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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禁爱 第三十一章 爆炸

宝塔重光

  园中有树,其上有蝉,蝉高居悲鸣饮露,不知螳螂在其后也!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蝉而不顾知黄雀在其傍也!黄雀延颈欲啄螳螂而不知弹丸在其下也!此三者皆务欲得其前利而不顾其后之有患也。——《刘向•说苑•第九卷•正谏》*******

  正如每个城市都有早市一样,夜市也是生活中不可取少的的一部分。华灯初上,人来人往,白天冷清的街道突然变得热闹起来,满了出来纳凉的各式各样的人类。夜晚凉爽的风让人们感到无比惬意,丰富的夜生活开始了,于是,本市几大夜市繁华程度不次于清明上河图。

  本市最大的步行街—昆明街,从头走到尾需要二十分钟。白天不见得有多少人气,到了夜晚变得人潮如织,热闹非凡。有人的地方自然有卖吃的,这条步行街的吃食还是多种多样,品种齐全。从羊肉串、臭豆腐、铁板鱿鱼串到火锅、鲍鱼、海参,应有尽有。消费档次也从街边小摊、活动烤锅到小吃部、饭店、酒搂,从几元钱、几十元、几百元一顿到几千元一顿各种档次不一而足。随食客的爱好和钱包,可以挑选各种喜欢的食物解馋。

  在最大的一家火锅店,四川苏大姐火锅城楼上的一个包间。偌大的一张桌子,一边一个坐着吃的满脸冒汗的爷们。估计是吃出了感情,两个人继续推杯换盏,喝的不亦乐乎。

  “战老弟,咱们是哥们,以前那些事都一笔购销,以后咱们就是亲……亲兄弟。”秃脑门的东哥舌头有点不大好用。

  “哪有那么多说道,大不计,小不计的,谁没有点毛病。”坐在对面的战南满脸留着热汗,一双小眼睛仍然像往常那样眯着,笑容可掬。

  “来,喝酒,”东哥举起酒杯,一仰脖,一口茅台入肚。战南的小眼睛眯得剩了一条线,盯着东哥,随后也一饮而尽。

  两个人都喝醉了,谁也没有说出到底是哪些毛病,哪些“大不计,小不计”。总之大家都心照不宣,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东哥的火比战南大,自己的那批古董丢的实在不值,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又不能提,提了就掰了。战南的老婆确实有味道,自己还没过瘾,才睡了一次就不知躲到哪去了,现在也没找到踪迹。那臭娘们只要不是回到战南身边了就阿弥陀佛啊。

  说起难言之隐,东哥历历在目。东哥现在这个实力大不如前,那个姓梁的,不,姓张的,不愧是集团的接班人。不声不响,过来拉人,自己这边有好多弟兄跑到西峰那去当差,操,这帮逼人完全不顾兄弟情分。有几个专门在道上跑线的头头是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被那边一个待遇翻两番就给忽悠走了。自己意气用事,毙了几个动摇的头头,结果适得其反,那边把凡是投奔过去的人都保护起来。得人心者的天下,自己犯了一个低级错误。现在整个金刚帮这边人心慌慌,再这样下去,金刚帮没有刚,迟早变空架子。

  人不硬,钱不足,说起话来腰杆就是不直。这年头,没有钱,凭什么要人家卖命跟你混黑社会,笑话。

  东哥叹了一口气,又一杯闷酒下肚。两个人之间的话有点少了,叮叮咚咚,东哥的手机响了,他有点不耐烦,骂骂咧咧的接了电话,“操,……”

  对面的声音不大,短短的几句话,东哥的脸色一变。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不一会儿东哥又神色如常。战南的小眼睛仍旧咪咪着,真怀疑会不会眼皮太长挡住视线。

  ******

  “东哥,有什么急事吗?”战南一脸的关切“哈哈,哪有什么急事,不过是两个老婆争风吃醋,小事,小事。”东哥搪塞得有些生硬。

  “哦,那老弟我就放心了。东哥,你先吃,我出去方便一下。”战南起身去洗手间。

  战南一出包间,东哥蹲下来到桌子底下,他看了一会儿,恨得牙根直痒。

  “操,战南,怪不得死活要来这吃,你他妈安个炸弹想炸死我。要说玩炸弹,我是祖宗。好,我今天就陪你玩到底。”他推门跑出去,门口等候的几个亲信跟在左右。

  “战南刚才去哪了”

