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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伤2

一叶

   若累的成绩一直就很不好,除了语文,其它的都处在及格边缘,凯乐知道她很不屑于写作文,可她的作文每一次都是满分。凯乐曾经问过她为什么要逼自己做不喜欢的事呢?她会说,凯乐,你忘了,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我就说过我的生命里,没有喜不喜欢,只有讨不讨厌,而做我讨厌的事情,我就会累,我无法让自己不累,我太习惯累了。

   凯乐知道她心里其实不是这样想的,可他也不知道,她是怎样想的,凯乐无法了解她,就像无法了解自己。记得有一次凯乐和若累一起来学校的路上,亲眼目睹了一场车祸,满目狼籍的鲜血,蜂拥而来的人群,肇事者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几个警察形式上地在那胡乱地维持秩序。看着淌到脚边的血,心里有一丝丝的凉。凯乐问若累,如果出车祸的人没死,你又急着要赶去高考,你是送他去医院,还是去高考呢?

   凯乐,你真的想知道我的答案?

   恩。

   我会给旁边的一位青年两百块钱,让他送伤者去医院。

   那一次凯乐笑了,凯乐知道若累也是一个很怕累的人,她已经想到了用其他的方式来让自己不那么难选择,不那么累,而那种方式便叫做凯乐。

   若累跟凯乐说过,只有凯乐和安妮是可以用喜欢来形容的,而她的名字原本不是若累,而是若泪,她十五岁的时候,觉得泪只是一种很无助的表达方式,而她需要的是一种可以游离在这个世界边缘的生活方式,没有选择地选择了累。

   她和凯乐上了本市的同一所重点大学,她可以说是把所有的获奖证书给了校长看,然后意外地被录取,而可晓,却念了个三本。

   若累那个晚上很疯,可能是大家都压抑得太久了,她牵着凯乐的手,沿着铁轨在奔跑,两只疯狂的落缰的野马被放逐,不羁原来可以这样。月光皎洁,照着若累乖张的脸,整个世界都洋溢着幸福。

   他们走了好远好远,以为这样可以走到世界的尽头,谁又知道世界的尽头是什么呢?若累说,如果火车没有铁轨,人生没有规律,凯乐,你说那样的世界好不好?

   不知道,既然是人定义了自由,那就有界限,因为人的想法总是那么狭隘。

   若累很赞同凯乐的说法,说,没有界限的自由是很累的,人不喜欢累也就希望有界限,人总喜欢把自己的意志驱驾于别人的东西之上。

   凯乐把若累搂在怀里,说,若累,你可以不这么累的,我不希望自己成为你的界限但我不希望你这么累,知道么?

   若累很淘气地把头埋在凯乐怀里,埋得很深很深,说,如果哪一天连你都束缚不了我的话,这个世界就没有人能再束缚得我了。

   那一年暑假,有点漫长,凯乐依旧三天两头地跑到阿恒家蹭饭吃。凯乐很喜欢吃他家的菜因为他家开酒店的。阿恒父母都挺喜欢凯乐。曾记得有一段日子特别迷惘,特爱喝酒,然后吐得哪都是,是阿恒的父母扶着凯乐回房间的,帮他把脏衣服给洗掉,而凯乐特别会开玩笑,老把他们哄得一楞一楞的,他们知道可晓,也听说过若累。阿恒妈跟凯乐说过,可晓和若累两个都是命苦的孩子,老天却让她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遇到同一个人……

   凯乐喜欢和阿恒妈妈聊天,她会教凯乐很多东西,教凯乐如何心疼女孩子,教凯乐如何与各阶层的人相处,正如她说的,凯乐就是他的半个儿子,从小就看着凯乐和阿恒长大,可阿恒是个喜欢平静对世界充满幻想的人,她无法让阿恒在这个世界奔波流浪,而凯乐可以,她知道凯乐是一个随欲而安的人,无论怎样的生活方式,都可以悠哉地去接受去习惯。

   暑假的一天,凯乐和若累,阿恒和可晓,四个人,一起去爬山,还在那庙里一人抽了一支姻缘签。阿恒笑呵呵地说,凯乐,我的还不错呢,只是签解得别扭,什么不会相思,更害相思的。凯乐,你的呢?阿恒抢了过来,眼睛楞了一下,很疑惑,说,咦,怎么才一个字而已呢,就一个咸字。

