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遥抬手，看看表，十点过一刻，得赶紧回俱乐部。时间久了，月影恐怕就醒了，胆小的妹妹看不到自己会害怕。

　　蓝色响尾蛇开上大路，过了转盘广场，就是海滨公路。霄遥看看后视镜，禁不住笑了。他没有转上滨海公路，绕着广场附近的小毛道飞驰。后面那辆黑色吉普车开得也不错，但是跟踪霄遥有点费劲，好几次差点拐到街角上。转够了，霄遥轻转方向盘，右打轮，三拐两拐，在复杂的街道里不见了踪影。

　　那辆车跟的踉踉跄跄，竟然把人跟丢了。只好尴尬把车停了下来。突然，街道上车灯闪亮，后面一辆车风驰电掣般开过来，按照这辆车的速度，足能把前车撞飞。小小的街道内，前一辆车已经没有躲闪的余地，车里的人额头冷汗直流，跳车都来不及，仰望苍天，上天保佑。嘎的一声，后车戛然而止。

　　两辆车的距离不超过一个成人手指。那辆车门一开，走下来一个俊秀非凡的年轻人。

　　****************霄遥下了车，潇洒的关上车门，走到吉普车旁边。轻敲车窗咚咚咚车窗迟疑了一会儿，摇下来。

　　“东哥，你好啊。”霄遥很有风度，先和车里的人打招呼。

　　东哥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贴在额头上，遮住那个过早微秃的额头。还是那张铁青的脸，刚才被霄遥吓了一下，此刻脸上汗水涔涔。自从霄遥劫了他的古董，他的脸色就没好看过。只可惜他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东哥腾的下了车，后面跟着走下来两个人。一个很魁梧的大汉，长的和东哥有几分相像，大概是东哥的弟弟王东宁；还有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头，个子不高，干干巴巴，头发花白，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他是东哥的军师，日本人伊山南柳。这个日本人帮东哥做过好几比大生意，今天东哥的崛起他功不可没。

　　“梁少爷，你今晚的活做的不错啊。”东哥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听这话，他连霄遥的真实身份都没弄清，这场仗东哥打得有点被动。

　　“东哥，看你说的，我做的再好也没有你做的好。你大将风度，自己兄弟的尸体堆成了堆，还能稳如泰山。”意思很简单，‘你的人给你卖命，你怎么不想办法救他们’。这话比打东哥一个嘴巴都厉害。东哥的一大特点就是多疑，多疑的性格往往导致举步不前、犹豫不决。他看到黑影全军覆没，自然心痛不已，却没有勇气去救自己的兄弟，恐怕有更大的圈套在里面。其实今天他少一些疑惑，肯放下身份去求霄遥，黑影杀手军团未必会全军覆没。

　　可惜他没有。

　　“梁少爷，赶尽杀绝只会树敌太多。”东哥气的声音有点颤抖，那魁梧的身材在气势上，瞬间就逊了一筹。

　　“赶尽杀绝，这句话应该我说比较合适……我没招惹东哥，你派人把我的车装上炸弹，今天你的黑影又主动来砸我的酒店，可不是我请你们来的。”霄遥答得云淡风轻，退一步，靠在车上，仰观天空。

　　“你做的太绝了，我看不过眼。西峰把家产输给你，你还不依不饶，非要斩草除根。”东哥对于年轻人的做法一向不理解。

　　“这么说，你的所作所为是因为讲义气，替西峰打抱不平喽。”霄遥继续观察天象，漫不经心的回答。

　　“哼。”东哥为自己的义气之名很是自豪，言下之意，那还用说，我们老一辈的义气岂是你们年轻人所能比拟的。

　　“西峰不名一文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个讲义气的老哥帮他一把，他山穷水尽还不忘要你的金子。打抱不平，我看你是怕自己的势力受威胁，主动出击，想趁西晨没站稳脚跟踩他一脚吧。”霄遥涵养十足，曼斯条理的揭开东哥的底。

