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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三十四章 正本清源

孤独者

  乡长养好了伤,开始带领着乡干部驻扎在了苇茅村,走家串户。一来是安抚那些在混乱中受伤的百姓,二来就是开展细致耐心的民意调查,让每家每户当着领导的面填写选票。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校长再一次告诉我们,还要在学校里召开全庄大会,这一次不会再有上一次的事情发生了。

  晚上,人员到齐。乡长请来了村上的老学究杨五爷。杨五爷今年80多岁了,鹤发童颜,在全村曾经很有威望,教过私塾,当过村干部;可这些年却很少出头露面了。他的出现,可以看出乡长的良苦用心。

  乡长痰嗽了一声,人们静了下来。他说,我先说一个事,然后咱们就进入正题。那就是关于冯大苇的事情。咱们都是老邻旧居、当庄实块的,一些事情也不必遮遮掩掩,谁收了人家的钱,人家的心里也有数,再说人家这钱来得也不容易,我希望你马上还回去。当然了,冯大苇的用心是不纯正的,他的举动是明显的贿选行为,理应受到法律的制裁;可念在他为人还算正直这一点上,就既往不咎了。

  大家都看见冯大苇截住在乡长,在乡长面前,又是下跪又是抹脖子的,哭哭啼啼疯疯癫癫,非当这个村长不可,为了这个芝麻大的官几乎快发神经了。确实,他把家底儿都搭进去了,这一点叫人同情。

  然后,乡长就开始叫杨五爷讲话。

  只见杨五爷颤巍巍捧出了两本厚厚的大书。人们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他先朝着大书施了一礼;然后慢条斯理地说,大家都看见了,这是什么?这是咱们杨家和李家的家谱呀!自古以来,咱们中国人都重视这句话,叫做“家国一体”,国有国史,家有家史,谁不想青名留史、流芳百世?别小瞧这家谱,小史也能掌邦国之志呀!这家谱记载着咱冯杨两家的肇造和发展的历史。在明朝永乐年间,我们的始祖为了躲避战乱,拖男挈女来到这片苇茅地,他们向往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让他们的后代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不是让他们身处太平年代,还在打打杀杀,搞窝里乱。我们本来就是同一条血脉衍生的后代,我们的打杀就是忘祖悖宗、有负天条!

  老人越说越激动,竟然流下了热泪。他说,想我们冯杨两家,历来结怨极深,都到了不做儿女亲家的地步。面门而居,老死不相往来。大家想想,这是为了什么,总归一个字,就是个人利益!都是小人之心呀!大家还记得当年的冯书记吗?他是怎么死的?这么一个好书记,他死不瞑目呀!……

  乡长见老人要转移话题,赶紧命人把老人带走了。

  他说,大家还记得当年的冯书记,一定还会记得他当年留下的一张苇茅村的宏伟设计图的吧?今天,我告诉大家,有人至今还在珍藏着它!只有心中装着大家的人,大家才不会忘记他!现在,就请王质洁上台来,把那副图展示给大家,那确实是一张天堂图呀!

  她从人群里走了上来。在灯光下,我看见她面色红润,两眼放光。她把那张图交给了乡长,乡长在灯下渐渐展开,在人们面前仿佛展开了一个新天地。

  乡长说,顺便告诉大家,经过新一轮的选举,王质洁同志以绝对的优势成为苇茅村的村长。下面,请她开始就职讲话!

  她显得十分的突然和激动。我的手心里也湿漉漉的,心在狂跳不已。她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可她却好像被高兴打蒙了,一时说不上话来。

  乡长给她打气说,全村的百姓都信任你,你就把心里话全盘端出来,叫大家看看你的心!

  说什么呢?她笑着说,我就先说这张图吧。确实,我不但一直珍藏着它,我的心里也一直装着它,装着咱整个的苇茅村,为了它,我不知道在暗里使过多少劲,痛苦过多少次!他是俺丈夫临终的遗愿,也是我这10多年一直不灭的梦想。有人说,它就是咱苇茅村的图腾,人们都希望过上像图上的天堂般的日子。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梦想,是咱所有苇茅村人的梦想呀!可梦想的实现不是一帆风顺的,总会有利欲熏心的人出来捣乱,越是这样就越坚定了我的立场。这些年大家对咱苇茅村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有目共睹,要是再那样下去,咱们冯杨两家就会更加分裂,苇茅村就会更加破败!

  她从苇洼的承包,说到村子格局的规划、道路的修整,还有建立旅游区,最后提到了修建学校。看来,这些年这些事一直装在了她的脑子里,她是有备而来的。

  我带头鼓起掌来。台下也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群众大多是信任她的,她的身后还是有坚强后盾的,这后盾就是群众基础。

  这夜,我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她终于等来了这一天。她是一个女强人,在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没能把她这株芦苇摇垮,她始终挺立着,她的柔韧劲儿是男人也无与伦比的。

  夜深了,我听到苇茅村里还零星地响着鞭炮声,像是对她的祝贺,又像是在告慰那个十几年前早逝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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