   感字无心,男女间无心的感应。若累和可晓同时和了一句。

   三个都很尴尬,只有阿恒乐呵呵地说,原来你们都知道的啊,我以为只有我知道的嘿,呵呵。

   在阿恒的世界里,永远是那么美好,从小就是这样,他不是没想过一些很本质的东西,只是想得不深,他希望可以这么简单地过一辈子,有凯乐,有可晓,凯乐不愿去破坏这种简单,可晓也不愿意,不管是谁去破坏这种简单,都不可饶恕,阿恒和可晓都是凯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谁也不能失去谁。

   凯乐,你背着若累,我背着可晓,比比看谁先上到山顶,好不好?阿恒煞有介事地提了个建议。

   凯乐看了可晓,知道那是凯乐和她之间的秘密。小时候她就趴在凯乐的背上,双手勒着凯乐的脖子,然后会用拳头敲我的肩膀,说,很结实的肩膀呢,以后长大了,肩膀就会宽得不止让我一个人依靠了,我得想办法把它砍下一块来……

   可晓爬上了阿恒的背,走咯!凯乐,再不走你们就赶不上咯!没想过可晓会用这种语调,总以为这种语调只会对凯乐说的,可能吧,现在也是对着凯乐说。

   回来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而那一件事,让大家彼此都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四个人一起走进了鱼市,阿恒说,凯乐,我养的那两只乌龟好大只了,都不好看,前几天我把它们放了,我再买两只来着。

   阿恒便选了两只很小的乌龟,说,就叫你们凯乐和可晓好了,凯乐,你不准欺负可晓。而后,他才发现气氛很是僵硬,勉强笑了一下,唉,那叫你们做凯乐和若累好了。阿恒想了想,说,还是不对,怎么能把凯乐和若累当做乌龟的名字呢?

   鱼市如此喧闹,而凯乐却听得到可晓和若累的呼吸,很急很急,凯乐知道这一天迟早都要面对的,可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早得让人措手不及。而无论发生了什么,阿恒都是无辜的,凯乐不会让他牵扯进来。

   若累捧起一个金鱼缸,砸在地上,几条金鱼在地上脆弱的挣扎着,玻璃支离破碎了一地,事情总得解决的,可这样算什么呢?

   透骨般冷的一句话,从若累的口中流出,为什么别人就知道鱼离不开水呢?

   凯乐搂着她,低声啜泣着,鱼离开了水会很累的,你也会很累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不会让你再累。

   那一次以后,就没有再看到过可晓,阿恒问了凯乐好几遍,可晓去哪里了,凯乐,你知道她去哪里了么?阿恒在自责,是不是他的那番话,让可晓离开的?凯乐,你去把可晓找回来啊!快去啊!

   阿恒,你听我说,不是你的错,可晓早就应该走了,她不属于这里。

   凯乐知道阿恒听不明白我的话,要不他就不会还一个劲地让他去把可晓找回来。

   那一个暑假,凯乐几乎天天都待在那个城里最大的书店,翻那书页发黄的《圣经》,试图着去了解它,喜欢它。喜欢圣经故事,尤其是创世纪的那一段,把这个世界最原始最本质的部分都暴露了出来。上帝创造了这个世上唯一的男人亚当,感觉到他一个人在世界上太寂寞,便在亚当沉睡的时候取下他的肋骨,用他的血肉连结成一个女人,叫做夏娃。亚当很高兴,看着女人,你是我的骨中骨,肉中肉啊!女人永远是男人的骨中骨,肉中肉,又有哪个男人肯割舍掉自己的骨和肉呢?同样的,喜欢川端康成,喜欢杜拉斯,喜欢春上村树,也喜欢安妮宝贝。记得第一次认识那个喜欢看安妮宝贝的女孩,记得那一段有着深厚穿透力的评论,若累,一个让他无法不疼惜的女孩。

   也是那个暑假,凯乐开始学吉它。之所以学吉他,因为它的声音很撕破,可以穿透一个人的身体、心脏、还有灵魂。又有多少飘泊流浪的歌手选择了吉他,喜欢伍佰,《痛哭的人》是初学者最喜欢的一首曲子,更喜欢《挪威的森林》,震撼的音调,撕裂了多少人的灵魂,可以把一个人的孤寂,升华到如此的极致,才是一个流浪歌手应有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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