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停了一天的课，打扫昨晚留下的残局，我们劳动后的砖码都被人们挤垮塌了，砖头碎玻璃遗弃了一地。我跟校长开始重新划玻璃，镶在门窗上。直到晚上才告一段落。

　　傍晚，我提着饿肚子来到了她家，问她，昨天晚上怎么没到场，如果到场的话，肯定要挨上砖头的。

　　她说，这个结局我早就预想到了，多一个人也就多一点混乱。你没事吧？

　　我说，多亏了躲避得快，在会场中间的人可就吃苦的了。乡长也挨了一砖，不过只破了点皮。

　　她端来了饭菜，我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她的眉宇间拧着一个疙瘩，显得很不开心。她说，二奎的媳妇挨打最重，她收了3个人贿赂的钱，整整1500块，人家都朝她下了手。这个女人太爱财啦！

　　我问，她没事吧？

　　昏迷了一夜，早上醒来上了一顿撞科，舌头活象长虫一样一吐一吐的，脖子还一探一探的，说让长虫给撞上了，非要出马。

　　我不明白地问，什么叫出马呀？

　　她说，就是要立炉给人看病，成了半仙之体啦！

　　这里的人们都很迷信，家家都供着仙位。有长仙（蛇）、白仙（刺猬）、黄仙（黄鼬）和狐仙（狐狸），遇到年节或什么事情，都要上香，祈求保佑和平安。

　　我感到十分的稀奇。她说，这没什么稀奇的，我们这里上撞科的事儿太多了，经常有死人撞上活人的，那个活人就会替死人代言说话。

　　我问，你相信吗？

　　她笑了笑，我始终也没弄清楚，在这片苇茅地里什么新鲜的事情都会发生的，像黄鼠狼子哭五更，狐狸娶亲炼丹。那年我打死了一只刺猬，结果我家小鸡都让刺猬给咬死了。有人还看见过几米长的蛇，盘在道上，以为是谁丢的草帽，想拣起来，却被咬了一口。村里还有人因为打死它们被磨死的。苇茅村原来有一个叫冯二爷的猎户，专门在苇茅地里下夹子和套子，套黄鼬夹狐狸。有一天，他正恋赌，让自己的儿子去苇洼里取货，左等右等不见儿子回来，他一气之下自己找到了那里，结果看见儿子被自己下的夹子死了，身上还有许多被卸下来的套子。他知道那些黄鼬和狐狸都成精了，他杀了它们的孩子，它们也要一报还一报，杀死他的儿子。这个冯二爷疯了，天天跟老伴儿要肉饺子吃，一顿要吃上好几大碗；可人就是不见胖，说都是让一些精灵给接去了。这就叫磨人，直到把人磨成了一副骨头架子！

　　我听得毛骨悚然。我说，你不是故意吓唬我吧？

　　她咯咯笑着说，我也是道听途说的。

　　我说起刚来到她家的那天夜里听到的那种奇怪的声音，她十分轻松地说，那种声音简直太多了，不是狐狸的叫声，就是野猫的叫声。那天，我听见有一个家伙“咕咚”一声从我的墙头上蹿了过来，还“吼吼”直叫呢！我知道，这是一个大家伙，我隔着窗户往外看，果然看见它在院子里打转，两个眼睛发着绿光。我至今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家伙。

　　我说，你怕吗？

　　她说，怕啥？野物也是有灵性的，你不伤害它，它绝对不伤害你的。我伤害了刺猬，人家刺猬一家来祸害我的小鸡了，一只都没给我剩下。我看见它们是从我家的排水沟里进来的，大大小小有好几十只呢！

　　我又想起那天夜里跑到学校里的那只小狐狸，不知道它现在找到自己的父母没有？

　　吃过饭，她带着一些吃的，邀请我来到了二奎家。

　　二奎的媳妇正盘腿坐在炕上，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看样子浑身的人气都散尽了，见到我们，突然“嘎嘎”鬼笑起来，笑得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笑过以后，她的舌头不停地伸出抽回，脖子果然还一探一探的，活像一条蛇精。

　　我掏出一根烟，在打火机一亮的瞬间，她突然敏感得伸手把我的烟和打火机打掉了。只听她说，不要光，不要光……嘴里不停地叨念着，说着一些听不清的胡话。

　　我说，她不是撞上了什么，她一定是受了惊吓，得赶紧找医生！如果不医治，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她说，先送她去卫生所吧。

　　我说，还是找车去县医院的好，别给耽误了。

　　二奎媳妇突然大叫起来，别、别，我不去医院，我就是想出马立炉，糊弄些钱花呀！我没病！

　　我和她一起大笑起来。她说：你呀，这和靠人有什么区别呢？

　　二奎的媳妇说：二奎再不回来，俺就想靠人了，靠就靠个当老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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