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茅村只有不足1000人口的村民，大都是冯、杨两姓。

　　据史料记载，在明朝永乐初年，为了躲避成祖朱棣皇帝扫北的祸乱，一个杨姓的姐夫和一个冯姓的小舅子携带着家眷，躲进了这个苇茅之地，孤独寂寞的日子里只有茫茫无际的苇海发出的涛声相伴，刀耕火种的生活，使他们变成了疯子和哑巴。

　　天高地迥，游雁哀鸣，岁月如苇海上面的日头，缓慢得让人生出莫名的愤怒。孩子接二连三地出生，他们的体力耗费着，他们的精力在游移着，外面的战火似乎遥远到了另外的空间，他们的心思就像芦苇庞大的根系，在无边地蔓延。远处，渤海的涛声单调而落寞，空蒙的天际，只有云彩在变幻着，在闲歇下来的时候，他们就望着一片孤云发呆。

　　他们在漫无聊赖的黑夜里，疯狂地制造着自己的后代，小生命就和猫狗一样稠密地降生了，他们不愁食物的来源。螃蟹遍地横行，夜里它们会爬进他们肮脏的被窝，或者从屋顶上落在他们的脸上，他们骂一句，继续自己的酣梦。大鱼在干涸的苇塘里跳跃，他们用锯一截一截地把鱼锯开，然后架上干苇烧烤。春天来临的时候，候鸟返还，野鸭和大雁的蛋俯拾即是。他们开始狩猎，把鸟雀的肉挂在茅寮的屋顶上腊干。

　　当然，他们也是有威胁存在的，这里也是野物生杀掠夺的是非之地，尤其是他们的孩子，经常被野牲糟蹋。有时，野狗会分食掉他们的一个孩子，一条巨蛇足可以把一个人卷走。有一次，他们眼巴巴看着一只面目狰狞的四足怪物把他们一个心爱的孩子衔走。

　　小舅子最早按捺不住了寂寞，他割下了大片的芦苇，然后，他就把芦苇一层层码放起来，他认为码放的芦苇可以够得着天了。他在堆积着登天的梯子，他沿着梯子朝着天上登去，他终于看见了一览天下小的景致。他的心在狂跳不已，他看见了远处炮火的硝烟，看见了惊鸟成群结队地在硝烟弥漫处惊惶而逃；他看见了大海，看见了比苇海还要辽阔的水域，那片蓝让地球划出了优美的弧度。他看见一叶叶的帆，就像鸟的翅膀一样，斜在氤氲的蜃气里。

　　在绝好的天气里，小舅子总会登高远望，他的眼睛迷离而深邃。他的心可以像鸟儿一样，飞出好远好远，然后再收敛回来，放在“登天梯”的下面，看见自己的亲人忙碌的身影，他看见干涸的苇塘里，鱼儿的黑色脊背像芦苇一样地稠密，于是他感到了温馨。

　　终于有一天，当小舅子把自己的目光再次收敛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情景，他看见自己的女人和姐夫在了一起，苇丛里二人赤裸裸地狗一样地交配。他看见姐夫硕大阳物直挺挺插进了自己妻子的阴户，他俩有节律地摆动着，妻子软塌塌的乳袋银兔一样地闪烁。性的刺激叫他们不能自已，狂躁地大声喊叫，他们的身体折叠成了一座会动的雕塑。

　　而他的姐姐还在他们的旁边，视若无睹。姐夫手里拿着斧子，不让别人靠近。

　　小舅子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以为自己在做白日梦。姐夫的阳物似乎插进了他的心脏，叫他五内俱焚，他大喝一声，从登天梯上滚了下来。

　　他第一个要问的，当然是自己的姐姐，他摇晃着姐姐单薄的身体，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姐姐无奈地点头告诉了他实情。姐姐说完，当晚就自杀身亡了。

　　小舅子一气之下，把姐夫杀了。他首先割下了姐夫的阳物，然后叫自己的妻子吃掉，作为对她的惩罚。然后，他把妻子扒光，悬在屋梁上，用蘸了盐水的皮鞭抽打。直到把她抽得遍体鳞伤。

　　姐姐和姐夫的坟墓并没埋在一起。至今，在苇洼的深处，还有两座孤零零的土丘，苇茅村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到土丘前祭奠，一座叫姐姐坟，另一座叫姐夫坟。从此，冯杨两家立下了规矩，那就是后代永远不能通婚。近在咫尺，却老死不相往来。

　　按照惯例，苇茅村冯杨两家每年都要取来新土，筑高被雨水冲刷的土丘。他们会对着自己的后辈人说：冯杨两家从祖上就仇深似海，假如冯杨通婚，生的后代不是没屁眼儿就是没生殖器！……

　　后来，这里就繁衍成了一个村庄，至今已历20世有余。过去，这里曾是匪劫贼翦的蛮野之地。自从解放以来，村里的实权全都在这两大姓人的手里轮番运转。杨姓人在续家谱的时候，和杨家将有了关联，说自己是杨家将的后裔；冯姓人又续到了冯国璋、冯玉祥，甚至连笑星冯巩都和他们是一家子。

　　这是我从校长口里知道的。他也是土生土长的苇茅村人，既不姓杨也不姓冯，却姓一个单字，不知道《百家姓》的人就念成了“dan”，其实念“shan”。校长说，他是沾了姓氏的光，当初，学校要进一名教师，冯杨两姓竞争得最厉害，甚至都闹到了公社，最后公社书记拍板定案——这名教师既不要姓杨的，也不要姓冯的！结果是姓单的他拣了一个便宜。他说，村里的外姓人要想得到便宜往往要付出好几倍的牺牲。

　　从他的嘴里，我还知道村子里至今还延续着聚族而居的习俗，只是过去冯杨两姓各自的祠堂在文化大革命时期就被砸了，现在有人再三撺掇也没能兴建起来。现在村里领导班子成员又都姓了杨，校长说，去年选举的时候，进去了一个姓冯的当了村主任，结果还是让姓杨的给挤兑了下来。

　　我想起了那个和我在王寡妇小店一起喝酒的男人，他对老板娘可以说言听计从，相必这个老板娘果真像阿庆嫂一般的人物了。一想起她来，我还真想再去会会她，那个满是苍蝇的小吃店对我来说，真是别有一种亲情。总而言之，她是那种叫人过目难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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