  “他和保镖去洗手间那边了。”一个梳着卷毛的小子答道“去,现在童三你们几个到洗手间把眯眯眼给我废了。马上就去。”东哥一边走一边吩咐手下人。几个人一愣,马上掉头去洗手间。东哥的金刚帮能打的人比比皆是,虽然实力不如从前,那也不是谁都能弹弄得小帮派。

  东哥带着一个打手已经走到电梯门口。“你现在打电话召集人,能打的马上到这个火锅店。”他的声音很急,粗重的喘息着。虽然不想和战南兵戎相见,不过他欺人太甚!

  刚才东哥蹲在桌子底下,发现火锅下边安了个定时炸弹,威力不大,但是足以让坐在桌子边的东哥命丧当场,怪不得战南跑去上卫生间,表上显示还有二分多钟就要炸了。东哥真是被气疯了,全然不想,为什么那个打电话的人会告诉他这件事。现在东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置战南于死地。

  *****

  嘣……

  嘣……

  两声爆炸。步行街的人们如被施了定身法,齐齐抬头看向四川老大姐火锅店七楼,一个房间浓烟滚滚。另一个冒烟的地方是楼内,大概是电梯间的方向。

  “着火了,着火了……”人们猜测这个火锅店的液化气使用出了什么问题,所以引起了火灾。下面的人仰脸观看,议论纷纷。

  “里面那么多液化气罐,不会一起爆炸伤到咱们吧”有人似提示。这个声音不大,可是在群众中引起强烈反响。以至于这句话像波浪一样,迅速传遍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顿时,人民群众像是得到了一个命令,迅速的,眨眼间,撤离出步行街,逃得远远的。只留下几个摆小摊的商贩无可奈何的看着地上的羊肉串竹签,今晚的生意竟然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火灾给砸了。他们推着自己的车子,也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毕竟安全第一。

  冷清的街道,两旁的街灯照在路上,温暖的光芒突然变得诡异。东西向的街道,从东面和西面各奔过来一伙人,人数都在千八百人左右。两伙人都是快步向前,没有丝毫迟疑。自己的老大被对方杀了,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步行街不短,很快被这些人充满。

  无声,凝视。

  两伙人冲到一起,几分钟的时间又分开。两支队伍的规模都缩小了,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刚才倒下去的兄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继续冲过去,为大哥报仇雪恨责无旁贷。血顺着地砖缝渗到地下。

  就在两支队伍的规模都只剩下原来的二分之一时,公安局防爆大队的人及时赶到。由新上任的刘副局长亲自带队。这个刘副局长年轻有为,上一次在市里打击黑社会性质非法组织行动中立下二等功,被省里通报嘉奖,由治安大队副队长直接被提升为副局长。

  这次又是及时赶到。

  现在两只队伍里剩下的人都是火拼时留下的精英,这个时候公安局的人到达对于保存人才十分有利。霄遥站在对面楼上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儿,直等到催泪弹的烟雾散了,一干人等被抓获归案。

  街道上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一切归于宁静。

  东哥急匆匆的进了电梯。

  电梯正对面是结账的吧台,一个服务生抬头看看进了电梯的人,东哥和他的手下也朝外看了他一眼。对面那个服务生长得好帅气,清秀儒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不像是服务生,倒像一个世界名校的学者。清秀的脸对东哥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东哥看着这个微笑,没来头的,觉得心里有点堵。电梯门慢慢关闭了,隔绝了微笑和疑惑。空间里的空气突然逃遁无踪,变成真空,声音被奇怪的虫子吃掉了,电梯慢慢下行。不太明亮的电梯里,站着东哥和他的小弟,他们的头上是壁灯,发出柔和的灯光,照在两人脸上,却有点刺眼。电梯继续下行,东哥不知在想些什么,刚才那个服务生的笑容让人感到不详,他突然喊道“阿祚,按到五楼停”

  阿祚按了两下,“东哥,五楼、六楼的按键不好用……”

