马呼哧呼哧地往前狂奔,渐渐拉近与秦骑的距离,龚夜雨也不知道这种行为是该称作英勇还是幼稚。
几千秦骑一动不动地看着两人手舞足蹈地冲过来,那眼光好像看着两个傻子在发疯,也有满含敬佩的神情。龚夜雨虽说心存侥幸的想法,但手上没有了兵器,那感觉好像待宰的牲口崩提有多难受,渐渐地,渐渐地,楚骑靠近了连绵的秦阵,与龚夜雨相对的三排秦骑抽出了马刀,对准了飞奔而来的两骑,等待错身而过的那一刹。
“杀啊……!”两人把吃奶的力气都吼出来了替自己壮胆,战马插入了秦骑的队伍中。
“叮叮叮叮……!”龚夜雨挥双手抱头冲进秦骑阵,耳鼓膜全是连绵不绝的击打声,脖子、胸膛、脑袋、手臂、腰背,每一处都挨了不下数处重击,撕心裂肺的痛楚传遍神经,龚夜雨神志恍惚起来:我还活着吗?
龚夜雨伏在战马上,忽然感觉身边空阔了,抬头一看,已然冲出了秦阵好远,然而胳膊酸痛无比,几乎抬不起来,胸骨一阵剧痛,哇的吐出了一口鲜血。骑马经受了几十秦骑兵的砍杀、劈刺、撞击,龚夜雨便是铁打的人也经受不住,胸腹受了重伤,已失去了战斗之力。
秦人似乎没想到龚夜雨能侥幸不死,十多匹战马掉过头,挥舞着马刀朝龚夜雨冲来。
又一骑由秦阵冲出,却是项它逃了出来,龚夜雨想招呼项它逃命,但秦人的轻骑实在太快,眨眼间又有十多骑缠住了项它,双方挥剑舞刀狠狠拼砍,情形像是一群捕食蚂蚁围住了一只甲虫,想要把甲虫搬回老巢里去,龚夜雨想上前助他,但全身痛得无力,控制马头都有所不能,若非是虞家采用新技术制作的盔甲结实,早就要了龚夜雨的小命了。
远方的战火也接近尾声,潮涌滚滚的重装骑兵插入了秦军前阵,热血燃烧、骑士落马,头颅飞溅,无数仇恨的楚人为了那难以磨灭痛楚的记忆而奋不顾身,横刀立马杀向那面象征压迫的旗帜,数百名英勇的骑士消亡在敌阵中,而前锋的骑士已与李乔的将旗不足十米,重装骑士们要完成上次会稽之战从未完成的使命,对秦军主将一击穿喉、直刺心脏。
龚夜雨心里大喊道:奇迹,你在哪里?
十多名秦军轻骑兵向龚夜雨杀来,虽然龚夜雨的盔甲足够的结实,但脖子,腰股处总有破绽,十多人总有方法对付孤身一骑的龚夜雨。蹄声渐近,马刀光闪,十多名骑士挥舞着马刀向龚夜雨砍来,龚夜雨身无武器,避之不及,眼睁睁看着秦骑向自己扑来。
寒芒闪现,秦骑倒地,十多名秦军轻骑相继摔倒地面,痛苦地呻吟翻滚,龚夜雨回头望时,却见十多辆木车由身后的疏林驶出,兵车上的士兵正举着枪弩瞄准,射倒向龚夜雨袭来的秦兵。
龚夜雨脑袋一阵眩晕,暗叹天助我也,龙且的机械化部队终于杀来了。
月色之中,在山坡在后转出了许许多多的小木车,好似战国时期的马拉兵车,不过就是人力发动而已,小木车以均匀的速度向前驶来,三轮车两侧是手持机弩的特训战士,端着枪向远方的秦骑兵射击,已有好些秦轻骑在乱枪的射击下亡命殒命,木车群驶到了龚夜雨的身边,数十辆车上的骑士向龚夜雨举手敬礼道“大将军好!”
龚夜雨回敬了一礼道“弟兄们,把秦人给我从平原上赶出去!”
骑兵大声答道“遵大将军令!”
秦骑兵发现身后袭来的机械化部队,大吃一惊,步鸢令旗一挥,战马嘶鸣,马蹄踏尘,步鸢手上最后的一张王牌,数列秦骑兵尽千骑掉转头来对转了龚夜雨手中的王牌新冒出来的木车,马蹄仰止,骑兵举刀砺马就要发出攻击。数十辆兵车阵列没有排好,此时发起攻击正是最佳时机。
“杀……!”领头将领举起马刀发出誓死的喊杀声,数千声音跟着响起“杀啊……杀啊……!”排山倒海壮烈的声音响起,像是连绵的悲歌,步鸢手下最后的精锐自心底唤起奋发的斗意,拍打着马儿向楚军至今无敌的机械化师发起最后亡命的一击,不成功便成仁,誓死不回。就连龚夜雨也不得不叹道步鸢确是秦军良将,手下军队训练有素。
秦军轻骑一个加速一个冲刺与三轮兵车相遇,骑士的马刀朝三轮兵车上的士兵砍去,楚兵则抽出长剑还击,双方噼里啪啦打得难分难解,不过三轮兵车是轻型辅助作战武器,无论是护甲与机动性能都不能与秦轻骑兵相比,而且才转过山坳的兵车数量也不够多,因此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许多楚军将士被围攻的骑兵群砍下车来,汩汩的鲜血流了满地都是。
项它的马儿托着他驰到了龚夜雨身边,却见他伏在马背上,银白的盔甲上浴满了鲜血,显然在秦骑阵中吃了大亏,幸得虞家重盔甲护身,他这条小命儿还一息尚存。龚夜雨拉过项它马头,带着两匹马儿往山坳后跑,刚转过山坳时,龚夜雨长出了一口气,他终于瞧见了高踞车上的楚军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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