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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二十四章 牵连坐罪

孤独者

  我被隔离审查了。

  因为经过调查,我成了最大的嫌疑犯,苇茅村还有人出来当场做证,说我平时是如何对毛毛好,甚至在上课的时候还给毛毛吃一些偏饭,更主要的因素是我是一个单身男人,俗话说,十个光棍九个不要脸,看见老母猪都赛貂禅,更何况是一位天真烂漫的幼女!于是我宿舍的床铺就被当成了第一现场,因为上面还残留着毛毛的血迹,冰天雪地的不会有人在外面的树林里干那种事情的。我为毛毛所付出的一切都是贼喊捉贼、掩耳盗铃的行为……我千口难辩,我知道冯大夯及其族人打我的原因也无非是这个因素。天哪!在人们的心目中,我成了一个强奸幼女的十恶不赦的犯人!

  我被关押在一间冰冷的屋子里,由于刚刚抽了血的缘故,不停地打着冷战,挨过踢踹的部位开始有了淤血,疼痛难忍。尤其是裆里的那个地方,更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只一天的光景,我的睾丸和阴茎就肿胀了起来,不敢站立,一站立就会压迫那里,小解都变得十分的困难。因为他们认为这里是我犯罪的根源,踢踹起来就毫无顾忌。

  所谓隔离审查,无非就是拘禁。开始几天,我像笼子里的困兽,在屋子里声嘶力竭地呼叫:放我出去,我是被冤枉的!我要上诉!回应我的只有外面呼啸的风声。我的声带变得嘶哑之后,马上就成了一头温顺的驴。我要告谁呢?告冯大夯父女?他们本来就是可怜的受害者。告那个强奸犯?可我又有什么证据呢?告执法部门?我现在不是还没被定罪量刑吗?

  我接连被提审了两次,随后就开始被冷落在这间屋子里。没有铺盖,只在水泥地上堆放的一把乱稻草,散发着一股霉味。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我知道春节马上就要来到了。我多么希望在外面过一个团聚的节日呀!可我又一想,这个春节我又能和谁团聚呢?我的家庭分崩离析,我最心爱的人也离我而去,假如他们母子知道了我现在的处境,一定在惊愕之余,说我是咎由自取。想我的那个家庭曾经是多么的温馨甜蜜呀!一到年节,一家三口四处遍访亲朋好友,儿子把挣来的压岁钱都交到我来管理。他是那样的懂事,经常拉着我的手外出游玩,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叫人好不羡慕。而现在与其回到我那个伤心的家,还不如自我消失的好。但谁又承想我“消失”在这里呀!

  由于过节的缘故,我被关押在这里,没人理会。一个与犯人身份等同的人,就是一泡臭狗屎,在人们眼里只能是越搅越臭,直到臭不可闻。

  被关在这里的我就像磨道里的驴子,开始还可以回味一下自己的过去,在想象中为自己疗伤,打发这漫长的煎熬。我又想到了毛毛,她平时是那样的懂事而楚楚可怜,在遇到危难之时,还忘不了找老师,在她的心目之中,我是最值得她依赖和信任的吧?可她哪里知道,她的举动恰恰害苦了我……她出院了吗?当时她血淋淋的样子着实吓坏了我,使得我顾不得想以后可能出现的不测。出院的毛毛能为我作证吗?她是一个孩子,人们会听她的证词吗?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我还听不见外面的一点信息。我开始坐立不安起来。我在屋子里一圈一圈地转着,地上被我扔下的烟蒂铺了厚厚的一层。我开始感到了害怕。我突然想起在电视上见到过的一个真实故事。故事中的一位男教师被冤枉成了强奸犯,因为他的一名学生在宿舍里被人奸污了,只有他才有作案的机会。他在监狱里度过了漫长的20年的刑期。等事情的真相浮出水面,那名教师已经是耄耋老人,他向人们哭诉着自己的冤屈和丢失的人格以及逝去的韶光;可迎接他的依然是冷漠的眼神,因为在人们的意识里,他已经就是一名定型的强奸犯。人生如朝露,能有几多时日呀?而我和那位教师的经历如出一辙!