  那个服务生叫阿城。

  他没有拦两个人埋单,只是在手边的无绳电话上按了一串号码。按完号码,电梯正巧走到四楼,四,多么具有杀机的一个玄妙数字。

  电梯爆炸了。

  在警察到来之前,有人已经验过尸,确实是东哥和他的小弟。

  ******

  今夜无眠。

  月亮在今夜不忍观看,藏了;星斗在今夜跑的太快,累了;时间在今夜被扭曲,哭了。

  霄遥站在窗前,两眼熠熠生辉。他没有动用集团的力量,全部都是手底下一群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成败无所谓,只是赌一次。前一段时间派出去到南亚死亡训练营训练的绍舟、阎文、杨远坤、李树楠这些新生力量已经成熟,现在该是他们上场的时候了。还有,最重要的,那个马兆亿,霄遥这个时候怎么会忘了他,如果能除了他,也是一个省心的事。东哥附近几个省的的各个大本营已经布下重兵,逍遥门所有的长鬼(就是歃血发誓,愿意一直在逍遥门做事的人。)随时待命。各个堂主紧锣密鼓组织所有力量,不让东哥的手下有任何喘息反扑的机会。

  对面楼里连续发生了两次爆炸。他仍站在窗前等候,爆炸不是必须的。爆炸之后的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所有的人候命不动,擅自出击,定斩不饶。

  手机震动,一条短信来到。

  “验过尸,东哥已死——阿城”

  “好,行动!”

  *******

  趁火打劫,真是中国古代军事文化的伟大结晶,据说是某计谋中的一计。

  逍遥门血洗金刚帮。精兵强将们早已在各个地方等候多时,直等到命令发出。

  于是天地间席卷过一阵狂风,残忍的风把人的视线都刮的东倒西歪。

  东哥的死讯刚刚传到各个分部,霄遥的长鬼们带着长枪短炮也赶到了。先礼后兵,该说的说到。要么投降,要么去死。大家都是出来混的,不是为了死。以前投奔逍遥门的东哥旧部这个时候是説客,吃着梁少爷的饭,花着梁少爷的钱,谁不想这个时候好好表现一下。趁机证明,自己已经跟以前划清界限,现在忠于梁少爷。

  风里是浓烈的血腥味道。

  血腥的味道未散,地盘已经换了主人。

  正式扫荡中的惨烈比预想中的轰轰烈烈、血气冲天温和了好多。人类的求生本能支撑了繁衍了千万年的历史,所以在接管地盘的过程中,人们倾向于选择忠于自己需要养活的家人。很多人选择了生存下来。

  天亮了,太阳出现在地平线上。

  争斗结束。双方一共损失七、八百人。逍遥门对金刚帮的伤亡比例是一比三。对于征服一个建立了几十年的大帮派,这是骄人的成绩。原因有两个,一是,前期招降工作作的充分;二,最硬的茬子霄遥没有让大家去碰。

  这个茬子在LN省。正处于这几个省的中间位置。

  东哥在这里的分舵大哥李定奎是东哥的拜把兄弟。年轻时,东哥曾经救过他的命,他是个硬汉子,很能打讲义气,他只认东哥这一个老大。霄遥知道这个人不可能投降,对于强硬的死敌,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彻彻底底消灭他、包括他的党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现在逍遥门要对付的人还有很多,这个硬仗还是要推一推,否则啃了硬骨头,自己也元气大伤,站不稳脚跟胜利果实还会被抢回去。今晚把能拿下来的其他地方先攻下来,采取包围瓦解的策略,等把李定奎手下能瓦解的势力统统瓦解,再一举歼灭。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都死光了,还让谁去卖命。

  *******

  童三带了两个兄弟悄悄进到洗手间外间,战南和自己的两个堂主,白满、子归在厕所里说笑。童三听的一只半语。

  “那个梁少爷滴血为誓,只要南哥除掉王东安,就不打南哥的主意。”白满低低的念叨“南哥,地盘本来就是咱们自己的,为什么还要帮他除掉东哥?”子归有点不太明白老大的心思。

  “你们不知道,这个梁少爷来头不小,他和三口组的组长西川清过从甚密,此人深不可测。既然他不与我为敌,我又除了王东安,何乐而不为……哈哈”战南的心情是真的不错。

  战南的笑声暴露了他的位置,童三现在完全明白东哥让他杀战南的原因了。他一脚踢开隔门,战南挺着胖乎乎的肚子正在方便,看到一个陌生人,“你是谁?”

