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七章 捕鱼和海市蜃楼
孤独者
第一次给这里的学生上课,我就觉出了他们的基础的确很差,有的甚至是懵懂未开。也难怪,像他们这年纪的孩子在城里,都能自如地操纵着电脑,视野开阔得连爹娘老子都不放在眼里。而我眼前的这群孩子,都上四年级了,有的连电脑都没见过,唯一的奢侈就是看电视。而电视大都又被成年人操纵着,他们就和成年人看成人的节目,嘴里茫然不知地哼唱着爱情歌曲。
我发现他们也有自己的欢乐,那就是去大苇洼里逮鱼。茫茫的苇海里经常掩藏着一个个不为人知的小池塘,雨季过后,池塘渐渐干涸瘦消,鱼儿也被浓缩在了一起。农村的孩子,自有他们亲近自然的便利条件,他们一出门,就可以抓回一口袋儿蚂蚱,经过油炸就成了绝妙的食品。他们一到假期,就在苇洼里滚,捉鳝鱼、挖泥鳅、捞蜻蜓的幼虫,给家里的饭桌丰富着内容。我发现,他们的精神世界是那样的单纯,充满着七色的光彩。喔,童年,多么令人留恋的花季,只可惜我们成年人再也找不到那种心情了,只能是“却道天凉好个秋”……
虽然进入了秋季,但秋傻子热依然很汹涌,热浪夹杂着蝉鸣充塞着整个空间,叫人无处躲藏。一个午后,我在学生们的带领下,走进了苇区。学生们带着各种各样的捕鱼工具,有扒网、踢网、抬网、抄网等,我们的目的就是去逮鱼,听人说,苇塘里出产的鱼格外的香,城里人称之为野鱼,就和吃鸡蛋都想吃柴鸡蛋一样。我记得我的那个上司就有吃野鱼的嗜好,曾有一位体育教师喜欢捉鱼,我们都叫他“鱼鹰子”,常年给上司提供活野鱼,后来就在他即将被提拔之际,活活被自己的网缠死在了河里。事后,我们曾经集体去河边凭吊过他一次,并做了一副挽联道:鱼儿求生奈何水源枯竭,人心向上岂料作网自缚……
在苇海的深处,果真有很多的小池塘,有的可以看到鱼儿成群的游来游去。学生们管鱼群涌起的波纹叫“混儿”,鱼多的水里“混儿”就大。学生们扑通扑通地跳进塘里,搅起一涌一涌的黑泥,鱼儿被呛得把嘴露出水面,被手疾眼快的学生一抓就抓到了。他们把这种捉鱼的方式叫做“翻坑”。苇塘里有许多大小不等的红蜻蜓和绿蜻蜓,还有许多蜻蜓的幼虫爬在苇节上蜕变,团着即将成型的翅子。这是一个原生态的世界,就连泥土的味道也是原滋原味的,发出一股扑鼻的腥香。生命在这里尽情地张扬自己的个性,没有丝毫的羞怯和躲藏。
我也加入到了他们捕鱼的行列之中。苇塘的水混浊而温暖,翻涌上来的水花都夹杂着肥沃的黑色的塘泥,那时腐烂的苇根和苇叶,这么丰富的腐殖质,养育了这里鲜美的鱼类。我看见无数的水鸟在天空中飞来飞去,有的落在了我们不远的地方,啄食着被呛昏在岸边的小鱼小虾。
鱼儿是狡猾的,它们明明被我捉住了,一不小心就从我的手里挣脱掉了。我感觉到有很多的鱼在我的周围穿梭,可我就是很难把它们其中的一只捉住。我发现自己捉鱼的技能和孩子们根本无法相比,笨拙得就像一头擗棒子的熊,最后连一个也没抓到。
太阳照耀着整片苇海,悉窣的苇叶参差披拂,青黝绿亮。我们在一个高阜处歇息,整个绿色海洋尽收眼底,绿色也有浅到深,远处成了邮电蓝,再往远处是一片氤氲之气,我想那里就是大海了。
在这个九河下梢,在这片退海地,积淀着几千年的沧海桑田。
这时,突然间地,在我的眼里,出现了一座繁华的城镇,就像电影的屏幕一样,不过这个屏幕是虚幻的天空,图象也是虚幻不清的。
我的学生们也发现了这个奇异的景致,大声疾呼起来:快看,快看,那里出现了一座城市。
我知道,我们见到了百年不遇的海市蜃楼!
我和孩子们一起兴奋地大声呼喊着。在我们的呼喊声里,城镇的画面越来越清晰,只见里面车水马龙,人物清晰可见。
天呀,我分明看见一位算命的老者,举着一个卦幡,踽踽独行,在街巷里游走。那不就是曾经给我算过命的老者吗?我似乎看见他还朝我诡秘地笑了笑,那只独眼放出诡秘叵测的光。
这是不是天意?我因惊诧而发呆!
我们喊叫着,我朝着老者不停地摆动着双手。老者似乎看见了我,又似乎故作高深地不睬我。瞬间,图象渐渐模糊起来,升上了天空,淡远得化成了空中的云朵……
我与于是起老人所说的话来: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那么,我看见的景象不是这种意境吗?一切都是虚幻的,一切都是转瞬即逝的。老人呀,你在哪里?你是不是云中的杳然一仙客,只因为我们有缘,你才偶尔露峥嵘?……
翩然一只云中鹤,飞来飞去红尘中。做一只闲云野鹤,是何等的逍遥快乐?
我们满载而归,欢活的鱼儿在筲里和盆里蹦跳着,银鳞跃动,腥味扑鼻。
有一个叫冯毛毛的女孩子,指着一种脊背上长着一排刺的鱼告诉我说:这种鱼叫芦栅子,是苇塘里最好吃的鱼了,它们经常藏在水底,专门扎人的脚。果然,只要一碰到它,它脊背上的刺马上就会竖起来,显得异常凶恶。这时有一个男孩子悄悄告诉我说:老师,冯毛毛她妈妈是个疯子,经常光着屁股到处乱跑。
我又望了叫冯毛毛的女孩一眼,果真看出了一种眉眼的相似来。我觉得这孩子一定很可怜,可她又是那般懂事,羞怯而矜持。
回来后,老师们开了一顿丰盛的鱼宴。我在桌上提起了那个叫冯毛毛的女生,校长说:她是我们学校的贫困生,只因他爹冯大夯盼子心切,想尽办法生小子,到头来生了4个丫头,卖了两个,要不是给他结扎,没准还会接着生。由于没生一个带把儿的,却把媳妇逼得跟人家跑了,回来以后就疯了,这样一来他就更没心思过日子了,整日游手好闲吃喝玩乐不务正业,人们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作家王八”……
我听到这个外号感到稀奇,问他这外号是根据什么起的?
他诡秘地冲着我眨眨眼,小声说:他家卖的那两个女儿都不是冯大夯的,他早就做了结扎,都是他疯子媳妇在外面拐的种子。
天底下果真什么稀奇的事情都有呀,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来,苇茅村还有许多有待于我去了解的事情。
未完待续,欲知后续情节,请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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