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顺天命悲4
一叶
那只是几个充满稚气的小学生,正在玩命的刺激,他们用特制的自行车,在走道上用后轮掂了几下地面,蹦上铁栏杆,然后再跳下来,不断地重复这简单的动作,似乎他们是在比赛,因为一个孩子在栏杆上维持平衡的时候,旁边的便摁下秒表,察看是否破了自己的记录。只有后轮顶着栏杆,整个车子,或说整个车子和人流都凌空着。一个支点,维持着平衡。这样一个一个轮着显得麻烦,干脆一起掂上栏杆,崩紧的脸庞露出邪气的笑容。经过这里的行人和车辆,不管是为了哪个方向,都停了下来,一群悬空的孩子,渲染着他们对平淡生活的恐惧。
雯,第一次别下沉重的眼镜,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她说,眼镜,是人类的产物,我一直透过人类的文明去看世间的人和物,然而在这群孩子面前,是对人类文明的挑衅。或者,是与人类文明隔绝的,用医学的专用词语,那叫做免疫。人类总用眼镜,或者说物质来看待事物,以为戴着物质可以看清一切,却曾未想过,没有这层物质,不依赖物质,所见到的才是最真的本质。
凯乐很愕然,说,你很像我的一个日本朋友,他叫俊一。
是么?那一定是个很有深度的男人。
桥梁管理员赶走了那群孩子,交通也恢复了正常秩序,人流正常地往两个不同方向行走。俊一,深度得有些失常,也不知,他是否会去找麻仓,或菡子,凯乐也想起了木子,还有她家乡的石拱桥,一样与现代文明免疫,背负着久远地传说,凯乐问过木子是否会在石拱桥像姥姥一样等他,木子问过凯乐是否会像外公一样离开,一个个故事的积累,叠加,再经过一年年的沉淀,澄清,传说才得以继续,继续传说的唯美。
你在想什么呢?
一个日本女人,叫木子。
你的日本朋友似乎很多呢。
不是,就只有两个。
不知什么时候,路边坐着一个老人,脸上毫无沧桑的痕迹,他叼着烟斗,脱水的手显得,悠闲地拉着二胡。有个行人往帽子里丢了纸币,他起身追还给行人,恬然自得地坐在木櫈上,继续拉着他的二胡。
雯往眼里滴了几滴眼药水,说,有些东西,隔着物质看,会更清楚些。
她丢下几个硬币,与老人相视笑了一下,拉着凯乐走了。
凯乐不仅仅想起日本的三味线,也想起了俊一大学门口的少年,对于雯,怀着些许敬佩。风很大,却吹不走硬币。玩自行车的少年,拉二胡的老人,都对生活看破,生活破碎了以后,随风而去。雯,一个很有深度的女人,凯乐遇到的人,似乎都存在着这个共性。
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穿过了很深很深的繁华。雯累了,让凯乐背着她,凯乐对雯提起了可晓,一个从小就怕黑的女孩,总是爬在凯乐背着,紧紧地勒着他的脖子,笑着对凯乐说,这肩膀长结实了呢,以后长大了不只让我一个人依靠了,我要砍下一块来。
雯紧紧地贴着凯乐的后背,你说的故事很冷呢,好在她没把这肩膀砍下一块。要不,我就不能靠了。不过,我也真想砍下一块来,研究一下现实男人的骨骼是由什么组成的,为何总让人感到温暖。
雯的撒娇,比可晓更冷。
你听说过若累吗?
嗯,一个很有深度的女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是呢,当初,觉得她比可晓更需要我。如今,她更需要我,只是,她从没让我背过她,仅有的一次,是可晓要求的。晓峰的梦想是建立一个自己的王朝,那么你呢?
不,那不是晓峰的梦想,而是他的未来,至于我,从小只想着照顾晓峰,就从了医,更无所谓梦想。梦想不过是衣食无忧的人饭后的闲聊,比如说登上火星吧,人类真正登上火星的时候,第一想到的问题必定是衣食,如果连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人类会梦想飞出太阳系么?
凯乐很赞同雯的说法,只是有一点不同,人类真正到解决不了温饱问题的时候,他们仍可很自豪地说,温饱就是他们最大的梦想。
凯乐,要是有一天,你成为了我的梦想,你会亲手把它毁掉么?
不会,我说的不是不会亲手把它毁掉,而是我不会成为你的梦想,你是为保护晓峰而存在的,我就是保护你而存在的,不是么?
把你当作我亲哥,这不算梦想么?
那一晚,凯乐背着雯,走了当初背可晓还要长的路。路,很深远,梦,更深远。
人,总是这么活着的,或者圈子很大,大到像若累,游遍了世界的很多版块,或者圈子很小,小到木子一整天只待在茶社和学校,然而她们却同样地以凯乐为圆心,被凯乐束缚着,脱离不了这种向心力。也就一直在轨道的边界徘徊着,凯乐自认为只是个很普通的男人,女人因为他而角逐,是他未曾想到过的。若累,可晓,木子,都让空间分离得很明确,凯乐未曾难堪,冲突就从未发生过。若累,仍是他最疼惜的女人。从了解<<圣经>>,听她讲那段本质的评论,到现在戒毒所为若累的栖身之地,两个人的生活从未交叉过,却一直因为某种物质羁绊着,不曾分开,也不曾结合。凯乐就像一只在世界漂泊的流浪狗,若累早就在他的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无论凯乐走丢在哪里,她的招唤,凯乐都能感应得到,马上回到她身边。木子呢?凯乐又是否感应得到,在那美丽的雪国,有一个声音,正在招唤他,盼着他归来。
竖心已经一个月大,细碎的头发是有些泛黄,皮肤娇嫩得玲珑剔透,不染世俗的双眼总用呼唤的目光望着凯乐,等着凯乐抱他。孩子的恋父情结比恋母情结要强呢,这是可晓经常在凯乐身边说的话。面对这孩子,凯乐并非无动于衷,无论以前对可晓有多么偏激的看法,无论可晓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态对阿恒,这孩子的出现,能够让她转变,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真正搂着竖心的时候,竖心冲着凯乐会心的笑容,凯乐有不可言表的感觉。二十多年来,家就不曾是凯乐灵魂的归宿,若累从始至终地在世界漂泊着,凯乐却不知,真正在漂泊的是他自己。
每每这个时候,凯乐会去找雯,雯说过这个世界是要带着物质看待的,脱离了物质的本质,真实却难寻。在外白渡桥上的少年与阿恒一样属于异类,上帝却未曾偏袒过他。本质要么裸露的死去,要么在物质的笼罩中消失。阿恒已经死去两个多月,却犹如生命的指纹刻在凯乐的手心里。半年前,阿恒笑呵呵地让凯乐认个外甥,还说让凯乐认个干儿子,从日本回来,一切都不复存在。
雯,是一个生活简单的女人,对生活无所追求,无所谓梦想。晓峰到戒毒所以后,每个周末都会去看望她心疼的弟弟,温柔地对他说,晓峰,要快快长大啊!她看起来没有时间观念,也未曾担心过时光的消磨,凯乐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总习惯地扶了扶镜框,说,一天又这样过去了。
未完待续,欲知后续情节,请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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