　　王东安的脸色一变。这个年轻人的眼光好犀利，竟然把自己的心理看得十分透彻，一时竟无话可说。

　　“东哥，我想咱们都是一样的人。帮亲不帮理，见利就忘义。西峰的事，你说了你的理，我也要讲讲我的理……西峰输了，一无所有，这与我无关。愿赌服输，这个是赌品，没有赌品就别玩。他赌品将就，人品太差。在赌场里想要灭口，我没办法，只好拿他的人活动一下筋骨。你说我斩草除根，嘿嘿，他绑架我妹妹，我没有把他大卸八块真的是照顾他。”想起上次西峰竟然敢绑架月影，霄遥的眼睛闪着嗜血的光芒。东哥是老江湖，大风大浪见得多了，看到霄遥眼中的凄厉，委顿的神情中闪过一丝惊恐。

　　“好好，我不和你讲，今天算我栽。”东哥转身，准备上车走人。

　　*****“敢问梁少爷，张驰张老板是你什么人？”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在旁边一直默不做声的伊山南柳缓缓走到霄遥面前。抬头，目光定在年轻人脸上。

　　霄遥沉默了片刻，“那么敢问伊山南柳先生，当初为什么离开山口组呢？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问题”伊山强自镇定心神，他当初被西川清逐出山口组的事情这里很少有人知道。从这个少年刚才的口气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的背景很了解，而自己却连对手是谁都没搞清楚。这场仗真的不好打。虽说强龙难压地头蛇，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强龙，什么样的地头蛇。凡事没有绝对的。

　　“东哥，考虑到你今天很憋气，这次跟踪我，我不和你计较。不过这种差事，建议你以后不用自己亲自上，很危险，这点小事不用我这个后生晚辈再提醒你吧。还有，我警告你，别以为跟踪我就有本事打我家人的主意，我劝你趁早放弃这个想法。如果你敢动我家人。”霄遥冰冷的声音一顿，“听说东哥你有两个老婆，五个儿女，别怪我姓梁的心狠手黑。”哈哈，肆无忌惮的笑声在夜空中让人格外胆寒。

　　王东安他们三个人，加在一起却未必是霄遥一个人的对手。东哥现在强敌当前，却并无惧色，只有久经大场面的人才能培养出这样的气度。他哐的一声关上车门，上车走人，霄遥没有追，不屑一顾的扫了一眼，“王东安，接下来的日子你会很忙。”

　　***************

　　霄遥把车开进俱乐部。他下了车，匆匆忙忙的上楼。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放慢脚步，小心翼翼推门。月影怕冷，走的时候他把空调都关了，屋子里很闷，霄遥一进到房间，立刻觉得热。却没开空调，只是把上衣轻轻脱了。

　　卧室里一片漆黑。霄遥向床上扫了一眼，朦胧中，月影还保持着自己走的时候那个姿势。他舒了一口气，幸好妹妹没醒，要不然这小家伙一定会怕的要死。他把手搓热，想摸摸妹妹。黑暗中，霄遥走到床边，“哥，你去哪了？”突然听到这个柔弱的声音，霄遥一惊“可可，什么时候醒的？”

　　月影没有回答，霄遥坐在妹妹身边，细长的手指穿梭在妹妹柔顺黑亮的长发里。注视着黑暗中那双晶莹的美丽眼眸。

　　“害怕了？”

　　月影趴在床上，不说话，过了半晌，饱含委屈的咕哝，“哥，你七点二十七分走的，现在十一点十五分，离开了三个小时四十八分钟。”

　　霄遥的心狠狠缩了一下，原来可可一直在孤单黑暗中分分秒秒数算时间，盼自己回来。他把妹妹连人带被抱起来，紧紧搂住。此刻他不是张老板，不是梁少爷，他就是一个哥。

　　“还疼吗？”

　　“恩……哥，你今晚干什么去了？”月影娇小的躯体在哥哥怀里蜷缩着，皱了一下眉头。

　　“谈生意。”有些事情霄遥不打算告诉妹妹，况且他认为这是善意的避其锋芒。他低下头，嘴唇落在月影唇上，女孩象触电一样躲开了，霄遥的身子蓦的僵住。

　　“只是谈吗？”小丫头窝在哥哥怀里，双目微闭。

　　霄遥没吭声，妹妹想说什么，她难道猜出自己今晚做什么了？霄遥从来没以为这个小呆瓜有那么深的道行。

　　“哥，有好几次你回来身上都有血腥味……今天味道很重。”