  童三的刀真是锋利,从战南的肚子捅了进去,刀尖从后背露出来。战南一脸的惊讶,低头看看自己肚子上的刀。血滴滴答答在地上染红了一片。

  童三抓住刀把要拔出来,再补一刀,那战南就死定了。子归出现在童三旁边,一腿牢牢踢在童三肋条上,肋条断了四根。童三是个练过少林功夫的硬汉子,不顾疼痛玩命和子归摔打在一起,白满没闲着,和另外两个东哥手下掐的你死我活。东哥的手下真的很能打。洗手间里空间不大,五个人打作一团,一时半会谁也没法弄死谁。

  突然,两声巨响。楼板颤了几颤,几个人吓了一跳。童三带着两个小弟趁机跑了出去,白满和子归担心南哥安危,无暇跟他纠缠。白满打电话叫救护车。子归打电话调人来,没什么好说的,就是火拼。

  *****

  战南躺在医院里。剩下的气息不多,只有那么一小口。艰难的倒着气,似乎放不下什么。莫非还有什么愿望没实现,心有不甘?

  “云儿,战南不行了,你要不要过来。”霄遥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他,他要死了。”程云柔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恩”那边轻声的回答“我,我要过去看看他。”

  ****

  程云被霄遥藏在了市内的一套公寓里。离战南所住的医院并不远,几个保镖很快带她过来了。

  程云下了车,匆匆向医院里面跑去。一个带着墨镜的人与她擦身而过,突然一把拽住她,程云抬头回望,然后一声不吭,跟着那个人进了一个没人的房间。

  “霄遥,我要看看他。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对我不仁,我不能对他不义。”程云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凄楚。

  “云儿,我知道。”霄遥轻轻擦去程云脸上的泪水,“我还知道,他很爱你。”霄遥晃了晃手里的一份文件,“这是他以前留给律师的遗嘱复印件。”程云泪眼模糊,这个时候让她看文件有点为难。霄遥把文件的内容大概说出来,“他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你,如果在帮派争斗中他死了,你就是南云。”

  程云一言未发,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推门而出。

  ******

  战南的那一口气在艰难的徘徊。他放弃这口气,就能脱离苦海,得到解脱;他保留这口气,就是选择了受痛苦,那一口气折磨着他,周围人看着都于心不忍。

  可他就是不肯咽。话说不出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门。

  四大堂主都站在门外,一大群小弟也都在门外。

  “咚咚咚”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栗色长裙的年轻女人跑过来。脸上的泪水串串洒落,摔碎在走廊的地砖上。

  南哥的手下没有不认识她的,程云。

  南哥现在这种状况,和她也是脱不了干系的。她没走到门口,两个小弟伸手拦住她,他们没有直接拿刀子递过来已经是客气了。

  “你不能进去。”程云像是没听见,眼睛睁得大大的,只是望着那扇门。她拼命挤,挣扎着,仿佛有人在那扇门后在等自己。

  “他在等我!”程云哽咽着喊,几个堂主迟疑了一下,大哥咽不下那口气确实好像在等人。不过这也不构成能让她进去的理由。

  “让她进去。”声音不大,却让人无形中产生敬畏。霄遥走过来,南哥的人被霄遥瞬间流露出来冷酷气息震慑住了,南哥的手下放开手,程云趁机挤进人群。“他们又没离婚,老公都要死了,你们凭什么不让老婆见老公。”

  人群渐渐让开一条路,程云推门而入。为了安全起见,几个堂主也跟了进去。

  ******

  战南床边的心电仪上,突然曲线起伏明显。几个人很是后悔,老大明显是生气了,就不应该让这个贱女人进来。这么一折腾,还不把老大折腾死。

  程云奔过去,握住战南的手,他脸上竟露出一丝笑容。小眼睛比往常大了好几圈,冲程云眨了几下。嘴唇翕动,程云凑过去,那声音十分微弱,“你……你……终于来了,”程云点点头,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战南手上,“我来了。”她把战南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摩挲。

  战南看着程云,似有万语千言,却没有力气说出来。他用最后的力气紧紧抓住程云的手,“云儿,我……”

  身子一挺,不甘的离开世界。

  “你终于叫我云儿,我明白,我明白,我知道你心里有我……”铺天盖地的眼泪淹没过来。这世界上有千万种表达爱恋的词语。也许最能打动人的,恰恰就是那一句不起眼的话语,不华丽的称呼,虽然简单,却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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