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里的谋杀案

　　5月28号下午3点。龙州市警察局刑侦办公室内。

　　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窗外浓密的树荫，斜射入办公室内，在办公桌上形成大大小小的光斑，微风吹来，枝叶哗哗作响，光点也随之摇曳，放佛一曲催眠曲，痕迹检验师潘锋昏昏欲睡地斜靠在椅背上，法医卓茹右手托腮，眯眼睡着了，刑事侦查员苏启辉满头大汗地整理着一沓厚厚的案卷。潘锋强打起精神，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翻昨天的报纸，一则关于人口贩卖的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新闻的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道：“被贩卖的3名妇女今日获救”，新闻的大致内容是：邻市一个以“地蛇”（人的外号）为头目的拐卖人口的犯罪团伙，以介绍工作为诱饵，诈骗年轻女性到他们所谓的办公室应聘，待应聘者喝下他们事先准备好的下了安眠药的茶水后，捆绑受害人手脚，最终将她们卖到偏远的穷山沟或煤矿采集地。其中有一名女大学生在货车里被人贩子强暴了二十多次。邻市警方已解救了3名被拐卖的妇女，目前正全力查找线索逮捕地蛇。

　　潘锋的视线越过报纸落在卓茹那张俊俏的脸上——从卓茹嫣红的樱桃小嘴里，流出一小串口水。“咳咳”潘峰故意干咳两声，贼笑着说：“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滩口水向东流。”

　　苏启辉闻言，抬头，扑哧笑了。而卓茹依然打着瞌睡虫。突然，潘锋猛一扇卓茹的手臂，卓茹的脑袋失去了支撑，“啪嗒”一声磕在办公桌上，惊醒了。卓茹揉揉惺忪的睡眼，问：“怎么了？”

　　潘锋把报纸向卓茹扔过去，说：“提醒你关心时事呢。”

　　“切。”就在卓茹向潘锋翻白眼的时候，从门缝闯进一名浓妆艳抹的妖冶女子。女子神色仓皇，急促地大口喘气。潘锋的睡意一下子飞到了九霄云外，脖子如半年没抹机油的轴承，转动艰难而异常迟缓——他被女子惊艳的美貌惊呆了：她留有一头染着棕榈色的大波浪长卷发，化着烟熏妆的大眼睛波光潋滟，身着黑色紧身露腰小背心，V字形开口低领，脖子上带了条银色的项链，还挂了骷髅头吊坠，正好落在她白皙而深邃的乳沟里，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跌宕。——非常时髦前卫的女子。

　　“我要报案！”女子还未站稳，喘着粗气说。

　　“请坐。”苏启辉犀利的眼睛捕捉到了女子的不安和惊恐，示意她坐下。

　　“我被人拐卖了！”女子眼神涣散，急促地呼吸着。卓茹狐疑地打量一眼女子，心里纳闷道：被拐卖了还能来报案，是自己逃出来的么？

　　苏启辉给女子递上水，安慰道：“不要急，您慢慢说。”

　　“对不起。我可不可以先抽支烟？”女子用左手接过水杯说。

　　苏启辉点头，接着，女子放下水杯，用左手摸了抹屁股，从超短牛仔小热裤裤兜里掏出一包女士香烟，然后，女子又用左手摸了摸胸罩，从白皙而深邃的乳沟里摸出打火机，将香烟叼在嘴里，又用左手擦燃打火机点燃烟，左手夹烟，一番吞云吐雾。苏启辉仿佛被蜜蜂蛰了一下，暗忖道：女子一系列的动作都是由左手完成的，看来女子是惯用左手的人，她是左撇子？并且，在胸罩里藏物的方式，一般是那种风尘女子，至少是经常出入娱乐场所的女子惯用的方式。

