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洁听到黄浩的要求，早就羞得满面润红，别看她在村子的草台班里是名角，可那里有她的同伴，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人与人都很熟悉。可在这里，她认为是鱼龙混杂的下三烂，人多眼杂的，说出去是很不好听的，这和小姐又有什么两样呢？

　　我说：质洁，这个老板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下三烂，我相信自己看人还是有眼力的。

　　黄浩在一旁也一个劲地怂恿，几乎给质洁下跪了，并且保证说：如果给他解围，他一定给质洁提高工资待遇。

　　我发现质洁自从用了高级化妆品后，脸上的烧伤消退了，面色出现了少妇特有的滋润。尽管她的身上还隐约透露着苇茅村的气息，但那种气息明显在消减着。新的环境确实能改变一个人的外在气质。

　　她终于在我们的前护后拥之下，进了音乐茶座。不过，她还是拘谨的，身心始终没有放开。

　　黄浩给王老板引见质洁道：王老板，这位是我们这里有名的金嗓子王小姐，曾经在音乐学院学过声乐，人称金嗓子。我相信，她一定能让您满意的。

　　好、好，我就知道黄浩你小子不会让我虚此行的！

　　是、是，黄浩说，希望王老板以后多多光顾，让我这里篷荜生辉！

　　《智斗》是《沙家浜》里的经典戏。王老板演刁德一，黄浩自告奋勇地唱胡传魁，王质洁当然就唱阿庆嫂了。她羞赧地说：原来是唱过的，可能唱不好的，走调的时候不要笑话我呀？

　　黄浩鼓励她说：这样就已经不错了。你就大胆地唱，王老板是不笑话你的。

　　音乐再次响起。

　　刁德一唱[反西皮摇板]这个女人不寻常！

　　阿庆嫂唱刁德一有什么鬼心肠？

　　胡传魁唱这小刁一点面子也不讲！

　　阿庆嫂唱这草包倒是一堵挡风的墙。

　　刁德一唱她态度不卑也不亢。

　　阿庆嫂唱[西皮流水]他神情不阴也不阳。

　　胡传魁唱[西皮摇板]刁德一搞的是什么鬼花样？

　　阿庆嫂唱[西皮流水]他们到底是姓蒋还是姓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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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配合得不算默契，有时还唱错了词，生疏得很。但我看出来，这个“豪猪”王老板很是开心。

　　一场唱罢，“豪猪”来了精神，还要重新来一遍。黄浩则殷勤地给他献花。我听见他唱得确实不错，不是那种声嘶力竭的喊叫，合辙而投入，肥胖的身子还做出各种动作，不做作，不玄虚，不卖弄。看来他是意犹未尽，说：真想不到，想不到，黄浩你小子这里真的是人才济济呀！唱得完美，不，是搭配得完美。这些年我走南闯北，光唱这一段，因为它经典呀！能够和我搭配得天衣无缝的寥寥无几。你这儿，我选定了，凡是来了客人，就往你这里来！

　　黄浩一个劲地点头哈腰。

　　接着，又开始了第二遍，这次的效果比上次要好得多，我在一旁击节拍手，沉醉在国粹里。我听得出来，质洁的发声还是有些紧。因为我曾经学过一段声乐的，她的共鸣还没出来，尾音甚至拖得还不到位。她是拘谨的，完全是应付。新的环境，不同的身份，她还没适应下来。在这种环境里，人，其实是逢场作戏而已，感情在这里是一文不值的。像黄浩这样八面玲珑的人物，他也只有在和我这样的铁哥们面前，流露出一些感情色彩。假如你和任何人都投入得那么深，你就会受伤。

　　客人走后，我看见质洁手里攥着一把花花绿绿的票子发呆。黄浩送完客人回来，兴致勃勃地说：嫂子，你今天可帮了我的大忙了，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们两口子。来，我先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

　　只见质洁举着手里的钱说：这……

　　我知道她是碍难感把钱给黄浩，这样得来的钱她是怕扎手的。

　　黄浩对我说：我嫂子真是个傻帽儿！拿着吧，这是美钞，就这些可够你在我这里干上半年的。嫂子，你今天做了好梦啦！

　　质洁说：这钱我不能要，我给你应应急是应该的。

　　黄浩说：这钱是嫂子你应该得的，你就放心大胆的用吧。回家和俺哥好好的庆贺一下。我也高兴，想不到嫂子还真有两下子，藏龙卧虎呀！

　　我故意掂对黄浩说：你知道了你嫂子的厉害了，往后可不能乱给她指派呀！

　　黄浩说：哥哥你放心，嫂子是我特别保护的对象，往后假如出了什么事情，你就拿我试问！

　　我急着往星光赶去，质洁把我送出来，还是用不塌实的眼光看着我。我明白她的意思，说：自己得来的钱，你就自己零用吧，赶明再买一套那样的化妆品，你的皮肤变化的很快，这里的油水足，把我老婆养成一个美人啦！

　　质洁打了我一拳，：说没正型儿！

　　我趁没人发现，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说：宝贝，你今天发挥的很好，我都没责怪你，你干吗跟自己过不去呢？

　　可……可他说我是小姐！她指的是黄浩。我可要找他算帐的！

　　我说：小姐是只是个称谓而已，无所谓的。不过，黄浩是值得信任的，现在处人很难，我可是很珍惜我俩的铁关系。你有事情直接找他办理就可以，不过亲爱的，你可不要投怀送抱呀？

　　她说：人家女人多的是，还瞧得起我这乡下的老婆子？这里的小姐哪个没陪他睡过？让他老婆抓住好几回了，哭闹着要离婚。我知道，离婚对黄浩来说是早晚的事情。

　　质洁一直把我送出好远，我明白，她得到了报偿，但她依然是失落的。她的眼里分明还晃动着苇海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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