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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醒之卷 第四十六章、世道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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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狱中去问过长顺了,原来,那两个齐王府的人,半年前就来安庆了。他们一直都在等着了结你,就是想要斩草除根。”刘日新缓缓地答道。

  原来,自上官南死后,齐王在幕僚的提醒下,对上官琢多少产生了些忌惮。刘日新这样名满天下、连洪武皇帝都敬重的相士都为他求情;而且,听上官南说,上官琢的哑巴好得蹊跷,另外,他还随道士去云游去了。只怕不是简单人,他们这些王爷平时虽骄横,但是,说到对求道寻仙的人,他们却还是多少有点忌惮的。

  所以,齐王早早就派了那两个人来到安庆,准备乘上官琢羽翼未丰,除掉他。没想到,那两人来了后,搭上了心怀怨恨的长顺。于是,有了后来的暗杀和告发。

  至于上官琢被捕后的种种怪异。则是另有蹊跷。

  原来,那日长顺去府衙告发,赵知府一听,大吃了一惊。待派衙役到现场看了尸体后,在那两人身上找到了齐王府的腰牌,身份确认无误。于是,就派人去了上官家。另一边,又仔细地审问了一下长顺,也知道他的身份了。

  其实,上官家和齐王之间的事,赵知府也早有所耳闻。不过,齐王派人到安庆来杀人,于法理是不合的。洪武皇帝家教颇严,让他知道了,齐王少不得挨场训斥修理。赵知府一合计,何不在这件事上给齐王卖个人情呢?

  于是,抓了上官琢后,一直没有提审,而是单独审问了长顺。他准备把情况搞透彻了,做实;然后,把两人都送到齐王府。这样,动静小,人情也卖得彻底。

  长顺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经拷问,没过几天,就把来龙去脉都招了。按供词来看,这案子是诬告的可能性还大一点。不过,既然到了这地步,赵知府也不顾那么多了,准备修书一封,把细节和肯綮处都写明,然后把人同信一起送到青州。

  就在这时,刘日新来了安庆。原来,他有只雀子一直跟着师兄,是他们师兄弟俩联络用的。待他到了云梦山,已知师兄不在了。哭了一场,就往安庆来了。上官家和齐王的过节他是知道的,他也知道上官琢这次被抓,简单不了。于是,他直接到了赵知府家,几个小幻术,就把这赵知府给吓住了:活神仙在此!

  巴结权贵重要,小命更重要,“神仙”的话要听!正好这事没起什么动静,安个刁奴诬告主人的罪,悄悄地放了上官琢,两边都不得罪,齐王若问起,装装傻就行。

  于是,就有了前几天设宴招待上官琢的事了。

  “如此看来,这安庆恐怕也不能久呆了,齐王只怕不会就此算了。”听完后,上官琢总算解开了心中的疑惑,同时,也看清了处境。

  “对的。”刘日新肯定到,“最多等到你母亲七七满了。师兄交待你什么?”

  上官琢知道师叔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你正好就此去云游天下,办那些事情。

  于是,他把虚梁子那日在归去之冢中的那个关于推动迁都燕京的嘱托说了,至于那个同心结,因为是师父的私情,也不知该不该说。同时,把即将发生的靖难之役按虚梁子教的说法也给说了说,希望看看这个师叔能给些什么意见。

  刘日新听后,竟愣了好一会,过了半晌,才缓缓地说道:“师兄太高明了,一眼就看穿的肯綮之处,我,终身不及啊!”对靖难这件事,竟是全无怀疑。

  上官琢不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没有接话,不过,知道他一定还有话。果然,顿了会,刘日新继续说道:“幽燕之地,事关大明气脉,其它的,只在次要。”

  上官琢是第二次听这样的话,不免想看看师叔的见解。“师叔,真有那么重要吗?以现在大明的实力,若然失去,再抢回来不就是了?”

  “琢儿,你还是太年轻?看事不够深!”这是刘日新第一如此称呼,看来,心有不满。“我中原之人,一千多年来,历朝历代,初期勇武,而后守成,最后软疲,只有西汉在王朝中期收复过河朔这样的战略要地,此后,就再也没有了。”

  “其实,这也是有原因的。”刘日新继续说道,“自儒家独尊以来,王朝的政治重点就在强干弱枝、加强皇帝的权威和朝廷中枢的建制。这些本也不错,不过,到了后来,儒生们和帝王们却又把这些制度推向了困境。权力集中了,力量也集中了,不过,这些力量用起来,就成了问题。大凡开天辟地的初代君王,功绩和才智、胆略超卓,他们运用起来,得心应手;守成之君,就算才智足够,功绩和胆略却往往不够,不敢大用,只能做些平乱、镇叛之类的事;至于更往后的君王,生于深宫内院,长于妇人之手,这些力量更不是他们敢于轻用的。至于朝堂上,儒生们猜忌武将,皇帝还猜忌儒生们,最后,太监这帮没德没卵的家伙就坐大了。

  古往今来,王朝中期,如汉武这样的雄主本来就少,至于像卫青这样出身卑贱又恭顺、对天子毫无威胁的强将就更少了。况且,幽燕之地,比河朔收复起来更难。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后,名将稀少,以太祖太宗的锐意,也难以收复燕云十六州;至于南宋高宗时,岳武穆以莫须有之罪被害,也是高宗之才略不足以用他啊。

  遇到如幽燕失陷这样的外患,大明朝廷的皇帝和儒生们恐怕更情愿加重百姓的赋税称贡于敌,也不会大胆启用名将去收复失地,中原汉人又要弯腰过日了。

  这也是世道人心。弱者,总是首先拿来做牺牲品!”

  上官琢听了,一时默然无语。想一想后来,土木堡之变,如果不是于谦力主坚守北京,反对迁都南京。恐怕大明就早已成了弱宋,甚或提前百年就或亡国了。

  过了会,才想起,这些是后事,自己还管不到;眼下该想的,倒是自己今后该怎么做?不过,刘日新和上官琢谈完后,是乎找到了目标,急着要先走。同时,他交待上官琢也要早走,免得齐王再来找麻烦。另外,还交给了上官琢一个做工精巧的竹哨,说是可以召唤他养的雀鸟,平时,可以用这个和他保持联系。

  又有一个亲近的人要走了,上官琢很不舍,也很伤感。最近,真是个大劫难!刘日新看到了,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从怀里拿出了个古旧的铜镜,缓缓说道:“琢儿,你还是太年少,见不得人间的悲欢离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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