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俱乐部主楼，顶层。

　　月影站在卧室中央，微笑着环顾房间里的每样东西。哥从来没有离开，还在这里。

　　梳妆台前，哥哥在给她梳头发，“哥，不用梳那么细，梳几下就行。”回头，对上哥似笑非笑的好看脸庞；门外是大露台，上面有一把摇椅，哥在抱着她识天象，“可可，帝星在哪里？”“紫微星”“小丫头真聪明。”；她月事肚子疼，窝在床上不动弹。哥哥端着红糖水，舀一勺，轻轻吹，然后送到她嘴边，“乖，喝了就好了。”；“哥，我要骑大马。”“来吧。”月影坐在哥哥肚子上，哥哥一边看资料，一边颠着小女孩。

　　月影倚在哥和自己睡过的床上，发呆，如同一段木头。

　　按照她的性格，应该抱头哀号满屋乱跑，但是她没有。一拨一拨的人来了又走了。陌生的，熟悉的脸庞，或忧伤、或焦急、或担忧，一个个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晃动，他们说了什么，没有一句进到脑子里。她眨眨眼，看看周围，空气中的一切被蒙上一层光圈，带着不真实的色彩。哥把真实得东西都带走，留下这个不真实的世界给自己，还有一个不真实的自己在苟活。

　　我是谁这是在哪里，最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动不动心里感到憋闷

　　太阳又转了一圈，当那阳光再次转到月影脸上时。卧室门开了，几个人鱼贯而入，月影身子勉强动了一下，费力的分辨：爸、妈、何睿……绍舟、杨远坤。

　　张默定在门口，看不清她的表情，下一个时刻，她已经奔到月影身旁“孩子，你哥的事，我们知道了……”张默抱着月影哽咽，说不出话来。

　　“别哭了，事情都发生了，哎”博文走过来，坐到月影身边，拍拍月影的肩膀，“月影，人都走了，你就节哀吧。”

　　月影的脖子硬邦邦，她艰难的转过头，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爸，妈，你们在说什么，哥不是在这么？”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惊得在场的人目瞪口呆，张默收敛了哭声，两手发抖，伸手摸摸月影的头，这丫头莫非受打击太大，变傻了。张默拉过月影的手，目光停在她脸上“月影，你，说什么，妈没听清。”

　　月影淡然的笑了，笑得很像霄遥“哥没死，他就在我身边，你们没感觉到吗，他现在一直在看着我呢？”

　　后面的三个男人对望了一下，没说什么。

　　“哥的生命在我身上延续，我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替他活着，从现在一直到我死。”

　　这样决绝的话不应该是从女儿嘴里说出来的。霄遥不在了，女儿好几天没回家，好不容易找到这里，现在月影满口胡言乱语，净说傻话。自己的天才女儿是不是疯了。刚刚失去儿子，难道又要失去一个女儿。张默的心冰凉，慢慢往下沉，难道自己的决定是错的，不只害了霄遥，也害了月影。想起可怜的侄子，张默的眼泪再一次簌簌落下。

　　“可可，你不要太伤心，你哥一直活在我们心里。你休息一下，让神智……”

　　“妈，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说话什么。别担心。明天我就去上学，哥说，我要好好学习，替他多读些书。”说完，月影撑起身，晃了晃手里的纸条，是霄遥走的那天早晨留下的便利贴。

　　她几天没吃没动，身体十分虚弱。脚踩在地上，身子摇了摇，张默马上过去扶住女儿的胳膊。月影轻轻推开妈妈，苍白的脸露出一个坚定的微笑，“妈，我自己行。”

　　杨远坤按铃叫俱乐部经理，准备让他安排人把屋子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三口人走到门口，月影突然转过身，用力过猛，差点摔倒，她扶住门框“谁也不准动这里的东西，”她的态度不容置疑，“这是我们的卧室，每周我会过来亲手收拾。”张默和博文脸色一凛，“我们的卧室”真是扎心。他们却没有做声，月影嘴唇轻启，“各位都请出吧。”

　　当初霄遥怕月影一个人在时害怕，这个门除了采用指纹识别，还加了一道密码锁。只有通过指纹识别的人能修改门上密码。

　　月影的眼神沉静如水，看着人们一个个出了卧室的门，她转过身，把门上的密码修改了。

　　**********早晨的阳光照进来，看不到身边熟悉的脸庞，再也感受不到温暖的气息，那种干净清澈的幸福。现在，是一种无法得到的奢侈。

　　当生活中出现各种诽谤、变故、痛苦，叛逆的年轻人或是沉默，或是反抗，不可否认，这都能让他们成熟起来。月影成熟了，她翻身坐起。

　　“哥，该起床了”月影对着对面那张床叫了一声。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收拾书本，“哥，今天不用你给我装东西，我现在能自己装了。”

