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可思索了一阵：“若说谁和关仁一家结怨最深，那就非赵老实莫属了。”

　　“赵老实？他是谁？”

　　“赵老实是本村著名的老实人，其实从他的名字你也可以听得出来。可以说他这个人老实到了极点，村子里任何一个小猫小狗都可以欺负他，但是偏偏这么个老实人却和关仁成了邻居。前些时候，他们两家因为宅基地的事情发生了纠纷。杜队长，你也知道，对我们农村人来讲，第一重要的是土地；第二重要的就是房子了。为了二三尺的宅基地，赵老实这个老实头难得的发了脾气，表示一定要弄个说法，在弄清楚之前他一步也不退！为了这个原因，双方闹得非常不愉快。后来经村委会的调解，关仁家终于无奈的让步了，可是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关仁的老婆何秀芝觉得吃了亏，一天到晚的站在他们家门口骂大街。哎，那话骂的，我一个大老爷们都没法学。”

　　徐大可擦了擦脸，又继续说：“后来，也是合该有事。赵老实家中来了一个远房亲戚拜年，被他听到了何秀芝的骂声，出门跟她理论，二人口角起来，这个亲戚是个年轻人，脾气火爆，见劝解无用，就动起手来，他给了何秀芝一个大嘴巴。这一下可把事情弄大了。何秀芝平时就是那种剥了皮还要跳三跳的……”

　　厉胜男一直听着，当听到徐大可说出这个以前闻所未闻的形容词时，她忍不住“嘻”的笑出声来。

　　杜文远一回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厉胜男吓得一吐舌头，躲到一边去了。杜文远回过头来：“老徐啊，你继续说。”

　　“哎，好。何秀芝挨了打，立刻躺在地上不起来了，又撒泼又打滚儿，赵老实怎么道歉，村干部怎么劝也不管用。还是赵老实一家人，包括他的妻子下跪求饶认错，这件事才算过去。”说到这里，他长叹了一声。

　　杜文远问道：“那后来呢？赵老实对这件事有什么反应？”

　　徐大可苦笑着继续说了起来：“赵老实很疼他的妻子的，平时对她呵护的无微不至。妻子遭受这样侮辱，令他怒不可遏，后来他当众发誓说一定要找机会报复关仁一家人。”

　　杜文远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想了一下，接着又问道：“那，徐主任，能不能把这个赵老实叫来，我想当面和他谈一谈。”

　　徐大可爽快约答应：“当然可以，你等一下。”说完，他冲不远处站着的一个警察招手：“哎！那个谁，你去把赵老实叫来。市局的杜队长有话问他。”

　　那个警察点点头，转身走开了。

　　杜文远和刘雪峰等人愕然的看着，一阵发愣。怎么这个卫西小镇的治保主任权利这么大么？看他指挥那个小警察的样子，市局田局长也不过如此嘛！

　　徐大可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轻笑着说：“杜队长，刘队长，你们别误会。这个人是我的妻弟。”

　　杜，刘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尴尬，同时脸上都浮起了一丝苦笑。

　　过了片刻，年轻警察回来了，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老农打扮的人。当杜文远第一眼看清楚他的长相时，一个名字从心头浮起：“闰土！”当然不是那个少年的闰土，而是老年的他。不是因为别的，眼前的这个老人与鲁迅先生笔下那个被困苦的生活压垮了的文学形象实在是太像了！

　　他与那个闰土一样的苍老，一样的满脸皱纹，一样的佝偻着腰，一样的最底层的生活者，一样的用一种畏畏缩缩的眼神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几个衣着各异，但是却一样光鲜的几个人。

　　他的脸色可能是因为长期的的农田中劳作和沐浴在阳光下，再加上长时期的营养不良而呈现出一种干枯的桔皮一般的颜色，又灰又黑。脸上的皱纹使他显得更形憔悴了。

　　虽然杜文远刚刚才告诉厉胜男，刑警第一注意的就是不能对你的询问对象有个人情感，但面对这样一个老人，他实在无法相信那个凶残而冷血的凶手会是他。

　　与此同时，多年未曾出现的愤怒又从他的心头涌起。不为别的，而是怎么有人会忍心欺侮这样一个人？这关仁的妻子可真是该死！

　　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他强行命令自己放下这种偏激的想法。同时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那个年轻的警察的身边，轻轻的问：“这就是赵老实？”