　　女子的话证实了苏启辉的猜测：“我叫龙菲君，在新士酒吧做服务员。今天中午我去找我的前男友林威，他在园林东路那一带租房子住，去他家抄近路的话要穿过一条逼仄的甬道，甬道尽头一栋墙壁掉漆的老房子三楼就是他家。我站在他家楼下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就听到楼上传来两个男人吵架的声音。林威的声音我听得出来，只听他歇斯底里吼道：‘地蛇！你他妈你不给我50万，我就把这些证据交到警局去！牢饭你又不是没吃过，什么滋味你最清楚。’那个叫地蛇的男人沙哑的声音说：‘你他妈你吃了豹子胆，敢在老子面前撒野！吃牢饭，我呸！你这种就该吃屎！想报警！？老子先宰了你！’接着屋子里一阵呯呯嘣嘣的声音，大概是两个人打起来了。我看过新闻，听出来了：林威掌握了地蛇叛卖人口的证据，以此勒索他，不料却惹来杀身之祸。地蛇还边打边吼要宰了林威。我慌了神，吓得全身发抖，正要掏出手机报警的时候，一道黑影闪电般从背后袭来，‘啪’一声一闷棍击在我后脑勺上，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脚被捆绑，一丝不挂地躺在一间黑暗的小屋里。屋子杂七杂八地堆了些废旧的铲子、钢锯之类的工具，蜘蛛网结满了房梁，地面铺了厚厚一层灰。我猜想，那大概是一间被废弃的仓库。我在迷糊中还听到有人在屋外商量着要把我卖到什么地方去，他们嘴里一口一个‘地蛇大哥’，一定是地蛇的手下。一想到要被卖到穷山沟里给人做老婆，我就不知哪来的勇气，用脚踢碎了一只玻璃瓶，磨破绳子逃到屋外。屋外是荒无人迹的菜田地，不远处有个房子低矮破旧的小山村，我猜想，那大概是市郊了吧。而且，屋外有一辆破了挡风玻璃的敞篷车，于是，我开走了车，直接来报案了。”

　　负责做笔录的是潘锋。潘锋听到这，突然停下笔，问：“你还记得那个仓库在什么地方吗？驾车来报警经过些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龙菲君焦躁不安地猛吸一口烟，说：“因为逃出来时太匆忙，我根本没留意那仓库在什么地方，途径的那些路都是我陌生的。恩，另外，我在半途中好被交警拦了车，她说我闯了红灯，车不符合规格，给我开了张罚单。”龙菲君从胸罩里摸出一张揉皱了纸条，拍在桌面上，说：“哪，就是这张罚单。”

　　苏启辉迅速瞄一眼罚单：开罚单的时间是两点四十五分。

　　卓茹狐疑着翻了翻白眼，小声嘀咕道：“不仅人名地名不清楚，磨破绳子也太戏剧话了吧？叫我们怎么相信你？”

　　潘锋怪怪地瞥一眼龙菲君，说：“你不觉得你的话有很多前后矛盾的地方吗？你之前说你被绳子捆绑着的时候，是全身赤裸，那你现在穿在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一个正常的人不会光着身子到外面去买完衣服再倒回仓库去开敞篷车吧？至于那辆敞篷车又是怎么回事？你没有车钥匙，歹徒不会蠢到摆辆车在仓库前等着你开走吧？还有……”面对潘锋一连串连珠炮似的审问，龙菲君即刻傻了眼。她狂躁地猛抓自己的头发，突然，她举起右手直指潘锋的鼻子，歇斯底里吼道：“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林威已经被地蛇杀了！”

　　就在龙菲君和潘锋面红耳赤争执不下的时候，从门外进来一个神色匆忙，满头大汗，浑身鲜血淋漓的男子，一把拽住龙菲君的手臂，对潘锋说：“警察同志，她出门的时候走得太急，脑子不是很清楚。”

　　“放开我！”龙菲君在男子怀里挣扎着，吼道，“我说的全都是真的！我没有脑子不清楚！林威被地蛇杀了！”

　　“啪”一声，龙菲君瞪大眼睛，眼神涣散，身子如同被抽走骨头，软倒在男子怀里——男子一重拳击在龙菲君后脑勺，龙菲君晕了过去。就在苏启辉、潘锋、卓茹目瞪口呆的时候，男子抱起龙菲君，将她安置在沙发椅上，擦了一把脑门上豆大的汗珠，说：“对不起。她是臆想症患者。”面对三张狐疑的脸，男子继续解释道：“我是她男朋友，我叫刘建武。”

　　“每当她发病时，你就这样击晕她吗？你怎么可以……？！”卓茹瞪视着刘建武，咄咄逼人地怒斥道。

　　刘建武一言不发地垂丧着脸，坐道椅子上。突然，刘建武捂住脸，恸哭起来，哭声如同狼和悲嚎，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苏启辉、潘锋、卓茹三人面面相觑，弄不清刘建武怪异的举动是怎么回事。苏启辉拍拍刘建武的肩膀安慰他。许久，刘建武深吸一口气，放佛鼓足了勇气，咬牙一字一顿地说：“我是来自首的。是我杀了林威！”男子说完，泣不成声，“是我措手杀了林威，菲君受了刺激，才发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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