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之卷 第二章 帝政。君临天下(5)
雨笙寒
这日的清晨,异常的冷,滇都城边的树上开满的花都变得萎靡而没有生气,因为是早春,所以梨花微微的有些白了,守在城门口的士兵大约从丑时开始就站岗,每两个时辰换一班,而现在,已经换了两班人了,城门口现在也逐渐地热闹起来,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站岗的兵士微微打了一个哈欠,却听见城楼上的人大声地喊了句“曲将卫”,当下,所有人的精神,一下振奋起来了。只见曲翎惜一身玄紫色的甲盔,纯白色的大氅,腰间别着把宝石镶嵌的一把配剑“墨魂”,乍一看,俨然是一个旧经战场的将军。
这几日滇城不时有些身份不明的人进入,惹得城内不时的骚动,因此,曲翎惜作为守城的将卫,也特意加强了每个班次的人数,尽力不让更多的不明身份者流动进入城内,他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在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你们都给我打好精神了,进城的人都得给我盘问清楚了,身份不明的,去向不明的,都给我统统拦下来,就算骚扰到百姓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要这段时间一过,什么都会恢复正常。”曲翎惜站在阁楼上,俨然大家风范,他手按握在腰间的剑上,吹过城楼的风撩得他披风猎猎作响,他抬眼望了望飘在云雾里的紫霄宫殿,神圣而不可侵犯,可为何有这么多的人,敢冒犯神威,不惜绞尽心力,也要触碰无法触及的王庭龙座,可是,这一切在万千时光后,又有何意义?他轻轻叹了口气,今日他还有很多的事,听说唐酥在今夜要设宴宴请文海奕、夏侯淳他们,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幽暮已经给了他密令叫他去酒宴上侦察好一切,务必要看清楚唐酥这老狐狸要干什么。
他慢慢走下了城楼,又小心地叮嘱了一番,转身向曲家的方向走去。曲家坐落在滇都最繁华的新月大街上,曲氏是滇城内地位仅夏侯氏、唐氏、文海氏的第四大家族,而曲氏不仅仅是靠一在政治上而取得在帝都的地位,他们大多是靠着在经济上绝对的垄断而在滇城占据了重要的位置,可以说,他们在帝都的影响力,绝对不压于政治上的垄断者们。他们家族很少有人介入皇宫内的争夺,也许,曲翎惜,是他们族人踏入这个未知领域的一个开始。
曲翎惜绕过两个街口,曲府门前的两个石雕的羽凤映入了眼帘,羽凤是曲氏的守护神,传说它拥有着无限的智慧,能够帮着曲氏的祖祖辈辈纵横商场,带来无限的财富,所以,曲氏总是在门前雕塑两座羽凤石像,不止为了显示地位,最重要的,是那种千年尊崇的心。曲翎惜还记得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很顽皮地骑到了了石像的背上,父亲怒不可竭地将他从上面拉了下来,然后对着灵堂跪了一晚上,自此以后,他对这门前两个庄严的东西有一种异样的排斥。他知道父亲是为了家族神圣不可侵犯的尊严,但是,他厌恶这种庞大的家族禁忌,也许某天,他再也无法忍受时,他会用手里的长剑,将这一切砍得支离破碎。曲翎惜很快走到了大门旁边,很诧异地看到一顶圆顶花冠的轿子停在了门口,立在轿子一旁的轿夫穿着也十分不菲,看来,这顶轿子的主人不是简单的人物,会是谁?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和曲家在帝争竞商业头把交椅的陈骆齐。一直以来,曲翎惜的父亲曲衍开创了滇城商业总会的淮安总会,对整个百陆有着很大的影响,每年都会进行所谓的霜商会约,同天下的商贾一同探讨商会的发展和百陆货物的各种定格,可以说,基本上所有的商民都会以淮安总会制定的市场标准行事,可这样的情况直到陈骆齐的出现就产生了变化。陈骆齐一直主张着绝对的商业禁制,用个人的力量和各种手段,取得所谓的商业地位,这和曲衍一直要求的自由行商截然相反,所以,两个人也是经常冲突不断,而陈骆齐也相应地建立了淄博商会,这开始,整个百陆的商制,产生了许多混乱。而最近,陈骆齐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向自己父亲提出合并两大商会,频繁几次来到曲家了,但曲翎惜本身对于商场上的东西不感兴趣,曲衍也没有特意要求他涉及商场上的东西,因此,他也就对家里经营的玩意儿也不敢兴趣了。
进了大门口,一直往左拐,途中要经过曲衍的房间,这时正是高天上的太阳洒下一丝柔软的光线,折射在地上,曲衍的屋子有种神圣般的感觉。他不经意瞥了一眼父亲窗里的情形,却看到一张熟悉不过的脸,这,这,这不是文海奕吗,怎么会来自己家里,他心里不禁腾地一下紧张了起来,在这种特殊的时刻,父亲同这个帝都最大的威胁来往,难道。。。。。。他不敢往身处想,身为皇帝身边的人,他应该是十分谨慎这个问题的,他对幽墓的忠心,绝对是不能够用什么来比拟的,他一直把幽墓当作是朋友,在云,纵纷飞的危机四伏的帝都生活里,也只有幽墓,能够真正明白他的心,所以,他发誓过,苍月浩天,此身纵碎裂成埃,此心不变!