　　月影草草的吃过饭，她高高兴兴跟老妈喊了一声“妈，我们上学去了。”

　　张默手一抖，饭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何睿的车在小区外等着，月影乐呵呵上车。何睿盯着月影看了足有一分钟，她眼窝深陷，脸比以前小了一圈。身上瘦得形销骨立，两条锁骨突出来，看了让人心酸。

　　小丫头扭过头，笑容满面，拍拍何睿肩膀，“何大哥，你要是再不走，咱们就迟到了。”

　　****

　　早自习的教室一向安静，月影和何睿进来后，更加安静，那是一种近乎真空的安静，连呼吸的声音都从空中被抽走。众人的目光中，有同情，有冷漠，有鄙夷，还有幸灾乐祸，月影从容自若，先把哥哥的座位擦干净，再擦自己的，然后坐下，学习。

　　课间休息，再也见不到她和哥哥、同学们聊天，听不到那欢快的声音。她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学习上，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刻苦学习。月影是个学习型天才。以她的功底和智力，她不需要这样拼命，学习成绩就很好。可是梁月影像疯了一样，玩命的学习，也许，这样可以使她忘记痛苦，又或者她要把哥哥那份学出来。高中课本学完了，就看国外名校的教材，看完了本科的，再看研究生教材。每当有任何阻碍自己学习的事物出现，月影脑海中总是回响着同一句话：要好好读书，替哥多读些书。

　　在同学们的眼中，自从她哥哥走了，她变得独来独往，孤傲，高不可攀。下课时，她偶尔会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那里朝外眺望，偶尔自言自语，快上课时再回来继续学习。她悄无声息，不肯浪费任何时间。很多时候在班级里，她就像个透明人。但是谁都无法忽略她的存在。要知道大家为高考拼命时，她已经远远超越了这个阶段。

　　那些草长莺飞的日子，那些桃花开遍的日子。那些美好的日子，在青春岁月中，匆匆而过。

　　月影现在是高中三年级的学生，不单性情变了，外表也起了变化。大人们都说女孩较比男孩先长个，月影真的是比以前长高了。现在月影已经长到一米六三了，高了一厘米，按照爸妈的身高，恐怕真的到此为止了。

　　***********霄遥不在了，逍遥门居然屹立不倒，好象一直控制这个帮派的那只手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大，把它的网撒向更加广阔的范围。几个与月影熟识的重要人物经常到学校去看她。

　　在紫航大厦，绍舟和其他几个人喝茶，他打算今天去看月影“我今天去看小姐，你们去不去？”

　　提起月影，贺翊轩呷了口茶，“什么是女大十八变，我可真是见识了。几个星期不见，小姐就能变样，瞅着越来越正点，看见她眼睛就拿不开。”

　　包子脸李树楠一脸无奈，插了一句，“我现在聪明了，跟她说话从来不敢看脸。上个月回来，到现在做梦都是小姐的模样，这要是让大哥”

　　他的话马上被人打断，小胡子程木含吼了一声“你疯了！在小姐面前说漏嘴，不被砍死才怪。”

　　“行了，你们几个还能不能行，到底谁去，快点放个屁。”

　　最后绍舟和程木含去看望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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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睿很忙，早晨开车送月影上学，他先不进去，到了中午再接她吃饭。早晨，月影的脚步一踏进学校，学校门口和走廊多少会有些堵塞。男生们经常从背后跑到月影前面看一看，然后带着“啧啧”的惊叹声离开，时不时有人被自己的脚绊到。月影尽量低着头，哥哥不在了，这种情况让她害怕。上次绍舟他们来看望她，她怕大家惹事，没敢说。这次绍舟和程木含来了，她实在忍不住。犹豫了半天，她抬头看看绍舟。大男生吸了口气，感觉胸口有些憋闷。妈的，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里面秋水波动，似乎有万千思绪起伏，让人无法遏制的着迷，看了想再看。

　　“小姐，有事需要帮忙吗？”绍舟的声音有点抖“绍舟，最近老有人看……看我，我害怕。”

　　“别怕，以后不会有了。”绍舟拍拍月影的肩膀，笑得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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