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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十五章 香艳刺杀(一)

乌江诀恋

  “啊欠……!”龚夜雨打了个喷嚏,浑身冷飕飕的。

  夏日还未尽至,密林里是阴凉的地方,毕竟龚夜雨的旧伤还未痊愈,不自觉中受了寒气。

  少女眼光扫过龚夜雨裸露的虎躯,结实纹起的肌肉上面刻下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夺目惊心却不失阳刚之气,少女美眸凝视了龚夜雨许久,叹了口气道“希望咱们以后不要成为敌人!”

  龚夜雨苦笑道“承姑娘吉言,在下至今对姑娘那一刀记忆犹新呢!

  分手的时刻到了,少女没有穿鞋,赤着白玉的小脚去了,放佛是山间的精灵般忽然消失无踪,留下温香萦绕,灰河的水波艳艳地流动。

  不多时,灰河下游传来了一片吆喝声与马蹄声,龚夜雨心中一动,少女并不是独自一人,定有家人相随。

  她是哪家豪门的贵族小姐呢?

  龚夜雨驰回云阳,云阳城里百姓们在修葺着受战火摧毁的民宅。城中百姓却没有埋怨之语,反而人人喜气洋洋,放佛看到了新生的希望。

  第二日,龚叶雨云阳城中操练新军,忽然战士来报,楚地几大家族遣使送来本地特产礼物呈给项梁、项羽两位将军,现正在营外等候。

  龚夜雨心知在古代,接待客人应该在郡中府第中会见,并宴请客人,三十年前的战国年代,各国大王接待使臣还必须沐浴更衣,焚香熏体以示对它国的尊敬,否则便会引发战争,秦统一中国后,虽然车同轨、书同文,改变了战国许多旧规矩,但这种礼节依然传承了下来。

  龚夜雨在云阳郡府中设宴接见家族使者。心中暗自盘算,会稽大战时几个家族躲的躲,逃的逃,等项家得势之时便来讨好,当真反复小人,若非楚地还不稳定,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骂归骂,他还是端坐帐内,命人传使者入内,其余随从在帐外守候,四个来使掀开布帘走进中军大营。

  当先进来之人文士打扮,随后三人是武士,龚夜雨看了一眼,不由得惊异万分,三人均是百中无一的勇士,只看那目光如炬的眼神便可知道手下功夫。

  文士打扮之人高声道“在下蕲家肖鹏,奉家主、闵家、庄家委托,特来拜上项将军,送来一份薄利,犒劳军中各位将士,还望项将军不弃接纳。”

  龚夜雨做足模样道“快快请坐!四位远来是客,不必多礼拘束。”

  龚夜雨与四人分宾主坐下后,儒士肖鹏拍拍手,对帐外叫道“人来!”

  六个扑人抬着三个箱子走进大帐来,箱子是打开的,各种宝物堆在三个箱子里,看上去金碧生辉。

  龚夜雨迟疑道“这是…?”

  儒士肖鹏笑道“项将军与楚军将士们为国为民不辞辛苦,众位家主敬佩众将士为国为民,亲手备了薄利一份,以慰众将士爱国之情,还请项将军海涵笑纳!”

  龚夜雨谦逊道“哦,想不到各家族长如此有心,不过在下实在受之有愧。”

  儒士肖鹏道“这些是各家族族人特地为楚军准备的粮饷,恭祝咱们楚军旗开得胜!”

  龚夜雨心知行贿之事古今皆同,于是不再客气道“既然是众位家主对将士们的一番心意,本将就却之不恭,在此代将士们谢过了!”

  儒士与三位武师见龚夜雨收下了礼物,登时神情轻快,几人相视了一眼,眼里流露出一丝笑意。

  帐外军士进来,抬走了礼物,又有军士送上酒菜,越地盛产的果子美酒,由于条件限制这些酒的浓度都不高,一般在十来度左右,即便越地名酒也就二三十度,像葡萄酒般,喝时不觉得,只是后劲比较大。

  儒士肖鹏举碗笑道“将军豪饮,连饮十大碗居然面不改色,而将军的其谋妙计更是层出不穷,连秦人提起将军大名都变作惊弓之鸟,实乃我大楚之福,大楚百姓之幸!”

  龚夜雨赶忙谦虚道“鄙人只是为大楚微尽薄力。”,心想这年头的酒度数有不高,二、三十度怎能灌倒我?

  儒士肖鹏不厌其烦地说着歌功颂德的一类话,意思虽然一样但内容绝不重复,令龚夜雨都不得不佩服他的好口才,放到未来绝对是一流的演讲家。三个武师恭谦地陪在末座,面对放在眼前的美酒也只是浅尝则止,神情不冷不淡的。

  龚夜雨心中突然涌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形容不出来,总觉得气氛怪怪的,好像给人卖了的感觉。

  宴席在表面平和的氛围中进行着。

  忽然听得儒士肖鹏笑道“将军美酒是十分的不错!独独缺了美人这道风景。”

  龚夜雨道“哦,先生的意思是?”难道这家伙是喝多了,以至于胡言乱语素要美女?