此刻,他心反复翻腾,父亲那张虽然威严但不失慈爱的脸在脑海里一直回转,他已经认定了,那种不可告人的勾当,是绝不能容于曲家的,作为一个军人,更是不能不忠于帝王的!他心一横,忘了周身疲惫之意,转身欲向紫霄宫殿跑去,脚踏出不足五尺,猛烈地冲撞将他掀翻在地。
曲翎惜摇了摇有些昏欲欲的头,定眼一看,文海奕背着双手侧身立在自己面前,星垂的眼眸里映耀了日月的光辉,像一座不可撼动的青铜巨像立在跟前。只见他眼一横,刹时杀气四溢,“哟,这不是我们忠心爱国的曲将卫吗?这是准备去哪里,都不好好看路,身为皇上身边的人,要知道,这紫霄宫的路可不是这么容易走的!”
曲翎惜感到难以压抑的气息在空气里四处张裂,他失去理智一般将腰间的墨魂剑横手一拔,像一只从牢笼里逃出的猛虎,森白的獠牙向文海奕扑去。而文海奕只是扬了一下嘴角,将手中的扇子在空气里划过一道诡异的光线,正好格档住曲翎惜咆哮的一击。
“惜儿!”这如同骤雷一样的声响惊醒了曲翎惜。
他横眼一看。
曲衍脸铁青地站在高石阶上,手中的痉挛突兀,似乎他被曲翎惜刚才那个冲动的行为激怒了。“文将军,小可不懂事,你先行回去,惜儿这里我自有安排。”
“那就有劳曲先生了。”文海奕轻轻拨开曲翎惜的剑尖,摇着大步,在曲翎惜眼里消失掉了。而曲翎惜现在也收回了神志,和曲衍两人四目相望,眼神里,有无数解释不清的愤怨焦灼成一段血红色的隔阂,在这对父子之间铸成不可逾越的城墙。
曲衍叹了口气,向曲翎惜招了招手,“惜儿,你跟我来吧。”曲翎惜默不作响,静静跟在曲衍背后,看似十分的和谐,可这样父子在一起的时刻还能有多久?星辰是不能逆转那些悲伤的过往,洞箫吹过,泪流过,可那些逝去的人儿,再也不能一起走往后的日子了,纵然天倾之才,也不过只是白发苍苍老人们记忆一隅的伤痛。而曲翎惜,终是逃不过这种命运。
“跪下!”曲衍呵斥在他眼前的少年人儿。
曲翎惜也不争辩,腾地一下跪在软绵绵的垫子上,身上青铜的铠甲响起一阵刺耳的音符,他低着头,楞楞地看着腰间剑顶端的玉鹿卢,也许,他不敢看罗列在面前这些灵牌,他的确思想里想做些违逆于曲家的事,不过,一个家族的声望,真的比得上一个国家的兴亡吗?他不懂这些大人们的心事了,他只是知道,年少,是可以这样的随心所欲,放纵不堪。
“你就好好在这灵堂里给我想想,想不清楚,永远都别想出去!”曲衍重重地将门一摔,曲翎惜随着一个抖动,只听见门外曲衍低沉的声音:“你们把门给我锁好了!少爷逃了的话,你们一个也别想活命!”随后,荡在曲翎惜耳膜间的,是那些金属的铁锁扣门的响声,而后,一切又归于了寂寞和安静,他被禁锢了。
而曲翎惜的心,也随着这些麻木的事情,冷成了一团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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