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洁已经在“醉仙居”上班了，开始的时候洗了几天的碟子，手上龟裂了许多的小碎口，黄浩就让她去端菜了。这样以来，她也认识了许多一掷千金的客人，她回家之后一直跟我描述那些人的奢侈。他们是“醉仙居”的常客，因为这里的菜肴风味独特，还有一色的狗肉席，价格昂贵得吓人，可那些老板们讲究的就是这种档次。除此之外，就是那些训练有素的小姐，有礼有矩，客人喝醉动粗的时候也面带微笑，就像春风拂面，而且个个能唱会跳，浓妆艳抹，乖巧玲珑，极尽讨好之能事，老板们的钞票水一样流进了她们的腰包。

　　质洁对她们是不屑一顾的，那种脏钱她一点也不稀罕，对那些小姐她连看也懒得看一眼。所以，在配合上，多少有些生硬。黄浩多次开导她，她还朝黄浩顶嘴。我知道，要不是黄浩看在我的面子上，质洁早就被开除了。

　　黄浩背地里对我说：哥们儿，你在哪里弄了个小家碧玉做老婆呀？

　　我说：质洁可不是小家，她的才能还没发挥出来，你要尽其所能，开发一个人的潜力。

　　质洁的历史可以写一本厚重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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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到“醉仙居”的时候，黄浩所说的那位大神还没到来，可以看出，酒店在黄浩不动声色的安排下，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我说：黄浩，你今天要我见识的是哪方的天神呀？

　　黄浩说：财神！刚从国外飞回来，外币还没来得及兑换呢！

　　质洁只管照顾一般的客人，她虽然还没到徐娘半老的年纪，但根本比不上那些如花的小姐光鲜和活络，一看也是一位名副其实的良家妇女。无情的岁月和打击以及农村的生活习惯，造就了她的独特丰韵。这一点我是放心的，我敢坚信，她的心理防线是不容易被冲垮的，所以我对她十二分的放心。

　　这时，客人豪华的宝马轿车轻轻滑进了“醉仙居”的停车场，从车上下来一个有横无竖的戴墨镜的40多岁的胖子，穿着一袭黑色的燕尾服，显摆着他的阔绰和超群。只见他一走进酒店，就声如洪钟地大声嚷道：黄浩，你还没死吧？！

　　再看黄浩，马上迎上去，点头哈腰，奴颜婢膝地问长问短。他惟恐招待不周，已经把本店最好的小姐招了来，侍候这个人。

　　来到雅座，黄浩殷勤地给引见道：王老板，这位是星光中学的校长，我们这里著名的作家和教授。实在对不起，我由于今天客人比较多，所以暂时叫他来陪您用餐。不知道你……

　　好好，认识一位兄弟，我当然高兴！他说。

　　其实，他是带了随从来的，可他们全都侍立在一旁，看来是不能和主人一起用饭的，也就是所谓的保镖。

　　我和他握了握手，我发现他的手握力很大，脖子上的铂金项链比栓狗的链子都粗。心里想，黄浩这小子，今天让我见识这个老板是有他的用意的。

　　老板说：我叫王大好，人们背地里都叫我豪猪，见了我的面都叫我好哥！说完，他哈哈大笑了，我也大笑起来。

　　我先前是拘谨的；可看见客人随便而大度的样子，马上也随便了起来。

　　小姐马上拿来了菜单。我发现客人是素食者，他只管自己点了一桌子野菜，马齿苋、小黄菜、蘑菇、木耳等等，一摆就是一大桌。

　　酒水是法国产的干红葡萄酒，当然是黄浩专门为客人准备好的，看来他不只一次来这里做客，所以黄浩对他饮食习惯早就摸透了。

　　他吃饭的样子，狼吞虎咽，极少和别人说话和谦让，似乎是太饿了。服务小姐忙着给我俩倒酒，倒了他就喝，我也跟着喝，桌上只简单地说了几句话，我感到轻松和尴尬。心想，这也许是西方人的习惯。

　　他马上领会了我的心思，说：对不起，你还不了解我，在吃饭的时候，我是不喜欢让来让去的，你知道，我不是拘泥小节的人。

　　我说：先生，我并没有考虑那么多，其实，中国人的繁文缛节实在是太多，我也是苟同。

　　他说：作家，不，教授，我很喜欢你的修养。你知道，我是一个没多少修养的人，大老粗一个，就是普通的一个公民而已。现在的人们都崇拜金钱，崇拜有钱人，希望你不要这样这样看待。

　　客人用完餐，要唱歌，因为黄浩这里的音乐设备是一流的，比县城的音乐城要好上好多倍。可以看出，王老板今天是很高兴的，他一定在生意场上大大捞了一把，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他点了京剧《沙家浜》里的一出《智斗》。这下，可难住了小姐。

　　黄浩窜来窜去，可是没有一个小姐赏脸。因为她们要唱现在的通俗歌曲，那是不在话下的，可这些“老古董”，她们根本不会。

　　王老板很失望，他对我说：我是一个怀旧的人，他说：“人生不好古，像鼎牺尊，变为瓦缶”。现在的孩子们，我们是无法迁就了。

　　我想，眼前这位王老板，还是有些保守思想意识的人。是呀，从他那个时代过来的人，是听着八出样板戏的熏陶长大的，他们的思想经历，是我们这一代人无法理解的。

　　这时，我看见黄浩成了热锅里的蚂蚁，到处寻找会唱《智斗》选段的人。服务生怕王老板等得不耐烦了，把DV碟放了进去，过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为了不让黄浩丢面子，我想到了妻子质洁，她曾经跟我说，她可是苇茅村训练有素的名角。不知道思想一时半会扭转不过来的她，肯不肯捧场呢？

　　于是，我把黄浩拉到了跟前。黄浩听到我说的话，顿时两眼放光，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要我找了这大半天，把我都给急坏了！

　　我看见黄浩找到了质洁，他在跟质洁比比划划，质洁可能是不同意，始终站在那里不动。看来，我只好亲自出马来劝质洁了。

　　不就是唱首歌吗？这有什么了不得的呢？一向开化的质洁是想在这里不显山露水地挣自己应得的那份工资的，她是想洁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是呀，她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她不想被生活抛弃；再说，自从我们组成了这个3个孩子的大家庭，开支已经不胜压力了，她很明白这一点的。所以她在这里屈身坚持着。

　　我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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