  儒士肖鹏接着哈哈笑了起来,朗声道“这次我们蕲家家主还备了一件秘密礼物让我们面呈将军。我等亲见将军治军有道、待人有礼,打心眼里佩服将军的气度,相信也只有项将军才有资格获得此等礼物。”

  龚夜雨好奇道“哦,听参军这么说来,好像是名贵的礼物,也不知道项羽承不承受得起。”

  儒士肖鹏笑道“将军过谦了,你一定承受得起的!”啪啪拍了两下手掌,只见进来三个手持乐器的女子,分坐在了大帐三个角落里。一个手持一把漆黑乌亮的二胡,一个捧着一支晶莹如玉的羌笛,一个身前放着一把古香古色的瑶琴。

  龚夜雨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蕲家打算赠送歌舞伎来联络感情,曾听项竹说过,蕲家本就是楚地赌窝、妓院幕后最大的老板,选出绝色佳人对他们来说是轻易而举之事。

  细细打量三个女子,只见三人皆是云状的发髻高高耸起,眼神秀丽明澈,俏脸没擦半点粉油,不施些许脂粉,容颜算得上上姿色。更重要的是她们手指纤细修长、柔和有光泽,正是天生的演奏家。

  可叹的是在这个年代里,如此美丽动人的“演奏家”却没有地位,仿佛是任权贵攀折的花枝,像眼前般随意给人摆弄。

  凄美缠绵的古典乐曲已经在帐内响起。

  凄凉、动人,三位女子的演奏有巧夺天工之妙,只是稍经过生活磨砺之人都会沉醉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缠绵哀怨的境界。特别是笛子的悠扬声,在胡音与琴音的铺垫之下,仿佛化为九天仙女入凡尘,向众人倾诉仙界的孤独与苦闷。

  明月如画,流星呈雨,青山黛墨,静夜无声。

  龚叶雨听得心中一动,好熟悉的曲调,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歌名了。

  肖鹏又道“世人评价各国女子,总说燕丰、齐瘦、赵爽、秦辣,但说道美貌与智慧并重,却无出越女之右,越女妩媚而多艺,还请将军鉴赏。”说完又拍了拍手。

  忽然间账帘卷动,一个蒙着白色面纱的绝色越女光着纤脚、踩着小碎步钻进帐篷,表演起绝世舞蹈时,龚夜雨浑身一震,竟然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

  越女柔美的腰肢、修长的美腿,令她占有了令天下女子嫉妒的绝世风姿,再加上乳白色的丝条裹在身上莹白光泽的肌肤上,如羽衣般轻舞飘扬,与每一个悠美的动作完美搭配,使得越女更加若隐若现,美得动人心魄,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魔力。

  这是一副美到及至的画儿,画面中的越女化身为天上仙女,用动作将女性所特有的柔美、娇娆、清纯、感性统统融入至舞蹈里,令人忘却了凡尘俗世,仿佛来到天界仙境一般,仙歌妙舞,出于凡尘。

  这支舞的韵味不是任何现代的舞者所能表达,它的内涵来自于这片山清水秀的越地,来自这里如诗如画的美人,更来自于这个浪漫多情的年代。它不似现代舞般赤裸裸地展现狂野热烈,也没有现代人演绎古典舞曲般扭怩造作,越女只是利用她美丽的资本,直接表达出对英雄丈夫的呼唤,渴望心上人能给她带来美满的幸福,发自真心讨好她的意中人。

  这种心境现代人如何能体会?如何演绎得出来?

  缠绵忧郁的乐曲,配合越女宛转多姿的妙舞,整个大帐内旖旎温存。

  龚夜雨心底狂震,不能置信地呆瞪着舞女,尽管舞女的俏脸与曼妙的身材包裹在了纱衣里,但他仍认出来了,跳舞的女子正是在灰水河边的那个如梦似幻的小精灵,那股魔女般的诱人气质不是任何衣物所能掩饰的。

  龚夜雨百思不得其解,这少女明明是有身份、居高位的贵族之女,怎么会扮作任人攀折的舞女来侍奉我?想到少女那疾如闪电的一剑,龚夜雨打心里不寒而栗,灰河嬉水、河畔较量、威胁警告、乔装舞女,她究竟想做什么呢?

  龚夜雨再往武师等人脸上看过去,三位武师极少沾酒,保持着静若止水的状态,突然间脑海中灵光一闪,终于醒悟过来,顿时浑身冷汗淋漓。

  原来是一个天衣无缝的暗杀计划!合情合理、环环相扣,美人相诱。不过破绽还是暴露了,暴露在微小的细节上。

  军中畅饮自古亦然,不论武士、军士以豪饮为荣,三个武士居然对放于眼前的美酒毫不动心,这绝对不是谦逊懂礼,而是唯恐酒后出狂言,影响到刺杀行动的实施。

  跟着推理下去,一切一目了然。

  这一伙人先是财物贿赂,再是美色诱惑,待到自己戒心尽去之时,少女那寒光闪闪的匕首就该出鞘了,然后一行人趁乱偷出云阳。推而广之,此次刺杀了自己,下一个估计就轮到项梁、龙且、虞子期以及楚军其他重要将领,楚军冰封瓦解,秦人上演惊天大逆转。

  不用猜测,龚夜雨已经知道幕后的主谋是谁了,只是没料到另三大家族会参于其中,是嫉妒项家独大还是怕断了他们与秦人的财路?不论何种原因,卖国便是无耻,寿春事了后得想办法瓦解三大家族,先枪打出头鸟,然后再拉拢收买跟风的两家,消除隐患于无形。

  忽然涌起一种感觉,自己越来越爱动用心计了,不知是不是受了这时代的影响。

  龚夜雨脸上毫不露形迹,一边举碗劝饮,装作若无其事地欣赏歌舞,,有心看无心之下,看出了儒士肖鹏恭敬神情中深藏的一丝嘲讽。

  暗叹一声好险,若非看出这三人是出色的练武之人,若非有着经过特种训练的特殊敏锐,又与少女相识一场,只怕今天小命就要葬送在这四人手里。

  然而给自己发现了,局面便颠倒过来!

  却不能怪设计者失误,而是任谁也想不到针对古代人的圈套却用在了未来人的身上,自然会暴露出任古人想破脑袋也预料不到蛛丝马迹。

  龚夜雨端起酒碗频频劝酒,谈笑风生,心想好戏正在上演,就让我们来玩一场警察捉小偷古代版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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