　　那个小警察一个立正：“是。”

　　杜文远点点头，突然，他发现这个年轻警察的脸色也不好看，便问道：“你的脸色不太好看，怎么了？”

　　对方苦笑着：“我刚值了一宿夜班。大早晨又看到这么一幕，您说我的脸色能好到哪里去？”

　　杜文远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这里人手够用。”

　　小警察明显意动了，偷眼看了看徐大可。杜文远一笑：“你放心，你姐夫那里我去跟他说。没事的。”

　　小警察敬了一个礼，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您，杜队长。那我先走了。”

　　和这个小警察的一番对话，让杜文远又恢复了冷静的心态，缓步走到了赵老实跟前，柔声说：“不要害怕。赵老实，叫你来只是问你几个问题。你千万不用害怕，如果不是你做的，就不会有事。”

　　这句话说完，杜文远心中大骂自己：纯粹是废话！不是他做的他当然不会有事！怎么自己对着他连一句人话都不会说了？

　　不过在他自认为是废话的一席话对安抚对方的情绪仿佛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赵老实逐渐平静了下来，他低着头，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轻声说：“哎。您问吧。”

　　“那好，赵老实，这个问题是这样。刚才徐大可说你与关仁因为宅基地的事情发生了一场纠纷，是这样吗？”

　　“是。这件事全村人都知道。我这个人是最是胆小，从来都是被人欺负也不敢反抗，更别说杀人了。这位队长，真不是我做的呀。”

　　杜文远见他被吓得语无伦次，忍不住一笑，安慰他道：“你别害怕，没有人说你杀人。现在我问你，昨天晚上十点到今天早晨案发这段时间内，你在干什么？”

　　赵老实想了一下：“我什么也没干。昨天晚上我和我婆娘吃完饭，看了一会儿电视，早早的就上床休息了。然后到了今天早晨，不知道为什么门口一阵大乱，过了一会儿，警察就来了。我挤进去听了一下才知道关仁一家人全部被人杀死了。我就回家了，一直到刚才那个警察把我叫到这来。请您相信，我真的没有杀人啊。”

　　杜文远摆摆手，让他回去了，转过身和几个人商量：“你们怎么看？”

　　于涛当即说道：“如果这个赵老实是凶手的话，我就是黑手党的教父了！”

　　杜文远摇头苦笑，虽然他不会像于涛那么武断，但是在他内心也基本排除了赵老实作案的可能。

　　不是说老实人就不会犯罪，不会杀人，而是像赵老实这样的人即使真的因为一时愤怒而杀人的话，也只可能提着凶器乱砍乱杀，决不会用这么冷血的手段。这不是他作出的判断，而是国内外数十位犯罪行为心理学家经过几十年的研究得出的结论！

　　一边思考着，他一边给几个人下达了任务：“你们请徐主任带着，在村子里走访一下。看一看还有什么情况是咱们没掌握的。”然后他又问徐大可：“怎么样，徐主任。行吗？”

　　“没问题。你放心，杜队长，我带几位同志去。您呢？要不然，您到我家呆会儿？”

　　杜文远摇摇头：“不用了，谢谢你，徐主任。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徐大可领着几个人走了，杜文远在门口站了片刻，抽了一支烟，转身又走进了女死者的卧室。

　　再一次掀开被子，他久久凝视着死者手腕和脚腕的伤口，深深的思索着。

　　这到底是什么造成的呢？是王法医说的麻绳吗？可是为什么自己总感觉有疑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自己在哪里见过这种拼死挣扎留下的的痕迹呢？

　　他正想着，旁边一个声音响起：“队长，我回来了。”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厉胜男正站在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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