  我和送饭的老人熟悉了起来。

  我发现他也是独眼,好眼十分的深邃,坏眼就像卫生球一样,白眼看世界。我似曾相识。对呀,他和那个算命先生长得何其的相似?难道说这是天意?

  一天他戏谑地对我说,你犯的是“花案”吧?这花案要是判了,可有你的罪受呀!在牢子里,一些犯人专门对花案的犯人感兴趣。我曾经在里面待过几年,叫他们整治得都失去了生育能力,天天在你的那地方坠上东西,还有的跟你搞鸡奸,罚你给他们“干活”,当然这里的“干活”就是用嘴叫他们舒服,然后强迫你把他们喷出来的精液咽下去。那罪受的,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

  我的心里滚过一阵又一阵的寒流。

  他说:人呀,吃五谷杂粮,尝苦辣酸甜,人世间的滋味都要尝到了,你知道神农尝百草吗?小伙子,慢慢享受吧!不磨不成佛呀!

  在孤寂而漫长的夜晚,我的肚子了消化着粗糙冰凉的窝窝头和咸菜,我想起了她,想起了她给我做的热气腾腾的饭菜,想起了她的坚强。她说过,好人自有好报,可我简直熬不到那一天了。我仿佛看到自己被宣判的那一天,我无助的眼神望到逍遥法外的人笑得是那样的张狂!我一遍又一遍仔细梳理着事情的来龙去脉,自从我被人放狗咬伤的那一天起,前前后后似乎都有一把黑手在幕后操纵着,他们是要治我于身败名裂的绝境!

  每过一天,我就要在墙壁上做上一个记号,我数着记号在不停地增加。

  我的长篇作品《苇海情》刚刚写到一半,我想继续完成,可此时我已经才思枯竭,满脑子都是抑郁和愤懑。

  这一天,我刚刚划过一个记号,等来了探视我的胞姐,见到胞姐我号啕大哭,我那胞姐的眼圈也变红了。原来,我的胞姐一听到我的不幸遭遇,就开始四处活动了,到现在才刚跟我见上面,给我带来了棉被、棉衣及生活用品。

  胞姐说,小弟呀,你的事情还是不好办,原因是村里有很多的人都在做伪证,尤其是一些在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说你在苇茅村期间经常出入一个王寡妇家,作风有严重问题。你在平时对毛毛照顾得太多,有勾引少女的嫌疑。他们说,自从你进到苇茅村,把苇茅村弄得风声鹤唳。我急不可待地对胞姐说,你一定要想方设法给我洗出一个清白,事到如今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还我一个公道。胞姐流着泪说,小弟呀,我还不知道你的为人吗?我一定要竭尽全力的。我说,实在不行,就把我的那个房子卖掉吧,只要是物证还在,最好是请专家做DNA鉴定!

  胞姐含泪点头,说,全能的主会保守你的,可怜的小弟,你在这里经常祷告吧!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

  我的胞姐带着我的满心希望一去不回。

  我照样在狭小的空间里,天天像磨道的驴一样转个不停,过一天就像过一个世纪一样难熬。我想自杀,可我的冤屈还没得到平反,我是死不瞑目。我的头发开始脱落,一撸就会掉下来一把。马瘦毛长,我的胡子长得疯快,都成了乱蓬蓬的苇茅丛,在理发师带来的小镜子里,我看见自己的模样简直成了恶鬼,脸面浮肿,五官走型得连自己也不敢认识自己了,两鬓生出了大片的白发,人说一夜白头,这也许就是这样的吧。我开始还把胞姐当成了唯一救命的稻草,现在这根稻草在我的眼前若隐若现,变得越来越渺茫了。

  我成了现代版的男窦娥,“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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