　　怎么可能，自己身上滴血未沾，饶是如此，还开着车窗吹了一路，就算是鱼腥味也吹没了。

　　“可可，你是疼昏了吧，哥今天没……”

　　“哥说之前想清楚，可可不想哥对我撒谎。”

　　霄遥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月影，妹妹对自己地了解一直超乎想象，很多事她都能猜到，只是她不说。女人对自己爱人的感应异乎寻常的灵敏，就像当年爸瞒着妈做的事，妈总能猜出来。最后，母亲绝望的自杀了。后来，霄遥觉得，妈妈自杀的最主要原因不是爸爸做的事，而是张驰乃是她最爱的人，却瞒着她。现在，霄遥面对着和父亲一样的难题，他不想范同样的错误，失去妹妹。即使对天下人撒谎，但是对妹妹，他决定坦白。

　　“是，我今天杀人了。”沉沉的黑暗如黑幕一般，笼罩在整个房间里。可怕的沉寂在空间里流淌。

　　夜，月光。

　　两颗跳动的心脏。

　　一颗痛苦，另一颗害怕。

　　原来他竟然害怕妹妹知道真相离开他。他的手心渗出了汗，他发现了，自己是会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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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在地上慢慢的移动，刮在地上发出难听的响声，他快忍不住时。她说话了。

　　“哥，不要这么做，生命何其尊贵，任何人不该亵渎它。”

　　月影探出胳膊，双手捧着哥哥的脸，纯净的眼睛一眨不眨，“哥，可可知道哥本性很好。所以可可天天向上帝祈祷，求上天给哥改过的机会，哪怕可可去地狱，也要让哥哥到天堂。”

　　霄遥身子不禁为之一震，两个人之间横亘着一条巨大的鸿沟。她站在悬崖边上，执着的爱着他。软弱害羞、胆小怯懦的女孩不顾一切，忍受孤单，恐惧，执着的用爱来填满他们之间的深渊。霄遥从来不相信信仰，但是他身边这个虔诚的信徒真的让他吃惊，她执着努力的祈求上天改变他这个不可能改变的人。

　　每一天，那个小小女孩都默默的为他祈祷，已经快十年了，从未间断。有几次，睡前晚祷，霄遥听见妹妹甚至流泪提说他的名字。

　　霄遥笑了，妹妹的努力没有白费，也许她的祈祷真的在改变自己。可可说自己是个心很软的人，他现在似有觉悟。看到妹妹害怕，心疼得不得了。以后要和这个小家伙生活一辈子，难道要让她一直在痛苦、恐惧中祈祷吗？

　　霄遥很少承诺，一旦承诺，就会力践到底。他轻抚妹妹的脸庞，“哥让可可为难了，以后哥不会了。”霄遥把妹妹抱起来，面对自己，“可可的话哥会记住，哥也让可可记住，以后除非万不得已，哥不会再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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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影知道哥是什么身份，她也知道哥是什么脾气，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难以想象的让步。任性又脆弱的小小爱人，那双眼睛很美很空灵，听到哥的话，眼泪从眼角缓缓流下来。一天的疼痛折磨使得月影身体里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此刻她却能死死抓着哥哥的衣襟，再不放开。仰起头，第一次，张开双唇，主动迎上去。

　　月光汹涌而入，驱散了如幕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下，霄遥看看躺在怀里的“小猫”，下巴轻轻在她头上摩挲，那只猫幸福的晕乎乎，“可可，你现在把我当成哥哥，还是把我当成恋人。”

　　“有时候把你当哥哥，有时候把你当成恋人，有的时候两个都是，在需要的时候自由转换，从不矛盾。不管是恋人还是哥哥，你是可可心中的唯一，不会换也不会变。”

　　温柔的声音胜过世上最美的音乐，说完，小丫头抬头看看哥哥，露出一个纯净的笑容，卧室里的一切归于宁静，妹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她甜蜜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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